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9日,巴西里约热内卢,马拉卡纳大球场新闻中心。
距离举世瞩目的联合会杯决赛,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窗外,里约热内卢那永无休止的夏日暴雨正疯狂拍打着新闻中心的落地玻璃,沉闷的雷声与远处科帕卡巴纳海滩传来的贫民狂欢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属于南美的潮湿与野蛮气息。
然而,在这间足以容纳上千名全球体育记者的顶级新闻发布厅内,却完全是另一番纤尘不染的精英景象。
刺眼的几百盏高强度镁光灯,将前排的主席台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定制香水与咖啡豆混合的香气。来自全球两百多家核心媒体的镜头,如同森林般密密麻麻地对准了坐在麦克风后的三个人——西班牙国家队主教练博斯克,以及他们的绝对核心,杰拉德·皮克与哈维·埃尔南德斯。
这是属于“控球王朝”的傲慢盛宴。
“我想我们不需要对战术做出任何被迫的妥协或改变,因为那毫无意义。”
皮克将身体微微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他穿着一件赞助商提供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蓝色西装,内搭纯白衬衫。手腕上那块价值数百万欧元的百达翡丽腕表,在镁光灯的反射下闪烁着刺眼且高人一等的光芒。
面对《马卡报》记者关于“如何防守内马尔在半决赛中展现出的那种疯狂肉搏突破”的提问,这位出自拉玛西亚青训营的中卫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嘲笑。
“足球是一项用大脑,而不是用牙齿和指甲去完成的高雅运动。”皮克摊开双手,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仔细回看了巴西对阵乌拉圭的那场丑陋比赛,说实话,那让我感到有些生理上的不适。那简直就像是两群在泥坑里为了抢夺一块骨头而互相撕咬的野狗,真正的足球艺术在那九十分钟里被彻底谋杀了。”
台下的西班牙记者群中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附和笑声,那些同样穿着光鲜亮丽的欧洲媒体人们,带着一种宗主国俯视殖民地的优越感,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那么,对于内马尔在终场前那种不讲理的破壁绝杀,您仅仅将其视为运气的附赠品吗?”一名来自英国《天空体育》的记者追问道。
“运气?不,那甚至算不上运气,那只是一次濒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哈维接过话筒,他的声音比起皮克的张扬显得更加深沉且充满教条主义的味道,但骨子里的那种冷血傲慢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全世界都知道,因为某些‘特殊禁令’,那几个效力于Ac米兰的巴西球员在这个夏天被剥除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护甲。没有了那些作弊一样的高科技计算仪,他们就像是骤然离开了深海的高压鱼类,生理机能的崩盘是迟早的事情。内马尔在面对乌拉圭时靠着透支韧带强行突破,这在拉玛西亚严密的控球网络面前,根本连半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我们会在明天的马拉卡纳球场,让他们连摸到皮球的机会都没有。”皮克冷笑着补充,他直视着镜头,眼神中充满了对于野蛮力量的彻底蔑视,“当你们的控球率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时候,再疯狂的狗,也只能在原地干瞪眼,直到被我们精准的传球活活耗死。这就是秩序对混乱的单方面制裁!”
聚光灯闪烁得如同暴风雨中的闪电。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赛前动员了,坐在台上的这些西班牙大佬,他们代表的是过去几年里垄断了世界足坛的极致传控派系。在他们那套犹如精密钟表般严丝合缝的战术理论里,球员的身体只是执行传球代码的机器,一切不屈从于集体控球、试图依靠个人肉身突破的行为,都是原始的、低级的、注定要被淘汰的糟粕。
而现在的媒体更是在推波助澜。
在主席台背后的电子大屏幕上,西班牙足协甚至刻意放出了两张反差强烈的对比图。
左边,是西班牙队在半决赛对阵意大利时,那张传球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如同一张完美几何蜘蛛网的战术传导图;而右边,则是内马尔在半决赛里满脸是血、球衣被撕碎成布条、在泥浆中踉跄前行的凄惨抓拍。
“一个是穿着燕尾服的艺术家,一个是散发着恶臭的角斗士。”《世界体育报》的随队记者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敲打着标题,“这将是一场文明碾压野蛮的教学局。”
整个新闻发布厅沉浸在一种虚伪且冰冷的赛前狂欢中。没有人去怀疑这个结论。在大多数欧洲人的眼里,失去了深空系统最后一块遮羞布的米兰球员,明天只会在自己的主场,被那窒息般的短传配合羞辱得体无完肤。
而此时此刻,那些被大屏幕上的鲜明对比贬低为“恶臭角斗士”的巴西人,又在干什么呢?
