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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三人行(续):冰河洗剑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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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方提供了装备:两支保养良好、加装了消音器和先进全息瞄准镜的AK-12突击步枪,配属足够弹药,分配给方阳和迈克;三把格洛克19型手枪,分配给菲菲、小雅、晓晓;每人一套俄军标准的冬季数码迷彩作战服和相应的伪装证件;四架最新型号的侦察攻击无人机,带热成像,由“山猫”和“灰狼”主要操作,晓晓和方阳学习辅助;两把锋利的乌制特种部队砍刀,刀身厚重,带有放血槽,给了方阳和迈克;三把匕首给三女用,但她们觉得还是自己带来的铜剑和刀顺手。此外,还有足够支撑一次高强度突袭的弹药、反装甲地雷、炸药、医疗包和口粮。

“没有重武器,但够用了。”灰狼检查着装备,言简意赅,“记住,我们是去暗杀,不是强攻。潜入,找到目标,清除,撤离。越快越好,动静越小越好。”

没有时间进行系统训练,七人迅速熟悉装备,尤其是无人机的操作界面和砍刀、匕首的手感。晓晓虽然是女孩,但力气大,她想要砍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她有种感觉,匕首用起来不能衬托她凶猛的形象;方阳除了喜欢砍刀,还喜欢步枪上的刺刀;小雅和菲菲对铜剑和刀的运用更注重技巧和突然性;迈克和“山猫”“灰狼”则交流着战术手势和可能的接敌方案。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他们再次化身“货物”,巧妙地被塞进一辆运送“废旧工业零件”的货运列车闷罐车厢的隐蔽夹层里。俄国内腐败成风,地下情报组用美元买通了运输公司官员、装载员和列车员。

列车在漆黑的西伯利亚荒原上轰隆前行,车厢里冰冷刺骨,只有一条薄毯子御寒。食物是硬邦邦的压缩干粮和冰冷的净水。每隔一段时间,列车会停下来,能听到外面俄语的吆喝声、脚步声,有时还有军犬的吠叫。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握紧了藏在衣服下的武器。

这是一段漫长、枯燥、提心吊胆的旅程。列车穿过无边无际的针叶林,穿过白雪覆盖的荒原,穿过结冰的河流。窗外景色单调得令人绝望,只有漫天的风雪和铅灰色的天空。白天,他们蜷缩在夹层里,尽量保存体力;夜晚,列车停靠时,才能借着缝隙透进的一点光,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没有人抱怨,甚至连平时最多话的晓晓,也沉默了,只是偶尔和方阳交换一个眼神。

足足用了十一天,列车才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傍晚,缓缓驶入远东地区一个偏僻的小站。趁着警卫换岗、天色昏暗的时机,七人带着装备像幽灵一样溜下列车,迅速消失在车站后面茂密、黑暗的针叶林中。

“山猫”和“灰狼”如同回到了主场,在漆黑的山林里穿梭,动作轻捷得像真正的猫科动物和狼。他们带着五人,避开可能有巡逻队的道路,利用地形和夜色,向着符拉迪沃斯托克方向迂回前进。白天,他们躲在隐蔽处休息,用望远镜观察;夜晚,才是他们赶路的时间。远东的冬夜寒冷刺骨,呵气成冰,但没有人敢生火。饿了,啃几口冻得硬邦邦的压缩干粮;渴了,抓一把雪塞进嘴里。每个人脸上都蒙着防寒面罩,眉毛和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又走了四天,他们终于抵达了能观察到目标修道院的山林制高点。那是一座位于临海山崖上的古老石制建筑,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阴森肃穆。高墙、铁丝网、了望塔,以及围墙内荷枪实弹的“格鲁乌”特种部队士兵,无一不显示这里的戒备森严。修道院里,不知什么机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后院一座独立的小礼拜堂,窗户里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在寒风中忽明忽暗,像鬼火。隐隐约约,似乎有低沉、诡异、仿佛无数人含混呻吟又像是某种邪恶祷文的声音,随风断续飘来,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就是那里。”“灰狼”放下高倍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杀意,“热成像显示,小礼拜堂里有五个清晰的热源,其中一个体型庞大,热量特征异常,应该就是目标主教亚历山大。外围守卫,固定哨四个,游动哨三组,每组两人,配备自动武器,西侧塔楼有重机枪。正面强攻等于送死。”

