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地牢里的火把还是绿色的,绿幽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像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但今天,这些鬼的脸上有光了。不是火把的光,是希望的光。
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终于看见一丝光亮的光。
我也在准备。七彩塔里,肉丸子也在准备。
他把一千种法则在体内转了三圈,热身。七只噬魂虫也在准备。
玄冥和司寒也在准备。玄冥把弑帝刃从刀鞘里拔出来。司寒把弑帝刃从背后取下来,横在膝盖上,用袖子擦了擦。两个尸傀,但眼睛里全是杀意。
地牢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脚步声很整齐,很响亮,,像送葬的队伍。牢房里的人全站了起来,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咬牙,有的在攥拳头,有的在念经。
我靠在墙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牢房里的人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怪物。那个老头忍不住了:“小兄弟,你不紧张?”我吐掉牙签:“紧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老头的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过道里晃动,绿幽幽的,像鬼火。人影越来越多,从两个变成四个,从四个变成八个,从八个变成十六个。
十六个人,十六个金丹期,穿着血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黑色的骷髅头。
他们排成两列,步伐整齐,像仪仗队,像送葬的队伍。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秃头卤蛋——孙长老。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袍子,暗红色的,袍子上绣着金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冒着金光,比上次那件更气派。
他的光头在绿色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站在过道中央,双手叉腰,挺着肚子,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他的眼睛扫过每一间牢房,扫过每一张脸,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像破锣,又像砂纸磨石头:“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今天,血煞血魔要享用你们!这是你们的荣幸!你们应该感到骄傲!感到自豪!感到无上光荣!”
没人理他,几百号人,孙长老也不在意,挥了挥手,身后的金丹期弟子开始打开牢房。一道接一道的铁栅栏被打开,符文熄灭,铁门哐当作响。
牢房里的人鱼贯而出,有的走得很慢,他们走出牢房,站在过道里,站成几排,像待宰的羊。
孙长老走到我们牢房门口,亲自打开了铁栅栏。
他看着我:“小子,出来吧。你今天运气好。血煞血魔第一个吃你。这是你的福分。”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出牢房。我走到孙长老面前,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里满是真诚:“孙长老,能为血煞血魔而死,是我毕生的荣幸!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遇上您这样的好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您就是我心中的太阳!”我的声音很大,在过道里回荡,震得火把都晃了晃。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几百号人,几百张嘴,几百个声音,像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嗡。有的在骂,有的在呸,有的在叹气,有的在摇头,有的在捂脸。
那个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小兔崽子!我当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是这种软骨头!你丢不丢人?你不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那个中年妇女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把簪子从头发上拔下来,朝我扔过来:“你这个没骨气的东西!我还以为你是来救我们的!原来你是来舔屁股的!”簪子飞到我脚边,叮当一声,断了。
那个年轻修士气得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摔:“我呸!我还以为你是龚小狗!原来你是摇尾乞怜的狗——不,你连狗都不如!!”那个胖大叔气得把鞋子脱了,朝我砸过来:“你这种人,真的狗都不如!”