与灯火辉煌、充斥着香水味与高声谈笑的新闻中心截然不同。
马拉卡纳大球场的地下二层,属于巴西国家队的临时主队更衣室,此刻却被一层死寂且压抑的黑暗所笼罩。
室内的照明灯根本没有打开,空气由于沉闷的雷雨天气而变得极其粘稠,混合着浓烈的医用酒精、肌效贴胶水刺鼻的化学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是一群大型肉食动物挤在一个狭小笼子里散发出的腥气。
没有人在说话。
如果在往常的大赛决赛前夜,这支由桑巴舞者组成的球队里肯定会有人把更衣室的音响开到最大,伴随着极其动感的雷鬼音乐疯狂扭动身体来缓解压力。但今晚,哪怕是平时最爱玩闹的马塞洛,此刻也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般坐在柜子前,双眼布满血丝地盯着前方。
“沙……沙……”
黑暗中,一种诡异且令人感到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正在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撕扯着沉闷的空气。
声音来源于内马尔的角落。
他光着上身,脊背上那些为了强行消除乌拉圭人留下的大面积淤青而留下的冰敷红斑,在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白炽光下显得触目惊心。那是如同被鞭子狠狠抽打过后的痕迹。
他的鼻梁上依然贴着防止粉碎性骨折二次位移的厚重十字胶布。双腿岔开,就这样毫无形象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内马尔的手里,拿着一把粗糙的工业级碳化硅砂纸。
他正把一双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赞助商Logo的球鞋夹在双膝之间。那双原本应该闪耀着金钱光芒的耐克特制战靴,早在半决赛后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这双新鞋,是他直接找装备专员要来的、阿根廷底层联赛那些屠夫后卫们最喜欢用的——加长生铁鞋钉战靴。
“沙……沙……”
砂纸无情地刮擦过那些原本就已经足够锋利的金属长钉。内马尔用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死死盯着鞋底溅起的微小金属碎屑。每一次用力,他的手臂肌肉都会像钢缆一样猛然绷紧一次。
他甚至根本没有去听外头大厅里那些西班牙人的赛前狂言。
或者说,在这个被痛觉和本能占据了全部大脑的黑匣子里,那些用嘴巴喷吐出来的漂亮战术名词,就跟下水道里的老鼠叫声一样毫无意义。
保利尼奥从外面的战术录像室走了进来,他的护腿板还没有卸下,小腿上青筋暴起。当他看到这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时,这位向来以铁血着称的后腰,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误入了一个屠宰场的冷库,却发现里面挂着的不是死猪,而是在黑暗中磨刀的修罗。
“教练叫你出去参加发布会。”保利尼奥尽量压低声音里那难以察觉的微颤,他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气压低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去。”
内马尔没有抬头,那把砂纸在锋利的铁钉上狠狠一拉,发出一声令人心脏收缩的尖啸,“那种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对几百个塑料镜头背诵公关稿件的戏码,过去几个月在米兰内洛,为了应付那些愚蠢的赞助商,我早就演吐了。”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那布满厚重老茧和血污的大拇指,指腹轻轻在一枚已经被打磨得如同剃刀般反光的金属长钉尖端抹了一下。
锋利的金属轻易切开了他的表皮细胞,一滴暗红血珠渗了出来。
内马尔将那滴血冷漠地抹在了纯黑色的鞋面上。
“他们以为这套战甲才是全部对吗?”内马尔在黑暗中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种笑声绝对不属于那个原本在桑巴舞曲里卖弄技巧的阳光男孩,这声音就像是从地底几万米的岩层下硬生生挤出来的,充满了对于人类虚伪秩序的嘲弄与嗜血的渴望。
