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引得两位阎罗王向后看去。
只见得酆都大开门户,分两侧涌出。其中一侧金光闪闪,威严肃穆,如同天兵神将,威风凛凛;另一侧则草木丛生,无数邪木遮天蔽日,不停生长,几有吞天之势。
泰山王和平等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金木相克,死而不僵,是为不祥……”泰山王喃喃道,“阴恬藏着这两手底牌,恐怕效果不会有他想象那么好啊。”
平等王斜了他一眼:“陛下还信这个?”
“哈哈,生前那些鉴天司的家伙,老拿天象烦我,说我倒行逆施独断专行,听也挺烦了,多少记得一点。”
泰山王倒是不介意平等王的调侃,哈哈一笑。
“而且,老爷子怎么说的来着……万物皆有其因。礼多则繁,礼废则亏,当追根溯源,摈弃糟粕——咱们不一直这么工作的吗?”
泰山王的这番话,也是十殿阎罗乃至整个地府的工作宗旨,源头就是起自老爷子。
作为一个旧天存活下来的逃难者,老爷子是一个十足的实用主义者。可在经历了幽都,酆都两次失败后,他多少也总结出了一些教训。
那就是:有时候绕远路才是捷径。
比如说礼仪道德这种事,一开始约定俗成,必然是有其原因,是人们从客观事物规律中总结演化而来的。
比如说禁止近亲结婚,为了防止遗传病因;
比如说饭前饭后洗手,为了防止疾病感染;
比如说观星观天,为了预测气候,总结规律,安排农耕;
再比如说……葬礼。
将人下葬,防止腐烂,令瘟疫蔓延——这就是一开始,对死者的尊重的起点。入土为安,本质上也是为了生者。
从那以后,老爷子不再试图以过来人的身份干涉此天运行。因为他发现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有些东西他也并不是完全明白,而是照搬的旧天的模样。
而到了新天,就未必合适了。
因此,才有了地府,也有了禁止阴阳往来的渡厄天尊。
每一个人,每一个势力,每一个文明的认知都是在不断前进发展的,往前看,可以嗤笑古人,可往后看,我们又都是狭隘而落后的。
这亦是【众生】。
道六:独尊曰:曲高渐合寡,道深终归独。众生曰,孤行道渐狭,众行方且阔。
——独尊道君【道孤论】,众生道君【愚道论】。
地府阴差们,都会有一本厚厚的工作手册,记载了执行任务时引渡亡魂所能遇见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情报,堪称阴间规则怪谈,地府的二十一条军规。
而且这本书每年都还在修订,越修越厚,都是阴差们自己工作时遇到的解决办法汇总。
包括并不限于“实在解决不了就去祈祷天尊在上”,“被困在某地时第一个离群的往往第一个死”,“有必要的话【朋友】保证逃出生天的有利法宝”……
每一条,往往都有其原因。而当洞悉了当时那个场景的这个做法为什么会生效后,这些规则又会被删掉并重新标注……
这就导致了,阴差们处于一个很奇怪的量子态。该迷信的时候很迷信,满嘴都是“天尊在上啊”,但该科学的时候又非常科学严谨……
或者该说是玄学?
因此,泰山王这话听起来荒唐,但实际上……还真不能算完全错。
铸天官的金人神将,还有龙树镇域的不死药,这两者看似是两张好牌,但实际上放出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毕竟一者是少昊太域的渡劫手段,一者是龙树镇域的死者遗书。这两者都是为了渡过量劫所用的最后手段,自有一种桀骜之气。
末日之时,谁有那个闲心客客气气的?不指望它们打起来就不错了,还想要打配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不死药马上攻向了金人神将和酆都鬼骑,试图将其吸食干净。后者当然不能奋起反抗,造成了不少内耗。
泰山王啧啧称奇,不停摇头。平等王却一下子跳了下来。
“你干嘛去?”
“动手。”
刚刚聊天之前,泰山王暴起发难,杀死了不少司命,现在还在补充当中。而平等王则负责解决旧日之鬼。清剿一空。
但两人都消耗不轻。泰山王还好,平等王却是被旧天之鬼留下了不少棘手的伤势。
可她浑然不惧,抖了抖分水刺上的鲜血,走向了金人们和不死树。
“大阎魔天那边很是吃力。为了钓阴恬,我们提前将他暴露了出来,巡幽坊那边早有准备,他顶多打个五五开。
让这些东西过去,说不定就会打破平衡。我们得将其扼杀于此。
咳咳……你自己决定吧,我先去了。”
“哎你这——你受伤不轻啊,没必要这么拼!”
可惜开口晚了。吐完血的平等王擦了擦嘴角,自顾自向前,恍若未闻。
泰山王摇了摇头。平日里,除了搞怪的楚江王,也就萍姐最好说话,怎么样都不生气,笑吟吟的。
可一旦下定决心,这女人也是相当可怕的,咬死了不回头。
他刚想跟过去帮忙,突然眼角一扫,扫到了一个人影。
“谁?滚出来!”