苟胜在牢房里看着我,他的传音来了,声音里满是不解:“老大,你这是要唱哪出啊?你是不是被他们下药了?你是不是脑子被人打了?你是不是——”
我传音打断他:“你等会就知道了。”
苟胜不说话了,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是担心,是好奇。是那种“老大又要搞事情”的好奇。
孙长老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我的肩膀,拍得啪啪响:“好!好!好!看见没有?这就是觉悟!你们都好好学学!人家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奉献精神!这是牺牲精神!这是——”
“这是贱民精神!”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尖酸刻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孙长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对,贱民精神!贱民精神也是精神!”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满意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连忙说:“我叫龚小狗。”孙长老点头:“龚小狗,好名字。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你就像一条忠诚的狗,忠诚于血煞门,忠诚于血煞血魔,忠诚于——”
我接话:“忠诚于孙长老!孙长老万岁!孙长老千秋万代!孙长老一统江湖!”孙长老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拍着我的肩膀,拍得更响了:“好好好!走走走,我带你去见血魔。”
孙长老亲自押着我,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十六个金丹期弟子,押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像一支送葬的队伍。火把在两侧燃烧,绿幽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像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我走在最前面,头顶盆,背扣锅,腰挂碗,胸贴盘,左手瓢,腰插勺,右手刀,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裂痕,像一个从垃圾堆里走出来的神。
孙长老一边走一边跟我聊天,像拉家常:“龚小狗,你怕不怕?”我摇头:“不怕。”孙长老问:“为什么不怕?”我说:“因为我知道,我死了以后,会去天堂。天堂里什么都有。有吃不完的妖兽肉,喝不完的灵酒,看不完的美女。”
孙长老笑了:“你倒是想得开。”我点头:“那是。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想不开也得开。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开心点。”孙长老拍了拍我的肩膀:“好!说得好!你这种人,死了都可惜。”
我连忙说:“不可惜不可惜。能为血魔而死,是我的福分。”孙长老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走到过道拐角处,我停下了脚步。孙长老愣了一下,也停下了。他转过头看着我:“怎么了?怕了?”我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不是。是到了。”孙长老愣住了:“到了?到什么——”他没说完。
因为我的拳头已经到了。
风雷足,全开。
脚下的雷光炸开一圈圈涟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
不是向前冲,是向上冲。一拳轰在孙长老的下巴上,把他整个人打得飞起来。又一拳轰在他的胸口,把他打得撞在墙上。再一拳轰在他的丹田上,几百种法则之力,几千种道韵,全部凝聚在拳头上,化作一道毁灭一切的力量。
孙长老的身体撞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墙上的石头碎了,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他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不是红的,是黑的。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像两颗快要爆裂的珠子。
他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的手指着我,手在抖,整个人在抖。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杀猪,像鬼哭,像送葬:“你……你隐藏了……修为……你……你是……”他没说完。
他的眼睛里的光灭了,手垂下去了,身体从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的丹田碎了。被我打碎的。一拳。一拳碎丹田。元婴初期的孙长老,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死了。
牢房里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几百号人,几百颗心脏,几百个跳动的声音,全停了。
他们看着孙长老的尸体,像看着一个笑话,像看着一个梦,像看着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个老头的嘴巴张着,合不拢。那个中年妇女的眼睛瞪着,不会眨。那个年轻修士的桃木剑掉在地上,叮当一声,没人捡。
苟胜他的传音来了,声音里满是震惊:“老大……你……你一拳把元婴期的孙长老打死了?”
我拍了拍手,笑了:“一拳?我打了好几拳。你没数?”苟胜愣了一下:“我……我没看清。”我笑了:“没事。下次让你看清。”
然后炸开了锅。几百号人,几百张嘴,几百个声音,像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嗡,像几百只青蛙在呱呱呱,像几百只乌鸦在哇哇哇。
有的在喊“他杀了孙长老”,有的在喊“他是谁”,有的在喊“他是来救我们的”,有的在喊“他不是软骨头”,有的在喊“他刚才是在装”。
那个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老泪纵横,声音在抖:“小兄弟,你……你刚才是在演戏?你是在骗那个秃头?”我笑了:“老人家,您看出来了?”
老头哭得稀里哗啦:“我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了!你是好人!你是大好人!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那个中年妇女也哭了,从地上捡起断了的簪子,握在手里,眼泪哗哗的:“我刚才还骂你……我还用簪子扔你……我……我不是人……”我摆了摆手:“没事。扔得好。下次扔准点。”
那个年轻修士从地上捡起桃木剑,擦干净,抱在怀里,眼泪汪汪:“龚前辈,错怪你了!”