“那些所谓大师的控球法则。那些严丝合缝的传递路线。”
“如果他们真的以为,把我们扔进泥浆里,剥夺掉系统给的心率锁定和路线指导,我们就会重新变回那种弱不禁风的、只能依靠天赋吃饭的南美小丑……”
内马尔猛地站了起来。
在没有深空系统那犹如紧身衣般强行纠正他脊椎骨骼重力的外置压迫下,他此刻站立的姿态不仅没有任何走形,反而因为完全被释放出潜能的边缘系统,背部那些极其狂野突出的肌肉群,直接像一张拉满的超级复合弓一般紧绷到了极限。
那是深空系统在过去大半个地狱长夜里,用远超常人极限的反重力拉练,在这具躯体上刻下的非人印记!剥落了战甲的他们,根本没有变弱!只不过是从一条被套着沉重铁链强行执行精准命令的机器狗,彻底退化回了一匹挣断锁链的疯狼!
“明天的马拉卡纳。”内马尔转身将那双散发着血腥味的黑鞋扔进柜子里,那双已经变成了淡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死死锁定着保利尼奥,“保利,听着。我不在乎你们后防线明天会被那帮西班牙人倒脚戏耍多少次。”
“只要给我一次。”
“只要把那该死的皮球送到我的脚下一次,我会直接碾碎皮克的骨头,当着那群艺术家的面,把皮球硬塞进那个装满虚伪傲慢的网窝里!”
更衣室的另一端。
一直沉默坐在长椅上用厚重冰胶固定膝盖的蒂亚戈·席尔瓦,这位在半决赛同样卸下了防卫装甲的后场铁卫,此时终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出声附和内马尔的狂暴,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绑在小腿上的那条绣有赞助商Logo的高级绑带直接用剪刀粗暴地一分为二。
“在泥潭里,就得用泥潭的规矩。”席尔瓦将半截烂掉的绑带扔在地上,目光死寂,“那些穿着白袜子的艺术家,明天谁若是敢踏进我的半场……我会让他们这辈子都对这片泥沼产生ptSd。”
没有任何战术板。没有任何密密麻麻跑位连线的主帅训话。
在这个充满了雷声与压抑的地下更衣室里,一群原本应该是世界上最具创造力的桑巴足球运动员,在失去了那件象征理性的高科技护甲后,彻底完成了向远古角斗士的底层畸变。
那些在上方光明正大的新闻厅里侃侃而谈的西班牙传控体系的守护者们,根本不知道。明天迎接他们的,不再是一支出于战术失衡而崩溃的衰落豪强;而是一个已经完全抛弃了护具,拔出了长刀准备直接进行肉搏割喉的百鬼夜行。
就在马拉卡纳大球场地下发生着可怕化学反应的同一时刻。
在距离内马尔头顶万丈高的平流层中,一架纯灰色的、机翼上没有任何明显标识的湾流G650私人专机,正在撕裂里约热内卢上空狂暴的雷暴云。
刺眼的闪电在机舱外疯狂交叉闪烁,巨大的气流颠簸让平日里训练有素的私人专机空乘人员都不得不把自己死死绑在座位上。但在这架极尽奢华的私人客舱后部,一切却稳若泰山。
林风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航空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端着一杯半满的十八年麦卡伦单一麦芽威士忌。
深琥珀色的酒液在闪电的映照下,倒映出他那张冷酷如霜的脸庞。
在他的正对面,沈浪正满头大汗地盯着面前由几台军用级卫星终端组合而成的加密战术投屏器。
此时距离那场在地下金融圈掀起二十亿欧元逆向屠杀的惊天爆仓风波仅仅过去了不到十个小时。林风在那口烟圈散尽之后,甚至没有去看华尔街倒塌的一地废墟,而是直接登上了这架跨越大洋的专机。
因为,商业战争不过是一盘外围的开胃小菜。决定林氏财团在整个欧洲根基命运的,终究是绿茵场上的生死。
“董事长,”沈浪咽了一口干沫,将一份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防伪暗纹的红皮文件递了过去,“这是极光系统在过去两个小时内,根据西班牙队近两年来所有淘汰赛传球落点、球员心率变异率以及控球折损阀值,硬生生推算出来的一份‘逆向粉碎方案’。”
这就是林风的另一个杀手锏。
深空战甲虽然在球员身上被禁用了,但它引以为傲的核心算法——那台隐藏在瑞士雪山深处的量子超级计算机“极光”,却一直在疯狂运转!它不能直接给内马尔提供重心提示,但它可以用冷冰冰的数据,剖析出不可一世的传控体系在遇到特定暴力冲撞时的物理崩溃临界点!
