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天东只是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事,开了头就刹不住车。
矮骡子尝过甜头,下次照样伸手——两千万他未必心疼,但规矩一旦松动,底下人全得学样。
“抓人时,路上盯梢的、监控的、邻居的嘴,都清干净了?”
等那俩小弟把人拖远,陈天东才转过身,盯着何俊,语气平得像口枯井。
包皮好歹也是洪兴的正式成员,还是小有名气的那种。
虽说只是四九仔,可毕竟跟着陈浩南和山鸡混过,在一众底层马仔里也算响当当的人物。
要是让山鸡撞见这事,十有八九得直奔蒋天养那儿告状去。
洪兴的人被拖去喂狗——这事儿传到蒋二大爷耳朵里,怕是要当场翻脸。
他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压都压不住,稍不留神就得掀桌子动手。
别看蒋二大爷平日跟邓伯称兄道弟、表面和气,那是因为两家没碰上硬茬子、没撕破脸。
可这次是当众甩耳光,蒋二大爷要是知道了,绝不会干瞪眼,铁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两大社团一旦结下梁子,再深的交情也兜不住火药味。
“姐夫放心,我动手时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那买房经理签完合同转身就走,人是我半道截下的,干净利落,没人盯梢。”何俊拍着胸脯打包票。
“Good!你们先撤,钟立文那边的酒吧快收尾了,捎句话——让他铆足劲儿干,干得出彩,我亲自扶他坐上位。”
陈天东点点头,顺口提起钟立文的事。
这小子被炽天使初代目扔到旺角已经不短日子了。
高晋派出去盯梢的小弟回报,钟立文天天蹲在工地,连门都不出,更没见他私下接触江世孝的女儿。
反倒奇怪的是,江世孝那个闺女,最近老往“旺角彦祖”身边凑。
说实在的,江世孝女儿真谈不上好看——眉眼歪斜、轮廓单薄,身板儿跟晾衣杆似的。
而“旺角彦祖”可是旺角头号门面,什么姿色没见过?偏偏对这么个姑娘上心,陈天东越想越不对劲。
“这段时间立文比盼过年还上心,我昨儿刚去看过,装修进度飞快,开业准保挑不出毛病!”
何俊又是一通拍胸口,替自家兄弟担保。
“……他最近真泡在酒吧里没挪窝?”
陈天东从这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难不成钟立文不是冲他来的?
可若不是来查他,跑旺角蹲点图什么?
“可不是嘛!人都没歇过脚,还没开张就开始约老主顾,我喊他出来耍,他连酒杯都懒得碰。”
何俊压根没起疑,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阿杰,你跟江世孝闺女走得太近了吧?”
陈天东瞥向一直低头喝酒的“旺角彦祖”,嘴角微扬,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笑。
“噗——咳咳!老大,这话您可冤死我了,当初可是您让我‘照应’她的啊!”
“旺角彦祖”一口酒呛在嗓子眼里,手忙脚乱抹嘴解释。
“别紧张,我是真觉得你俩挺搭。她长得是普通点,但架不住人家是江世孝的千金。进兴龙头选举就在眼前,江世孝手腕硬、人脉广,十成把握能坐上那把交椅。你要是跟她处出感情来,未来说不定就是亲家。”
陈天东顺手递过纸巾,语气轻松,像聊天气一样自然。
电视剧里那姑娘最后啥下场,他早忘得七七八八。
只记得她爱上一个亲手把她爸送进监狱的条子——这种结局,哪能好得了?
他陈天东虽算不上好人,可也见不得小姑娘被人当枪使,拿感情当筹码去坑自己老子。
与其让她被钟立文哄着反水,不如让“旺角彦祖”先一步拢住人心。
海棠一直念着江世孝当年在弯弯救她爹的恩情。
万一哪天江世孝真栽了,海棠十有八九会开口求他出手。
可真到了人赃并获那一刻,就算他想保,江世孝也没法再在香江立足。
与其等条子顺着钟立文这条线摸上门,不如先把路堵死——钟立文撬不动江世孝的女儿,本事可远不如laughing哥。
当年剧里,laughing哥为掩护钟立文主动暴露,被江世孝当场识破,干脆利落退场。
那段陈天东至今记得,心里多少有点惋惜——laughing沉得住气、分得清轻重,比钟立文强太多。
钟立文太重感情,根本不配干卧底这行当。
他能拿下江世孝,全靠江世孝最后舍不得女儿哭红眼,硬是手下留情。否则,甭管主角光环多亮,他也得卷铺盖去卖咸鸭蛋。
如果“旺角彦祖”真把钟立文的晋升通道彻底堵死,他倒要瞧瞧——有了这么个出类拔萃的女婿撑腰,江世孝还能不能在钟立文手里栽跟头。
“老大,八字还没一撇呢,扯这个是不是太赶早了?倒是进兴那边,江世孝真能坐上坐馆位子?”
“旺角彦祖”不愿在男女情事上多费口舌,干脆利落地岔开话头。
他跟江悠悠相处得确实不赖,但顶多算彼此顺眼的朋友;虽说这姑娘不算惊艳,可跟以往那些莺莺燕燕比起来,身上有种少见的沉静劲儿——谈不上心动,只觉她有点特别。
他压根没往那方面琢磨过。眼下被老大点破,心里倒是掠过一丝念头,转瞬即逝。
他旺角杰少从不缺女人投怀送抱。
多少姑娘想挤上他的床,可他不像俊少那样饥不择食、失恋一场就彻底放纵,只图快活不讲分寸……
“对啊,不是说进兴的Laughing回来了吗?”
何俊也应声点头。
进兴在九龙地界横得厉害,在香江也算二流扛把子,虽比不上新记、合图、义群这些老牌八英,却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尤其前阵子爆出来杜亦天私设工厂的事,反倒让进兴一夜之间声名大噪。
不过整个社团里,真让他们打心底服气的没几个——除了前任坐馆杜亦天,就只剩Laughing一个。
杜亦天靠的是胆大包天、以小博大;Laughing凭的却是实打实的本事——进兴能打进湾仔站稳脚跟,全是他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他在进兴的分量,大伙儿都门儿清……
江世孝再能耐,也不过是个蹲了十年大牢的老江湖,早就褪了锋芒。
如今Laughing卷土重来,杜亦天又不在,他就是进兴当下的定海神针。
谁也想不通,江世孝拿什么跟人家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