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
暴雨彻底停歇,但棉国原始丛林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温度极速攀升,浓密的白色瘴气从腐烂的落叶层里蒸腾而起。
能见度急剧下降,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里黏糊糊的。
秦峰和老黑一前一后,负重在齐腰深的藤蔓里快速穿插。
阿瓦伦。
距离越来越近。
红宝书系统的全息雷达,在秦峰视网膜上不断刷新地形数据。
秦峰脚步突然一顿。
军刀横在胸前,左手猛地抬起握拳。
身后的老黑瞬间钉死在原地,端起AK47瞄准前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秦峰低头。
前方泥泞的兽道上,出现了大量杂乱无章的新鲜脚印。
深浅不一,有的甚至连鞋印都没有,只有光脚踩出的血泥坑。
视网膜上,前置探路的微型仿生蜘蛛已经将画面传了回来。
前方四十米外,一片茂密的芭蕉林后,藏着人。
数量不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前面有人,活的。”秦峰压低声音,眼神极度冷酷,“抓个舌头问话。”
老黑点头。
常年驻扎边境线,老黑的野外潜伏动作比豹子还轻。
他将步枪甩到身后,拔出战术匕首,整个人贴着泥地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
三分钟后。
芭蕉林后突然传出几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别杀我!我没跑!”
“砰!砰!”两声沉闷的拳肉相交声。
老黑犹如一头老辣的猎豹,直接掀开宽大的芭蕉叶。
一脚踹翻最外围的一个男人,顺势抓住另一个男人的头发,将匕首死死顶在他的大动脉上。
秦峰慢条斯理地分开灌木丛,端着枪走过去。
芭蕉叶后面,烂泥坑里,挤着二十多个人。
全是男男女女,衣衫褴褛。
有的衣服被藤蔓挂成了碎布条,有的浑身都是鞭痕和烫伤,在烂泥里抖得像筛糠。
这是昨晚那群趁乱从百汇园区逃出来的猪仔。
“爷爷饶命!我们回去!这就跟你们回园区!”
被老黑拿刀顶着脖子的男人当场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老黑的脸,只是疯狂磕头。
其他人更是吓得抱头痛哭。
老黑眉头一皱。
他看了一眼这群人的长相,再听这标准的龙国口音,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嚎什么丧!我是龙国军人!不是什么园区武装民兵。”
老黑一声怒吼,声若洪钟。
男人哆嗦着抬起头。
第一眼看到的是老黑黑红的脸膛,紧接着视线往下,看到了老黑那件沾满泥浆的战术背心。
左胸口位置,虽然被硝烟和泥土盖住了一大半,但那面鲜红的龙国国旗标识,依旧刺眼。
男人愣住了。
死寂。
整片芭蕉林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三秒钟后,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龙国军人!是龙国军人!”
“我们得救了!有救了!”
“龙国军人来救我们了!呜呜呜……”
二十多个人爆发出极度狂喜的嚎啕大哭。
有人甚至爬过来想要抱老黑的腿,被老黑一脚踹开。
极端的绝望瞬间转换为狂喜,这群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秦峰靠在一棵参天大树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群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姜妍下落不明,他没时间在这群偷渡客身上浪费。
“都特么闭嘴!”老黑被吵得头疼,厉声镇压。
人群瞬间噤声,但一双双眼睛全跟饿狼看肉一样死死盯着老黑。
老黑直奔主题:“回答我的问题。前方阿瓦伦,情况怎么?”
“园区武装有多少人?你们园区在什么位置,叫什么名字?”
听到阿瓦伦三个字,这群人脸色又白了。
“长官,那里是魔窟啊!”一个戴着破眼镜的男人抢着开口,
“整个阿瓦伦是一个军事要塞,外面围大大小小的园区有几百个,我们是从百汇园区跑出来。!”
“里面有军阀驻扎!加起来少说三千人之多!”
“昨天刚运进去两车军火,有重机枪,还有迫击炮。”
“外围雷区全是新埋的,没有路线图根本进不去!”
这群人为了讨好老黑,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知道的底细全抖落了出来。
秦峰听着这些情报,表面不动声色,已经提前派出仿生蜘蛛过去探查情况。
三千人之多,有重武器。
确实是个硬骨头。
但这也意味着,那里绝对有足够的载具和通讯设备。
只要干翻他们,不仅能抢下稀土矿脉,还能带着姜妍直接开车冲回边境线。
情报榨干了。
老黑看在这群人是龙国同胞的份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一张简图。
“看清楚了。顺着这条道,往东北方向走。”
“避开左边的低洼地,那是雷区。”
“走直线一百三十公里左右,就能看到龙国的界碑。”
老黑把树枝一扔。
“赶紧走吧,时间不等人。”
说完,老黑转身就要去跟秦峰汇合。
然而,芭蕉林里却没有一个人动。
刚才还狂喜的猪仔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
一个穿着脏兮兮吊带背心、留着短发的女生猛地站了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老黑,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
“你们就指条路让我们自己走?!”
老黑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不然呢?我给你们雇个八抬大轿?”
短发女急了,几步冲出人群,手指直接指着老黑的鼻子。
“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来救我们的吗?就这么把我们扔在这鬼地方不管了?!”
这一句话,像是个火星子,瞬间把这群猪仔心里的不满全点燃了。
短发女一带头,其他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纷纷站起来,把老黑围在中间,唾沫星子横飞。
“对啊!这里棉国,处处危险,还有毒蛇野兽,我们手无寸铁怎么走回去?”
“你们是龙国军人!保护我们是你们的天职!”
“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在这里吗?这可是二十多条人命啊!”
短发女叫嚣得最凶,眼泪说来就来,声泪俱下地控诉。
“你们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平时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我们老百姓有难了,遇到生命危险了,你们居然见死不救?!”
“就随手指个路把我们打发了?要是我们在路上碰到追兵被抓回去怎么办!”
“你们今天必须把我们安全护送到口岸!一步都不能少!”
道德制高点被他们占得死死的。
老黑常年受到的教育都是“为人民服务”,平时在边防线上,连老乡家的羊丢了都会去帮忙找。
现在被这二十多张嘴指着鼻子骂,骂他不配穿这身军装,骂他见死不救。
老黑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嘴笨,憋了半天,硬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们还有重要任务……”老黑咬着牙挤出一句。
“什么狗屁任务能比老百姓的命还重要!”
短发女尖叫着打断老黑,手指几乎要戳到老黑眼睛里。
“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敢走,我就把你们的番号记下来!回去我就去网络上曝光你们!”
“我要上军事法庭告你们!让你们脱了这身皮,上街要饭!”
叫骂声不绝于耳。
他们笃定了这身军装就是老黑最大的软肋。
秦峰靠在树上,看着这群群魔乱舞的跳梁小丑,嘴角缓缓拉扯出一个危险弧度。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泥屑,提着AK47,一步步朝人群走去。
脚步声很轻。
但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像是降了十几度,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