林风接过那份红皮文件。封面上没有写什么复杂的战术名称。
只有一行用猩红字母标注的代码:【拉玛西亚绞肉机执行黑名单】。
“皮克:骨骼冲撞耐受度较低。在失去对控球安全距离感的情况下,遭受超过八十公斤级的不规则肉体重击时,其防守站位断裂概率高达百分之就是十八点七;”
“哈维:体侧盲区防护为零。当球权转换瞬间,在其左后方四点钟方向实施破坏性压迫,其组织视野出现三秒完全死机概率接近满值;”
“拉莫斯:情绪阀值极低。在连续两次被非逻辑、非战术的羞辱性动作强吃后,理智熔断触发恶意报复动作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林风一字一句地默读着这份令人背脊发干的、近乎杀手暗杀名单般的分析报告。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足球传递和战术切块的正常内容。整份报告,全都是在分析人类的躯体、神经和心理是如何在遭受极致物理恐吓时走向崩溃的指南。
“这就对了……”林风看着皮克的数据那一栏,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新闻发布会上那群西班牙人高傲的脸庞,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冰冷的微笑。
“想要用文明的传控制裁野蛮?”林风将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直抵胃坎。“那就让我们看看。当这些自诩为绿茵场艺术家的家伙,发现对面的那群疯狗根本不在乎什么控球率。”
“发现那群疯狗要的不是进球……而是直接要砸断他们的护腿板和心理防线时。这套建立在绝对球权控制上的虚伪神话,会塌成一摊多么难看的恶臭烂泥。”
一道巨大的闪电将整个机舱照得犹如白昼。
林风随手将那份“死亡战术名单”扔在桌面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名单的尾页。
因为在那厚厚一叠数据的背后,还夹着一页极不寻常的、属于整个米兰俱乐部下赛季未来的生杀大权绝密附录。
那些在伊比萨岛的阳光下游艇开趴的蒙托利沃、奥巴梅扬;那些对于失去系统充满恐慌、天天只知道向经纪人打电话抱怨的软弱者。他们的名字,全都被林风用刺眼的红笔画上了一个个代表着无情驱逐的叉号。
林风亲自飞到里约热内卢的暴雨中,不仅是为了亲眼见证耐克和北美对冲资本连带着旧有的传控王朝一起陪葬。
更重要的是这场马拉卡纳的决赛,是内马尔这群最核心的“疯狗怪物”经历过剥离护甲、破茧重生的终极毕业大考。
当这群浴血厮杀出来的怪物,在那场大考中彻底释放出原始本能,撕碎西班牙人的防线后……林风就会将他们像一群解开锁链的无解生物兵器,直接带回米兰内洛!
去进行那场准备已久的、冷血残酷的内部大清洗!去将那些贪图安逸的废物蛀虫扫地出门!
