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卫星情报中心·应急分析室】
长谷部陆夫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几个小时，日常做的颇有造型的卷发被他抓得凌乱。
内阁卫星情报处（cSIcE）的日常工作是监视那些在苍穹之上盘旋的信息收集卫星（IGS），收集对国家安全和危机管理至关重要的图像信息。长谷部面前这份报告来自长野国立天文台野边山设施的抛物面天线——一直没有放弃鲛谷浩二遇害案的不止是大和敢助他们，长谷部陆夫也有不能放弃的理由。
黑田兵卫等人认为卫星系统第一次受到的攻击十分粗糙，但作为第一个觉察到那次攻击的长谷部陆夫，他很清晰地记得那次受到攻击后系统修复的非常之快，快到根本不像光靠霓虹自身能做到的修复程度。
如果这不是错觉，那整件事的严重程度要比卫星系统被突然攻击更甚——这就一意味着，霓虹的卫星系统早在这之前就被人渗透了，而且渗透的程度不低。
长谷部陆夫从椅背上直起身，将三幅图在屏幕上并排展开。
第一幅是地质微动监测的历史数据，近一个月来每隔一段时间，天文台天线转动至某个特定角度时，仪器便会记录到微弱的地鸣，震源深度极浅、能量高度定向、频率恰好在1—20hz的次声波段——这是积雪层固有频率的区间。
第二幅是大气电离异常的记录。在同样的时间窗口里，天线指向的方向上方出现了狭窄绵长的电离扰动，宛如一道倒插在山脊上的无形长矛。
第三幅是国立天文台现任负责人越智教授的操作日志。
“......近日天线校准系统出现奇怪误差......排查都找不到硬件故障......”
“找不到缘由的故障......”长谷部喃喃道，将视线投向书桌角落，那里是一份附近村民的反馈。一个月里，长野的监测点收到过三起类似的举报。
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持续时长，同一个日期窗口，与天线异常运转的记录完美重合。
长谷部陆夫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单纯的设备故障，还是某种未被发现的地质现象，又或是有人在利用天文台的抛物面天线做不该做的事。但那份能量计算的数字，以及它与积雪层固有频率区间的匹配度，让他脊背深处涌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越智教授，是我，长谷部陆夫。”同为东大毕业生，长谷部陆夫对越智丰的态度还是客气的：“......是，我想知道在...,...和...这三个时间段里，天文台的抛物面天线具体对准了哪里。现在可以查出来吗？”
越智丰一边和他通话一边打开数据处理室的大门，没有注意到藏在角落里的毛茸茸小蝙蝠：“可以......稍等，我现在就发你.....”
长谷部陆夫看着越智丰发来的数据，保持着通话的姿态站了很久：“对不上......不，等等，越智教授，你们那辆天文观测车上的天线呢？这个可以现在校对吗？”
越智丰还没意识到不对：“那您要稍等一会儿，刚才有一位林警部补过来借走了观测车，等他把车开回来，我立刻把数据给您。”
长谷部陆夫心里一咯噔，眸色沉得像是山雨欲来的夜晚：“林警部补？全名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借车？”
越智丰无法回答，他只是搞科研的，警察要求借辆车，他只有配合的份。
长谷部陆夫强装的冷静在国立天文台野边山设施的主控中心警报拉响时碎了一地。
“长谷部君，”电话那头的声音紧绷，甚至隐隐颤抖：“有一辆未经通报的天文观测车冲进了我们的秘密数据处理中心！”
夜间的寒风从门口倒灌进来，吹动桌上的报告哗哗作响。长谷部猛地回身，伸手拍下桌上那颗响了好一阵的暂停键——那是他事先安排的情报支援人员打来的验证线路。脉冲停了一瞬，信号迅速连线。
“长谷部，那辆观测车的位置我标给你了，它身后还跟着两辆车。”耳机里传来一个干练而冷静的声线：“但目前还不确定他们的最终目标——”
长谷部陆夫：“天文观测车上的人能确定吗？”
“监控显示是秘密公安林笃信和长野县刑事部警部大和敢助，”那边的人似乎正在调监控：“离天文观测车最近的那辆司机是东京警视厅的警部佐藤美和子，副驾是毛利小五郎；她的车后面是秘密公安风见裕也和虎......原长野县巡查队长上原由衣。”