“天助我也,用无人机,机器的响声完全可以隐没无人机的声音。”菲菲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紧盯着那片昏黄的灯光,“山猫,灰狼,你们操作,携带高爆弹头。晓晓,方阳,负责观察了望塔和游动哨动向,及时预警。目标只有一个,主教亚历山大。必须一击致命。如果失败,我们再想办法制造混乱,强攻。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杀死主教,不是和守卫纠缠。得手后,立刻按三号路线向西南方向撤离,那里有乌方事先藏好的车辆和补给。”

计划已定,没有时间犹豫。两架小型无人机如同黑色的幽灵,借着轰隆隆的机器声掩护,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中升起,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和开始飘落的细小雪粒中。“山猫”和“灰狼”半蹲在地上,眼睛紧盯着手中的控制屏幕,手指在控制钮上轻微移动,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无人机灵巧地避开了探照灯缓慢扫过的光柱,贴着修道院冰冷粗糙的石墙,从后方悬崖的死角悄然靠近,最终悬停在那座亮着昏黄烛光的小礼拜堂窗外。

通过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可以清晰地看到礼拜堂内的景象:一个穿着华丽厚重黑色祭袍、身材异常肥胖、眼神疯狂的老者,站在一个用暗红色、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绘制的复杂法阵中央。法阵散发着不祥的、微弱的光芒,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黑红色雾气在流转。老者挥舞着一柄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权杖,大声吟唱着扭曲、刺耳的音节。四个穿着朴素黑袍、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助手,如同木偶般站在法阵四角。整个礼拜堂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目标确认。进攻。”“山猫”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两架携带高爆炸弹的自杀式无人机,精准地穿过那扇并未完全关严的、绘制着怪异图案的彩色玻璃窗……

轰!轰!

两声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在礼拜堂内部响起!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吞噬了窗户,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外迸射!

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修道院内瞬间炸开了锅,人影憧憧,呼喊声、奔跑声、枪械上膛声乱成一片!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四处乱扫!

“目标热源消失!建筑内部热源紊乱!”“灰狼”快速报告,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撤!”菲菲低喝一声,七人如同猎豹般从潜伏点弹起,按照预定路线,向着西南方向的山林深处狂奔。身后,修道院方向传来更加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显然是幸存的守卫在盲目开火,或者触发了什么。

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在漆黑的山林中发足狂奔,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也浑然不觉。必须尽快拉开距离,必须在俄国人大规模搜山之前,赶到撤离点。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如同灌铅,身后的枪声爆炸声早已被山林隔绝,他们才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停下,剧烈地喘息。“山猫”拿出定位仪,确认方向。

“还有两公里!快!”

两辆涂着俄军冬季迷彩、没有牌照的越野车,静静地藏在密林深处,覆盖着伪装网。这是乌方通过内线,事先准备好的。七人找到车后,迅速上车,引擎低吼,车子冲入更加茂密、地形更加复杂的针叶林,向着黑龙江的方向疯狂驶去。

然而,俄军反应速度和决心超出了他们的预计。或许是因为亚历山大主教的死亡触动大人物的神经,或许是爆炸本身的性质太过敏感。他们离开藏车点不到一个小时,漆黑的夜空中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沉闷的旋翼轰鸣声!远处蜿蜒的林间道路上,也出现了军车车队刺目的灯光,不止一队!

“是‘卡’式武装直升机和‘虎’式装甲车!我们被发现了!坐稳!”迈克低吼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像受惊的野兽,咆哮着冲下颠簸的林间土路,驶入更加崎岖、根本没有路的荒野。另一辆车紧随其后。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如同死神的独眼,在林间树梢上来回扫视,几次差点照到他们。机枪子弹泼水般扫下,打在车旁冻得坚硬的土地和岩石上,溅起一连串的泥土雪块和火星!

“用无人机!干扰它们!打掉探照灯!”方阳在剧烈的颠簸中吼道,紧紧抓住车顶的扶手。

晓晓和“山猫”操控着仅剩的两架携带了干扰箔条和破片弹的无人机升空。一架无人机如同自杀式攻击般,径直冲向最近的一架直升机,在近距离释放出大量干扰箔条,同时撞向直升机油箱位置,直升机驾驶员猝不及防,被撞个正着,机身冒出浓烟。虽然威力小,没能直接击落直升机,但迫使它紧急撤离。