“快着陆了,董事长。”沈浪看着窗外下方隐约闪烁的里约红褐色灯火,心有余悸地开口。
“准备车。”林风站起身来,披上那件纯黑色的订制风衣,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拉出一道锋利的阴影,“直接去球员通道。我要亲自看一看,这些野兽在这个狂风暴雨的临界点上,还有没有人在害怕泥水。”
次日晚,联合会杯决赛开场前最后二十分钟。
马拉卡纳大球场的上空,已经在这场持续了两天的狂风暴雨中沉淀成了一种令人胸闷的暗紫色。超过九万名疯狂的球迷早已经将这座古老的球场填得连一丝缝隙都不剩。
看台上爆发出那种足以掀翻顶棚的海底火山般的巨大轰鸣,整个里约热内卢的主干道更是陷入了彻底的瘫痪。这不仅仅是一场球赛,这是两个足球大陆、两种关于足球信仰最高权柄的终极殊死搏斗。
而在球场最底层的球员通道内,那是唯一被隔绝在雷鸣与狂欢之外的冰冷地带,水泥砌成的漫长走廊,在惨白的应急灯照耀下,显得阴森且充满压迫感。
此时距离双方列队出场仅剩几分钟的最后筹备时间。
西班牙首发十一人已经提前换好了那套艳丽的红色战袍,从客队更衣室鱼贯而出,占据了通道的右半侧。
这真是一排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从哈维到伊涅斯塔,从拉莫斯到皮克。所有人的球衣干净挺括,连发型都被厚重的发胶固定得一丝不乱。他们互相之间轻声低语着,神情放松,动作优雅,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种高档运动古龙水的味道。
仿佛他们马上要走进去的不是一场决赛的绞肉机,而是在伯纳乌或者诺坎普那些被精心修剪成平整绿毯的草皮上,去完成一次赏心悦目的贵族社交晚宴。
“听说外面那帮穷鬼又在场外烧我们的抗议横幅了。”身高达一米九四的皮克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漫不经心地活动着脖子上的关节,用一种戏谑的口吻对旁边的拉莫斯说道,“他们就是这样。越是知道自己在球场上摸不到球,在场线外的噪音和动作也就越大。这叫无能者的虚脱狂怒。”
拉莫斯冷笑了一声,这位一向在防线上以凶悍防守和暴脾气着称的西班牙队长,此时看巴西方向的眼神也充满了属于豪门正统的鄙夷。“放心吧,按照昨天波特兰方面打来的电话意思,我今天会送给那个巴西十号一些他即使闭上眼睛都会感到疼痛的防守大餐,希望他失去科技保护的跟腱没有看起来那么脆弱。”
“别下死脚,塞尔吉奥。”哈维在一旁整理着袖标,“我们只需要让他知道传控才是规则,如果一开场就把那小废柴弄进医院,会让外界觉得我们胜了也不体面。”
这种轻松与不可一世的傲慢,在整个西班牙的列队中像瘟疫一样蔓延着。
然而,就在他们还在互相轻慢调侃时。
通道的另一端,主队更衣室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铁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干涩且刺耳的沉闷开启声:
“咣当——”
这声音大得有些突兀,像是某种凶悍的猛兽在这个满是瓷砖折射回音的幽闭通道里,粗暴地撞开了一口生锈的牢笼。
西班牙球员们的谈笑声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缓缓敞开的铁门。
走出来的是一排穿着扎眼明黄色的、在灯光下几乎散发着另一种狂怒气场的巴西人。这十一具躯体跟西班牙人那优雅的静态站姿截然不同。他们走路的姿态看起来僵硬甚至有些怪异。
那是彻底放弃了伪装的压迫感。
站在最前面的是队长蒂亚戈·席尔瓦,这位平时总是给人几分温和印象的中卫。此刻双眼如同死水一般冰冷。他那双小腿上没有绑任何防护绷带,就这么光秃秃地暴露在空气中,犹如一块生铁打造的移动城墙。
跟在他后面的,是保利尼奥、路易斯、弗雷德……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没有哪怕一丝参加决赛的兴奋或紧张。他们像是刚刚从某个非法地下黑拳赛的更衣室里走出来,肌肉不自觉地随着呼吸发出一颤一颤的微弱痉挛反应。