长谷部陆夫闭上双眼，他几乎能看见那辆车正在雪夜的车灯中疾驰。车灯照亮的方向，会是——
他甚至来不及想完，手腕猛力一翻，将桌上的对讲机一把抄起。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频道里炸开：“那辆天文观测车有重大嫌疑！务必在车辆进入目标区域前——”
他的指令还没说完就有人从门外快速跑进来，带着雪夜独有的冷气和慌张。那个喘着气的警员尚未开口，长谷部便已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他不想听到的消息。
“观测车已通过最后关卡，”传讯姗姗来迟，犹如亡羊补牢：“方向确认——直指深山国家秘密数据处理中心。”
长谷部握紧对讲机的指节狠狠收紧，骨节在皮肤下凸出坚硬的棱角。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屏幕上未宝岳雪山的图像。夜色中，山脊线像某种巨兽的脊椎，沉默而残忍地横亘在视野尽头。
“全体注意。”长谷部陆夫重新拿起对讲机：“不惜一切代价拦停那辆观测车，手段包括击毙车内两名成员。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任何人损坏数据中心！”
*
“你到底要干什么！”大和敢助看着嵌在防弹玻璃上的子弹，大喊道：“毁掉这个国家的数据中心对你有什么好处！”
“毁掉？我只是想给自己多留一重保障。”林笃信面上憨厚不再，他结束了自动驾驶，眼中满是飙车的疯狂：“只要他们让我安全离开，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不然我也不介意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车辆急刹，林笃信半拽半拖着一脸懵懂的大和敢助向一个不起眼的混凝土堆跑去！
他的行动方向直冲野边山观测所附属的数据处理库，这个数据库半埋在三日月山与八子岳交界处的冻土层下，表面上覆盖着伪装用的隔热毡和假岩体，若不是林笃信的目标性如此明确，没有人会相信这片荒山腹地里埋着整个国家的近地轨道数据链。
——林笃信原先还只是隐约猜到这附近会有这么一个数据库，是那个合作者给了他确切的位置。
事已至此，林笃信已经不想再考虑其他，他就像一个已经预设好自己行为的机器人，只会沿定好的方向奔跑。没人注意到，被他抛弃在原地的天文观测车天线在缓缓移动，和几十公里外的天文台天线形成某种隐隐的呼应！
虎田家，新雇佣的马童正将最后一捧草料撒进石槽，马厩里的几匹马突然扬蹄，将马童吓得跌倒。
马匹的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鬃毛根根倒竖。马童尚未反应过来，领头的白马已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前蹄腾空撞翻食槽，燕麦混着碎木片飞溅。
那是一种人类耳膜无法捕捉的震颤，像地底深处的冰层断裂。七八匹马同时变得狂躁，木门被撞得吱呀作响。马童慌忙去拉缰绳，却被带着踉跄了几步，最终眼睁睁看着它们撞破木门，如离弦之箭冲进茫茫雪原。
雪粒子被马蹄掀得漫天飞舞，它们几乎是贴着地面狂奔。领头的白马银白的鬃毛被狂风撕扯成绺，鼻孔喷出的白气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瞬间冻结成霜。四蹄翻飞如腾云，踏过冰壳时溅起细碎的冰碴，鬃毛被汗水濡湿，又立刻冻成冰甲，它却像不知疼痛，只顾扬着脖颈嘶吼，声音在空旷的雪山间撞出阵阵回音。
它们冲过覆雪的山脊，踏碎悬垂的冰棱，马蹄陷入齐膝深的雪窝又猛地拔出，留下串串凌乱的蹄印。
突然，一道黑影自天际悄无声息地斜掠而下，巴掌大的小蝙蝠轻巧地落在马颈的雪白鬃毛间，然后，它的身形在风中不断舒展拉长，绒毛化作瀑布般的银色长发，不过弹指间，马背上已端坐一位青年。
他足尖轻点马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灰蒙蒙的瞳孔里映着星空银月，带着血与星辰的凛冽气息，稳稳立于疾驰的白马上，顺着陡峭的雪坡俯冲而下，身后扬起一条白色的雪浪。
“这么帅的出场琴酱居然看不到。”拉莱耶可惜地撇撇嘴，然后一抖缰绳：“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