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蒂女士，根据法医检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00:35到1:00之间，这段时间里，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呢？”
米花中心医院，茱蒂简单披着毛毯坐在病床上，醉酒之后的皮肤蜡黄；不得不因为命案半夜爬起来加班的目暮警官在她对面做笔录，两个大黑眼圈子活像大熊猫仿妆。两个人一坐一立，外人一眼望过来竟然分不清到底谁更命苦。
“我真的不记得了。”不止是酒精的缘故，在和混混们的打斗中，茱蒂的头也不可避免被撞了几下，现在还要回忆自己根本没印象的东西，更是令她头痛不已。
“我打跑混混之后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那段记忆我完全没有，等我有意识之后，打开手机，当时已经是2:18了。”
回家洗漱换过衣服的佐藤美和子已经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曾和茱蒂在同一家酒吧买醉的痕迹了，但听到茱蒂的描述，她心里忽而一紧：“您能详细说一下那几个混混吗？”
“带头的是黄毛，很瘦，带着鼻环......手里有折叠刀和棒球棍。”茱蒂把手摁在太阳穴上，缓缓回忆：“不过，他们后来说自己认错人了。”
目暮警官重复：“认错人？”
“是，一开始周围都很暗，我背对他们扶着墙想吐，然后他们就目的性很强地扑了上来。后来远处照过来一道光，他们发现我是外国人，就说认错了人，马上跑了。”
佐藤美和子猛然想到拉莱耶给自己打的电话，附近的酒吧并不少，保险起见，佐藤美和子确认道：“茱蒂女士，方便告诉我们，你今晚在哪个酒吧喝酒吗？”
茱蒂微愣：“那家店好像是叫bar high Five，怎么了吗？”
“啪——”佐藤美和子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十分钟后，已经给茱蒂做完笔录的目暮警官主动关心今晚心不在焉的下属：“今天又是临时加班啊，状态实在不好的话，你可以请个假，我还会不给我们佐藤警官批吗？”
“目暮警官，今天晚上我和里面的茱蒂女士去的是同一家酒吧。”佐藤美和子面色凝重，神情中有一种逃过一劫的后怕。
——如果不是拉莱耶那个电话，她今晚绝不会只喝几杯就回家，而且她还带着由美......
佐藤美和子曾和茱蒂有过交际，知道茱蒂身为FbI的身手非常不错。换作自己，在极度不清醒的情况下遇到那群带着武器的混混......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由美。
“我和茱蒂女士的背影很像，喝酒时穿的衣服也都是西装。”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黑暗中看不清发色，不认识的人认错是很正常的事。”
目暮警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也锐利起来：“你是说......”
“今晚的死者不知道，但茱蒂女士遇到的混混们，是冲着我来的。”
目暮警官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神色陡然复杂起来：“你怀疑和追溯氰\/化物源头有关，是不是？”
佐藤美和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那个报告上，目暮警官也签了字——不管他人怎么说，她一直认为目暮警官是警视厅里对下属最好的上司，他一直都非常支持自己的工作。
“美和子，我已经老了，但你还年轻——你和高木都很年轻。”目暮警官轻轻在佐藤美和子肩上拍了拍：“我支持年轻人放手去做，但也要量力而行。以后有什么需求，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佐藤美和子心中泛起波澜，低低地嗯了一声：“谢谢你，目暮警官。”
手机铃声响起，意料之中的电话到来。
拉莱耶一边接起佐藤美和子的电话，一边向安藤老宅的地下室走去：“佐藤警官？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哦，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这种程度吧？”
佐藤美和子轻声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拉莱耶语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面色却一片清明。
“我从酒吧离开后，有几个混混把一个无辜的女士认成了我。”佐藤美和子重复：“他们针对的是我，你不觉得你的提醒，太凑巧了么？”
“啊，这就是吕洞宾的感受吗？”拉莱耶的走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都说了，这是经验之谈——你知道安德烈死前一惊一乍到什么地步了吗？可即便抱有那样夸张的警惕，他最后还是死得离奇。佐藤警官，你也要小心，不要事情还没查出来，自己倒先神经衰弱了。”
拉莱耶轻笑一声，俯身掀起地毯，拉开地下室的一块铁板，下面赫然还有一个更大的空间。
安藤家的老宅确实很老，以至于还保留着战乱年代时人们的习惯——在地下室之下，还有一处防空洞，用以储存物资，躲避敌人。
而这个地方，安藤悦是不知道的，它的存在也是安藤洋平一定要把安藤悦赶出去的重要原因——只有安藤悦走了，这里才能被彻底地利用起来。可惜，安藤洋平也没有等到这一天，最后是由他这个外人摘了桃子。
佐藤美和子被他怼的心里发堵：“我在今晚代替我被盯上的小姐的手机通讯录发现了你的名字，你认识她？”
拉莱耶叹气：“我认识的人多了，你总要告诉我她叫什么我才能回答这个问题吧？”
佐藤美和子不确定拉莱耶知不知道茱蒂是FbI：“她叫茱蒂。”
“哦，那个金发老师啊，确实认识，不过是昨天刚交换的联系方式。”拉莱耶再次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佐藤警官。”
“今晚不止发生了这件事。”佐藤美和子压下内心的烦躁：“茱蒂和混混交手后失去了一段记忆，在离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被一刀穿心，失血过多而死，我们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属于其他人的人体组织，却在切开膀胱取尿的时候发现，他在三至五小时内接触过一种成分不明的毒\/品，除此之外，我们还在他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花粉。”
拉莱耶明白了：“又要借我的仪器？”
“我现在信不过厅里的任何人。”佐藤美和子抿唇，这种事她也是这辈子第一次干：“死者的头发、血液和尿液我都偷偷取了样。但我现在走不开，你天亮之后尽早来米花中心医院，既然认识茱蒂，那编个借口来看她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藤洋平就是制\/毒方面的高手，这件事说不定就和安藤洋平的同伙有关。这是我们的交易，不是吗？”
“佐藤警官肉眼可见地成长起来了，不错，这样的你才值得期待。”拉莱耶并不吝啬夸奖：“那么，明天......不，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拉莱耶走进安藤宅最为隐秘的防空洞，他走下台阶的步伐不疾不徐，却令里面的人颤抖不已，腿下传来一阵腥臊。
“啊，真倒胃口。”拉莱耶叹气：“幸好今天已经吃完饭了。”
戴着鼻环的黄毛混混抖如筛糠，嘴里塞着毛巾，坐在自己的尿里无力地挪动身躯，身边倒着四个已经被吸干血液的人\/干。
“不能让侦探这么轻易地得到线索啊，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拉莱耶笑眯眯地扯出黄毛嘴里的毛巾：“我实在不想对尿裤子的人下口，所以，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