那是一群在渴望鲜血的人身上才看得到的断戒期反应。
在这支让人感到极不适的队伍中间部分,那个全欧洲媒体、连带着理查德·斯通下达了做空死刑判决的男人正缓缓走了出来。
内马尔。
他低着头。那双被砂纸手工打磨过的、长达五分之四英寸的违规长金属鞋钉,踩在通往球场的水泥走廊上。
“咔……咔……咔……”
那不是跑鞋踩在塑胶地上的轻快声,那是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底层的声音。每走一步,在这条如同深渊般的走廊里,那长钉鞋底与坚硬瓷砖发出了骇人的剧烈摩擦。这声音诡异到了极点,像是指甲划在黑板上,又像是刀片正在慢慢割开咽喉血管的倒数。
皮克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向来厌恶这种缺乏体面的场面。这群巴西人身上的那股气味,那种毫不掩饰的泥土味、汗酸味以及深深刻在骨子里的穷酸与野蛮,让他这个坐在马德里高档会所里的精英感到一阵阵反胃。
此时的内马尔刚好一瘸一拐地——那是由于他放弃了深空系统的步态纠正算法后肌肉还没完全重新适应平衡而在走廊中略有的摇晃——走到了皮克的旁边。
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不到一米的狭窄过道。
皮克看着这个被他们视作赛博系统退化产物、满身是伤病软肋的巴西猎物。这位自诩传控体系防线第一核心的狂傲男人,嘴角不可遏制地扯出了一抹充满挑衅的讥讽。
他微微吹了一声尖长、轻佻、几乎是对着流浪狗般的侮辱性口哨。
“嘘——”
口哨声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无比清晰和刺耳,带着浓浓的、“今晚我会看着你哭”的高等文明判决。
如果换做半个月前那个在米兰内洛戴着深空耳机、依然保持着被资本包装的高端商业价值和理性的内马尔,此时说不定会选择回头、愤怒地爆出几句葡萄牙国骂,然后被迫在公关团队的纠正下咽下这口气。因为系统会分析这对他此时的心率有破坏性影响。
但是现在,没有系统。
听到那声挑衅到了极点的口哨后。
内马尔根本没有停下他那像被铁链拖拽着前行的沉重脚步。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皮克一眼!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微秒时间里。
内马尔只是在低垂的眼眸下,让眼角的余光像两柄极其冰冷、残忍、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解剖刀,从皮克的脸上森然刮过!
就这一眼。
那是一种纯粹地、只是在估量一块挡在自己面前的猎物肉块,等一下从哪个骨头缝隙下嘴撕咬会比较更方便的——看死人的一眼!
皮克的脊背在这一刹那,没来由地窜上了一股如同触电般的极寒凉意。那声原本还想继续嘲弄的话语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在那极其短暂的余光对视中,他引以为傲的传控神圣光环仿佛连个笑话都算不上,被对方眼底深处那股涌动着的原始血海给直接碾压成了粉末!
而就在这走廊对峙发生的最边缘处,黑暗的员工通道内。
林风披着纯黑色的风衣靠在隐秘的阴影里,沈浪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他身侧。
看着内马尔刚才那个眼神,林风缓慢地、将指缝间的那一点雪茄星火随手弹落在潮湿的地板上。
他的眼底浮现出了极度满意的残酷冷光。
“好孩子。”
他在黑暗中轻声低语,声音里的暴虐仿佛彻底敲醒了那群在地下沉睡的野兽:“去吧。去砸碎那张华丽的控球网。让他们明白……”
“在这个失去规则的泥潭里,优越感是用来被生吞活剥的。”
“砰!”