另一架则对着地面追得最紧的一辆“虎”式装甲车,投下了剩下的破片弹。破片弹在装甲车前方爆炸,虽然无法击穿其厚重的装甲,但四散的破片叮叮当当打在车身上,爆炸的冲击波和火光也成功干扰了驾驶员的视线和车顶机枪手的瞄准。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两辆越野车将油门踩到底,在坑洼不平、积雪覆盖的荒野上疯狂颠簸奔驰,将追兵稍稍甩开一段距离。但很快,更多的军车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子弹不时呼啸着从车旁掠过,打在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逃亡变成了生死时速。他们炸断了一座狭窄的林间木桥以阻挡追兵,用车上携带的一具一次性反坦克火箭筒,敲掉了一辆过于突前的装甲运兵车,用步枪还击,打死不少俄兵。但追兵越来越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弹药在快速消耗,更糟糕的是,油表的指针,已经无情地滑向了红色区域。

“不行了!油要见底了!最多还能跑二十公里!前面就是江!”“山猫”看着导航仪上闪烁的警报和前方隐约出现的、宽阔的灰白色江面,声音嘶哑。

黑龙江,就在眼前。江对岸,就是我国的土地,近得仿佛能看见对岸树木的轮廓。但这最后一段距离,却如同天堑。

“开到没油为止,弃车!步行!到江边,找机会过去!”菲菲当机立断,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和子弹的呼啸中依然清晰冷静。

两辆越野车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冲下一段缓坡,冲进一片茂密的、靠近江岸的柳树林,戛然停下。七人迅速跳下车,带上所有剩余的武器弹药、爆炸物和必要的装备,毫不犹豫地冲入柳树林,向着江边狂奔。

“他们追来了!最多五分钟!”“灰狼”侧耳倾听,脸色严峻。风中传来军车引擎的轰鸣,正在快速逼近。

“布雷!这位置绝佳,最后打一场!”迈克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他从背包里拿出四枚威力巨大的反装甲地雷。这是“山猫”和“灰狼”带来的压箱底宝贝,原本是用来在极端情况下阻断追兵或制造混乱的。方阳也掏出所有炸药。

没有时间犹豫,甚至没有时间恐惧。七个人立刻行动起来,展现出惊人的默契。他们选择的伏击点,是柳树林边缘一片滩地,这里只有一条比较平的地容两车经过,周围都是石头,车辆无法通行。背靠漂浮着冰块的黑龙江,避免了被完全包围。前方是一片缓坡,视野相对较好,便于发挥火力。“山猫”和“灰狼”飞快地在追兵必须经过的路径上布置地雷和炸药,用枯枝、落叶和积雪做了简单的伪装。方阳和迈克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检查所剩无几的步枪弹药。菲菲、小雅、晓晓检查手枪,将最后几道攻击性符咒扣在掌心,冰冷的铜剑和匕首出鞘,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光。

追兵果然很快赶到。两辆“虎”式装甲车打头,后面跟着三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气势汹汹,毫无顾忌地冲下了缓坡,显然认为猎物已经筋疲力尽,束手就擒。

“放近点……再近点……”“山猫”趴在冰冷的雪地上,手指稳稳地搭在遥控引爆器上,呼吸平稳得近乎没有。

打头的装甲车和紧随其后的卡车,毫无防备地冲进了死亡区域。

“就是现在!”

“山猫”猛地按下了引爆钮!

轰!轰!轰!……

连续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爆发!布置在道路上的四枚反装甲地雷和炸药被同时引爆!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混合着浓烟、泥土、积雪和破碎的金属零件!冲在最前面的两辆“虎”式装甲车如同被巨人踩扁的罐头,猛地跳起,然后翻滚、扭曲、燃起熊熊大火!后面的卡车猝不及防,猛踩刹车,互相撞击,乱成一团!至少有二三十名俄兵在剧烈的爆炸中非死即伤,惨叫声、哭嚎声瞬间响彻江边!

“打!”

方阳和迈克的步枪率先喷出火舌,精准的点射将几个从燃烧的卡车残骸里爬出来、晕头转向的士兵撂倒。“山猫”和“灰狼”也用步枪和从车上带下来的轻机枪猛烈扫射,压制着敌方的反击火力。菲菲、小雅、晓晓也用手枪射击,虽然射程和精度有限,但也起到了干扰和威慑的作用。

剩余的俄军士兵大约还有二十多人,他们毕竟是精锐,最初的慌乱过后,迅速寻找掩体——燃烧的车辆残骸、土堆、岩石后面,开始还击。子弹如同飞蝗般嗖嗖射来,打在柳树干上,噗噗作响,木屑纷飞。双方在这片不大的江滩地上激烈交火,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硝烟弥漫。