我点头:“没事没事!。”
年轻修士扑通一声跪下了:“龚前辈!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刚才还说你狗都不如!我嘴贱!我该死!”我摆了摆手:“起来起来。别跪了。等会还要跑路呢。”
那个胖大叔从地上捡起鞋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龚前辈,我刚才拿鞋子砸你。对不起!“
十六个金丹期弟子终于回过神来。他们看着孙长老的尸体,他们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们想喊,但嘴不听使唤。他们想反抗,但手不听使唤。
我没给他们机会。风雷足,全开。脚下的雷光炸开一圈圈涟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一拳一个,一脚一个,一掌一个。十六个金丹期,十六拳,十六脚,十六掌,不到十个呼吸,全趴下了。
有的吐血,有的断腿,有的折胳膊,有的晕过去,有的装死。一个都没跑掉。
七彩塔的塔门打开了。玄冥从塔里走出来,他手里握着弑帝刃,刀身上没有光,没有影,什么都没有。他走到那些趴在地上的金丹期弟子面前,一刀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痕迹。他们的存在被斩了。他们没了。从来就没存在过。
司寒也从塔里走出来手里握着劫灭之人,刀身上有血在流,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他走到那些已经没了存在的人面前,一刀一个,也没有声音,有光。
血红色的光,像晚霞,像残阳,像黎明前的最后一抹红。
他们的天命被斩了。他们的路断了。他们连从来就没存在过的资格都没了。
七只噬魂虫从虚空中钻出来。老大第一个,扑向一个还在挣扎的金丹期弟子,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噬魂液注入,他的魂被啃了。老二扑向另一个,老三扑向另一个,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一个接一个。不到十个呼吸,十六个金丹期弟子,全没了。不是死了,是没了。从来就没存在过。
牢房里彻底炸开了锅。几百号人,几百张嘴,几百个声音,像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嗡,像几百只青蛙在呱呱呱,像几百只乌鸦在哇哇哇。
有的在喊“他是神仙”,有的在喊“他是魔鬼”,有的在喊“他是厨神”,有的在喊“他是龚二狗”,有的在喊“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几百号人安静下来,看着我,像看着神。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们的耳朵里:“等会,流云宗的苟长老会带你们出去。你们跟着他走。外面的通道,我已经探好了。有人接应你们。你们只需要跟着他,跑。跑出去,就活。跑不出去,就死。”
几百号人齐声应道:“是!”声音震天,像打雷,像山崩,像海啸。我转过头,看着苟胜。
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苟胜,交给你了。”
“老大,你放心。我带他们出去。”
我传音给七只噬魂虫:“你们跟着苟胜。保护他。。””
我转过身,看着玄冥和司寒:“你们把这些血煞门弟子的尸体收集起来。”玄冥愣了一下,看着那些已经没了存在的人,面无表情:“他们没了。”我笑了:“我知道。但尸体还在。把尸体收集起来,用那些牢门做个棺材。”司寒也愣了一下,看着那些牢门,又看着我:“棺材?”
我点头:“棺材。我要把这些尸体拿去给血煞血魔做血食。它不是要吃人吗?我让它吃个够。吃它自己的徒子徒孙。看它还吃不吃得下。”
七彩塔里,肉丸子的声音炸开了,带着震惊,带着不解,带着一股子“主人你这是什么操作”的疑惑:“主人,你这是要搞什么?你把尸体拿去喂血魔?那血魔吃了自己的徒子徒孙,会不会消化不良?会不会拉肚子?会不会——”“闭嘴。”我传音进去。肉丸子闭嘴了。但我知道他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像在嚼骨头。
玄冥和司寒开始收集尸体。那些金丹期弟子的尸体,虽然存在被斩了,天命被断了,但尸体还在。他们把尸体一具一具地摞起来,摞成了一座小山。
然后他们拆了牢门,用铁栅栏、铁链、铁锁,做了一个巨大的棺材。棺材很大,大到能装下十几个人。他们把尸体装进去,盖上棺材盖,用铁链捆好。玄冥拍了拍棺材,面无表情:“好了。”司寒也拍了拍棺材,面无表情:“好了。”
我走到苟胜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走吧。”苟胜点头,转过身,看着几百号人,大喊一声:“跟我走!”几百号人跟着他,浩浩荡荡,朝通道走去。
七只噬魂虫在前面带路,苟胜紧跟着他们,手里拿着我给他的地图,然后几个百个人开始向外面走去!
我转过身,看着玄冥和司寒,看着那个装满尸体的棺材。我笑了:“走吧。我们去祭坛。去给血煞血魔送早餐。”
玄冥点头,扛起棺材。司寒点头,扛起棺材的另一头
七彩塔里,肉丸子也跑了出来,兴奋坐在棺材上,“我终于可以打架了”的狂喜:“主人,我准备好了!
通道很长。火把很绿。棺材很重。但玄冥和司寒走得很稳。我跟在后面,走得很慢。不急。慢慢走。反正早餐还没做好。等我们到了,再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