随着主裁判霍华德·韦伯那冷酷的倒计时结束,球员通道最前端的那扇通往地表球场的最后一道精钢大门被轰然推开。
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一亿亿吨的海水夹杂着雷霆直接倒灌进了走廊!
那不是真正的海水,那是超过九万四千名疯狂球迷在马拉卡纳大球场看台上引爆的致命声浪!这种级别的噪音早已经超越了人类鼓膜能够舒适承受的极限阈值。空气在震动中发生着肉眼可见的物理扭曲,雨水甚至被这种声浪强行震成了一片茫茫的白色水雾,笼罩在整片绿茵场的上空。
而在光与暗交界的出口处。
那些前一秒还在走廊里谈笑风生、自诩为战术艺术家的西班牙球员们,在脚步迈出通道壁,暴露在漫天雷雨和这种毁灭性巨大声浪下的那一秒,身体不可遏制地发生了某种僵硬的停顿。
眼前的大陆,他们眼中的“球场”,简直惨不忍睹。
在经历了连续四十八小时不间断的里约暴雨侵袭之后,原本昂贵的百慕大混播草皮,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连着一片的可怕沼泽。中圈位置甚至形成了一个个水洼,每一个倒影在水洼中的高角度探照灯,都被雨水砸得稀碎。皮球滚在上面,就像是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样难以提速。
皮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崭新的、为了提供极致触球感而使用了超薄碳纤维材料的定制版纯白球鞋。当那双价值上千欧元的鞋子踩进充满烂泥巴的草皮表面时,泥水瞬间无情地吞噬了那一抹纯洁的白。
一种名叫“恐慌”的暗流,第一次在这群习惯了平整如地毯般草皮的传控大师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而在他们的反方向。
当那十一名身穿黄色球衣、浑身散发着惊悚断戒期狂暴气息的巴西球员踏上这块烂泥潭的那一刻。
内马尔闭上了眼睛。
漫天的冰冷雨水砸在他那毫无防卫外骨骼保护的面颊上。没有AI系统的温度扫描,没有深空系统根据气流风向发出的体能消耗预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了雨腥味和泥土腐臭味的空气。
“闻到了吗,保利尼奥。”
内马尔在泥水中狠狠跺了一下脚,那双经过砂纸变态打磨后的加长生铁鞋钉,像两把粗暴的钢凿一般,“咔嚓”一声死死地咬合进了深深的土层下方。那种几乎要把脚底板硌出血来的硬核抓地力,通过神经末梢,如同闪电般刺穿了他整个由于极度亢奋而在震颤的脊椎骨。
“这就是里约贫民窟下雨天的味道。”
站在他身边的保利尼奥和后防线上的蒂亚戈·席尔瓦纷纷低下了头,看着这片足以摧毁任何精密战术跑位的灾难级场地,所有人的嘴角都扯出了一抹如出一辙的、残酷到了极点的高压狞笑。
在这里,在没有护甲、没有系统、甚至连草皮都没有的极恶劣沼泽地里!
在这里,不比拼传球的成功率,不讲究大局观的转移!
“他们死定了。”席尔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些还在互相抱怨场地积水的西班牙后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的大号角,从肺叶的最深处爆发出了一阵甚至不属于场上任何一个战术名称的嘶吼:
“撕碎他们这层皮!吃光他们的控球权!!!”
主裁判韦伯将哨子含入口中,双手冷酷地平举。
“哔——!!!”
一声宣告旧秩序迎来末日的尖锐哨音,在马拉卡纳大球场的暴雨中,凄厉地划破了夜空。
在那遥远的员工通道高处平台上。
林风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点点火光。他双手负立在栏杆前,冷峻的双眼如同真正的死神,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脚下那群没有了系统束缚、双眼猩红、正狂暴地扑向那些错愕猎物的巴西疯狼。那些华尔街赌徒此时恐怕还在美梦中等待米兰崩溃的消息。
但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绿茵场和整个欧洲体育资本版图上那长达几年的传控王座……
即将在这场泥泞和暴雨中,被无情地连根拔起、轰然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