“弹药没了!必须近身解决他们!”迈克打空了最后一个步枪弹匣,将滚烫的步枪扔到一边,反手拔出了那柄沉重砍刀。刀刃在战火和雪光的映照下,流动着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光泽。

“他们也没了!”菲菲观察了几秒,眼神一寒,将打空子弹的手枪插回枪套,握紧了那把铜钱剑。小雅和晓晓也扔掉了手枪,拔出了锋利的刀和铜剑。“山猫”和“灰狼”扔掉了打光子弹的轻机枪,抽出了各自的军用格斗刀和一把厚重的工兵铲。

“为了乌克兰!”“山猫”用俄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率先从掩体后跃出,如同扑向猎物的猛虎,速度快得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残影。

“为了死难的同胞!”方阳用中文咆哮,双手握紧砍刀,紧随其后,每一步踏出,积雪飞溅。

七道身影,如同七支离弦的箭,悍不畏死地冲入了敌群!白刃战,瞬间爆发!

这不是比武,不是切磋,这是最原始、最残酷、最血腥的生死搏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快、最狠、最有效的杀戮!

方阳的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一个势大力沉的斜劈,将一名刚举起枪的俄军士兵连枪带人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他毫不停留,旋身一刀,又将旁边一个试图瞄准的士兵头颅砍得飞起,那头颅在空中翻滚,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

迈克的刀法则更加诡异迅捷,身影在人群中飘忽不定,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划过敌人的咽喉、手腕、膝关节,刀刃上的破邪符文在沾染鲜血后,仿佛被激活,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对普通人也带着一种精神上的震慑和额外的肉体破坏力。一个士兵吼叫着用刺刀捅来,迈克只是微微侧身,砍刀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削断了对方的手腕,紧接着刀光一闪,割开了他的喉咙。

“山猫”和“灰狼”是纯粹的战场杀人技,效率高得可怕。“山猫”的格斗刀如同手术刀,专攻眼睛、咽喉、腋下等致命要害,动作快如鬼魅。“灰狼”的工兵铲则势大力沉,挥舞起来带着沉闷的呼啸,拍碎头骨,砍断脖颈,如同重型战锤。两人配合默契,往往一个吸引注意,另一个从侧翼或背后发动致命一击。

菲菲的铜钱剑并不以锋利见长,但灌注了她的灵力后,每一次点击、抽打,都重若千钧,专打敌人持枪的手腕、手肘,或者点向眼睛、太阳穴等薄弱之处。中者无不惨叫着武器脱手,或头晕目眩,失去战斗力。小雅的刀在她手中如同穿花的蝴蝶,灵动而致命,往往从敌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入,一沾即走,留下一个汩汩冒血的伤口。晓晓则将她的大力发挥到极致,沉重的铜剑在她手里轻若无物,挥舞起来带着骇人的风声,往往能将敌人的步枪连同手臂一起斩断,或者直接劈开对方的胸膛。

这七个人,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不,是陷入绝境的狂龙!他们心中积压着对百年前惨案的愤怒,对家园被侵,父老乡亲被屠戮的愤怒,对恶鬼害人的憎恨,对一路追杀的憋闷,以及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最简单直接的杀戮意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断臂残肢伴随着惨叫四处抛洒!洁白的雪地被滚烫的鲜血染红、融化,变成一片泥泞的血污之地!浓烈的血腥味冲散了硝烟,直冲每个人的鼻腔。

战斗残酷而短暂。当最后一名俄军士兵被“灰狼”用工兵铲削掉半边脑袋,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时,江边这片不大的开阔地,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二十多名精锐俄军士兵,全部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卧在血泊中。燃烧的车辆残骸发出噼啪的声响,黑烟滚滚,更添几分惨烈。

七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中,剧烈地喘息着。人人带伤,方阳脸颊被流弹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晓晓手臂被刺刀擦过,皮肉翻卷;“山猫”肋下中了一枪,好在有防弹插板挡住,但冲击力让他呼吸不畅;“灰狼”大腿被子弹擦过,走路一瘸一拐。菲菲、小雅、迈克也各有轻伤。但没有人倒下。他们手中的刀剑,滴滴答答地淌着敌人的血。方阳的砍刀卷了口,崩了几个缺口;迈克的刀刃也出现了裂纹;菲菲的铜钱剑上沾满了血迹和碎肉;小雅和晓晓的刀、铜剑一片通红;“山猫”和“灰狼”的格斗刀和工兵铲更是被血糊满,在渐渐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