“是是是……两位大人,住手,自己人,自己人……”
周清安连忙从阴影中点头哈腰的,走了出来。看见警惕的两人,连忙说道:
“我真是自己人!玄煞……哦,你们好像不认识,总之我也是地府一方的。两位且慢动手。”
“有证据吗?”
“有这个。”
周清安掏出一枚雀羽令,象征着南天营的身份,急切道:“这东西能证明我的身份吗?玄煞那家伙先去了,让我留下来接应你们。
两位,快做决定吧。”
平等王停下了脚步,侧头思索了一下。泰山王见状,追问道:“你们的安排?”
“不完全算是我们的,是小宋和小楚那边的。朱雀天君知道吧?”
“哦——又是小楚家里那点事啊?”
泰山王拖长了音,信了个八成,扫了一眼周清安:“愣着干嘛?头前带路。”
“是!二位,这边请。”
周清安连连鞠躬,带领着两位阎王,顺着之前玄煞探出来的道路,深入酆都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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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那边,虚庭华将一枚种子搭在箭上,再次确认道:“射出去就行了吗?”
“对,往不死药那边射。”
路遥之回复道。
“有一位前辈会来解决的。”
虚庭华点头,松开弓弦,阴神之箭快逾流星,直接钉死在了其中一根树杈上。
随后,种子迅速开花结果,钻出来几个人影。映月真人,薛瑄雅,小灯谣和花鸢琳都在。
“师父,这就是我们这一次的目标吗?”
薛瑄雅和小灯谣一样,全都变了个模样。小灯谣启动【化身婴宁】,个子直接窜到了一米九,大狐狸精仪态万方魅惑无比。
而薛瑄雅也是转化《四季枯荣诀》,将自己的身体年龄完全成熟,变作了身高不输灯谣的木行神女,凛然且慈悲,发尾化作片片落叶,飘飞而去。
看着面前那些扭曲的人形不死药,她眼神愤怒且慈悲。
“这群人……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是啊……那是另一个地方的人们。”
映月真人的眼神同样愤怒,隐含悲悯,将手贴在树木上。不死药迅速侵蚀她的手掌,朝着她的体内蔓延而去。
她却不为所动。
“来吧,远方的人们……请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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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火烈日——给我去啊!”
朱昭夏凝聚出一团小太阳也似的烈焰,投掷向涌来的金人神将,将其烧成飞灰。但同时,她的体内也一阵空虚。
伤势还没完全好,又消耗了太多力量。在她的烈火下,这些金人被烧成废铁,却又源源不断,数之不尽。
“可恶,可恶,力量……给我力量!”
暴怒的朱昭夏气急,再度蓄气,试图凝聚出又一轮日轮。但她的双掌中,大日开始不断闪烁,眼看已经力竭。
可恶,难道我还是什么都……
“凶牙剑,去!”
半空中,有人低声命令道。
紧接着,无数利齿短剑如同游鱼,蜂拥而来,将靠近朱昭夏的金人神将尽数断绝。一道短剑擦着朱昭夏的耳鬓而过,她隐约能看见上面的落款。
【乾,武王】
飞剑呼啸而过。
“赤胆丹心犹未改,沥血百阵今又归。”
远处,焕然一新的刘震庭披挂着全新的甲胄,如同昔日雄心勃勃不可一世的武亲王再度归来,只扫了朱昭夏一眼,便挥舞长枪,化作流星,和同样金属所制的神将撞在了一起。
“来!”
同样的材料,可金人们却被武王横扫,昂然冲天的意气,和恋恋不去的执念纠缠在一起,爆发出蓬勃的气焰!
“老刘那家伙,一得了好处就骚气。”
有人笑眯眯地说道。
朱昭夏愕然回头,看见一个腰间配刀的少年人注视着自己,身上有着跟自己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远处,一道箭矢射来,直奔少年人的面门。
朱昭夏刚想开口提醒。
眼前一花,少年人以一种连朱雀都难以捕捉的迅速拔刀,化作一道残影,下一秒就出现在射箭之人的身后。
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再度回到了朱昭夏面前。而远处,十几个敌人被干净利落的一刀两断。
朱昭夏合上了嘴,双手叉腰,气鼓鼓。
“你又是谁啊?!”
“哈哈……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冷凌泣微笑道,又有点好奇,“你是什么鸟啊?”
“——会说话吗?”朱昭夏十分不爽,“我是朱雀!”
“哦,抱歉。我娘子也和你差不多。”
这个人的眼神,让自己很不爽。
朱昭夏再次确定了——那是要“加辈”的眼神。
干嘛啊这是?年下叔叔有莫念不就行了吗……
她还不知道,对面这是重生过一次的。按人生阅历,还真就比朱昭夏丰富不少。
叫声叔叔,一点不亏她。
“总之,不介意我搭把手吧?我就当你默认咯。”
一路行来,朝着斗争最深处杀来的冷凌泣,接替朱昭夏走上了战场。虽然很不爽,但朱昭夏没理由拒绝,悻悻退了下来。
而冷凌泣的气势,一涨,再涨!
惊怖真功·祸灾篇——
鬼劫·大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