寒风从宽阔的、漂浮着冰块的江面上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江水特有的腥气,吹散了部分浓郁的血腥味,也让他们发热的头脑和滚烫的身体稍稍冷却。

“走,去江边。”菲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虚脱。

七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到黑龙江边。江水幽深,靠近岸边的冰层已经融化,露出黑沉沉的江水,缓慢而沉重地向东流去。他们蹲下身,顾不上冰冷刺骨,用手掬起江水,冲洗脸上、手上、兵器上的血迹。血污在江水中晕开,很快被黑色的江水吞噬,带走,流向不知名的远方。方阳和迈克将砍刀浸入水中,仔细洗去血污,露出下面古朴的刀身和那些若隐若现的、此刻仿佛也黯淡了几分的符文。菲菲、小雅、晓晓也清洗着各自的剑和刀。

冰河洗剑。洗去的是敌人的污血,洗不去的是这一战的惨烈,是深入骨髓的疲惫,是心底那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该过江了。”“山猫”看着对岸,那里已经有零星的灯火亮起,是边防哨所。

没有渡船,没有桥梁。但他们早有准备。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找来一些干木头,用背包里备用的绳索和从敌人尸体上搜刮来的皮带、布条捆绑,七个人合力,很快扎起一个简易但结实的木筏。七人依次登上木筏,用木棍、工兵铲做桨,奋力向对岸划去。

江水冰冷刺骨,木筏摇晃得厉害,不时有浮冰撞击,发出咔咔的声响。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着一团火,一团回家的火。对岸,就是祖国,就是他们拼死也要回来的地方。

木筏靠岸,踏上祖国坚实土地的瞬间,七个人,包括两名乌克兰军人,都不由自主地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站不稳。

很快,他们被闻讯赶来的边防队发现。带队的军官显然接到了秘密指令,没有多问,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看了“山猫”和“灰狼”一眼,然后立刻指挥士兵将他们搀扶到最近的边防站,安排了军医处理伤口,准备了干净暖和的衣服和热腾腾的饭菜。

李警官也连夜秘密赶来了。看到五人虽然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但都活着回来了,他激动得眼圈发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当“山猫”用生硬的英语,夹杂着手势,简单描述了成功暗杀主教、以及江边那场惨烈的白刃战后,李警官更是肃然起敬,紧紧握住了“山猫”和“灰狼”的手,用力摇晃。

“两位兄弟,大恩不言谢。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我们会用最安全、最秘密的方式,送你们回家。”

“山猫”和“灰狼”点点头,没有多说。他们完成了任务,沉重打击了敌人,也为自己的祖国除掉了一个巨大威胁,这就足够了。至于这段经历,或许永远不会被记录,但他们会记得。

李警官又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菲菲,声音有些哽咽:“这是之前说好的,十万。我知道,这点钱,跟你们冒的险、受的伤比起来,屁都不算。但……这是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大心意了。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尤其现在……国内到处都是哈俄的,上面也一样哈俄。所以,不会有表彰,不会有记录,甚至……如果可能,请你们也尽量忘记。”

菲菲接过沉甸甸的纸袋,看都没看,随手递给旁边的小雅。“我们不是为了这个。”她看着李警官,声音平静而疲惫,“李警官,黑河、漠河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李警官脸上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如释重负的笑容:“准确说,是你们得手后的那个时间点,所有那些现场残留的、让人心里发毛的阴寒气息,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老百姓……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我代表黑河、漠河的父老乡亲,谢谢你们!真的……谢谢!”说着,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

菲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能解决就好。

在边防站休整了一天,处理了伤口,换上了便服。五人与“山猫”、“灰狼”在边境线旁一片白桦林里,简单而郑重地告别。没有太多话语,只是用力地拥抱,互相捶打肩膀。两位乌克兰军人将由秘密渠道送走,或许不久后,他们又会出现在乌克兰的某条战线上。而菲菲五人,则登上了李警官安排的普通航班,辗转数地,最终回到了他们熟悉的城市。

离开将近二十天,音讯全无。当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再次停在门口时,正是华灯初上。事务所的窗户,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

车门刚打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是小荷。她瘦了一大圈,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这二十天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下一顿安心饭。当她看到菲菲五人虽然风尘仆仆、脸上手上带着没完全消退的伤痕、神色疲惫不堪,但都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时,她愣住了,随即“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菲菲,然后又去抱小雅、晓晓,眼泪像开闸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菲菲姐!小雅姐!晓晓姐!方阳哥!迈克哥!你们可回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只是紧紧地抱着,仿佛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

大黑也“嗖”地从屋里窜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优雅踱步,而是箭一般冲到几人脚下,绕着五人的腿不停打转,用脑袋、用身体使劲蹭他们,喉咙里发出激动又委屈的“喵喵”声,尾巴竖得老高,蹭得人裤腿上都是猫毛。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菲菲拍着小荷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也带着回家的松弛,“看,都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睡觉?”

“我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做噩梦……”小荷抽噎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确认每一个人都在,才稍稍止住哭声,但还是忍不住打嗝。

“行了,别杵门口了,进去说,饿死了,前胸贴后背了!”方阳嚷道,声音也有些发哽,他故意揉了揉肚子,夸张地做出饿瘪了的样子。晓晓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小荷,有没有吃的?姐快饿成照片了!”

小荷这才破涕为笑,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连连点头:“有有有!我天天都准备着,就怕你们突然回来!我这就去做!”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他们,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的。

“快进来呀,外面冷!”

回到熟悉的客厅,方阳很快烧起炭火,橘红的火光跳跃着,将一室清冷驱散,只剩下暖意。屋子里还是老样子,甚至小荷每天擦拭得一尘不染,比他们走时还整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一种“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小荷顾不上问别的,一头扎进厨房,开始手忙脚乱地张罗饭菜。冰箱里早就塞满了各种食材,就怕他们回来没得吃。很快,厨房里传来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声响: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热油下锅的滋啦声,锅铲翻炒的叮当声,还有食物渐渐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两个小时后,丰盛的接风宴摆满了那张老旧但结实的八仙桌。红烧排骨油光红亮,糖醋鱼酸甜可口,油焖大虾色泽诱人,香菇炖鸡香气扑鼻,麻婆豆腐红油汪汪,蒜薹炒肉翠绿鲜嫩,清炒时蔬清爽解腻,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撒了香菜的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菜,但分量十足,热气腾腾,充满了家的味道和等待归人的心意。大黑也得到了一大盘精心准备的猫饭,里面有它最爱的鱼肉和鸡胸肉。

六人一猫围坐桌边。小荷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堆得碗里尖尖的。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安心的、满足的笑容,虽然眼睛还肿着,嘴角却高高扬起。

“慢点吃,锅里还有饭,管够。”她轻声说,又给方阳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唔!小荷,你的手艺又进步了!这排骨绝了!比米其林大厨做的都好吃!”方阳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夸赞。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晓晓一边扒饭一边不忘抬杠,顺便抢走了方阳瞄了半天的那只虾。

“你就吹吧,你教了什么?教她怎么炸厨房吗?上次是谁把糖当盐放,差点没把我们甜死?”方阳立刻反击,筷子闪电般伸出,从晓晓碗里抢回了那只虾。

“可恶的大色狼!那是我做给你吃的爱心餐!不识好歹!”

“爱心?我看是杀心!”

看着两人又开始了熟悉的、毫无营养的斗嘴,听着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闻着饭菜的香气和炉火的暖意,菲菲、小雅、迈克都露出了疲惫到极致后、真正放松下来的笑容。那些西伯利亚刺骨的严寒,远东老林里的跋涉,修道院外无人机掠过的风声,爆炸的火光,江边追兵呼啸的子弹,血肉横飞的搏杀,冰冷的黑龙江水……所有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片段,都仿佛被这温暖的灯光、可口的饭菜和熟悉的吵闹声隔绝在了另一个遥远的、模糊的维度。

此刻,这里只有温暖,只有安宁,只有家。

大黑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跳上沙发,在菲菲身边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熟练地揣起爪子,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毛球,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响亮的呼噜声,像个小马达。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也显得遥远而温柔。平凡的一夜,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平静,安稳,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琐碎和美好。

但对于事务所里的六人一猫来说,能再次拥有这样平凡而温暖的夜晚,能再次围坐在一起,吃着小荷做的饭菜,听着晓晓和方阳斗嘴,看着大黑打呼噜,便是经历了所有惊涛骇浪、跨越了生死边界后,最好的奖赏,最高的勋章。

冰河洗剑,血战归来。这便是他们的江湖,他们的道。不显于庙堂,不闻于市井,于无声处听惊雷,于平凡中见真章。守护这一方屋檐下的温暖与平静,便是他们拔剑的理由,也是他们归剑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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