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兴奋地转过头,看着星祈村长:“村长,那怎么才能把我这些厨具显化到身后的太古巨神虚影里?”
星祈村长想了想,想了很久,想得眉头都皱成了川字纹,想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最后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个要靠你自己。我也不知道。主要别人的法宝都有灵力,靠灵力驱动,靠灵力温养,靠灵力显化,然后跟他法宝神识签订本命契约。
你的这些厨具,靠的是你自己的气血,靠的是你的人间烟火道韵,靠的是你的混沌龙神魔之力。
它们走的路,跟别人的法宝不一样。所以怎么显化,我也不知道。这得你自己摸索。”
我愣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对了,可惜我前面实验过了,他不跟我签订契约神识。”
星祈村长眼睛一亮:“有可能你以前的功力不够,现在你再你试试。”
我把神识探入黑锅里,黑锅的锅底亮了一下,然后灭了。我把神识探入碗里,碗口漾了一圈,然后没动静了。我把神识探入盘子里,盘心转了一下,然后停了。我把神识探入破瓢里,瓢口的藤蔓缩了回去。我把神识探入盆子里,盆底的山影塌了。我把神识探入勺子里,勺头的雷光灭了。我把神识探入星辰刀里,刀身的九颗星转了一圈,然后——也没了。
没有一个厨具愿意跟我签订契约。它们不乐意。不是排斥,不是抗拒,是“不乐意”。像一只不愿意被拴绳的狗,像一只不愿意被关进笼子的猫,像一个不愿意被安排相亲的年轻人。它们在说:我们不签。我们不签契约。我们不签那种东西。我们是你的,不需要契约。你在,我们就在。你活,我们就活。你死,我们也死。不需要一张纸来证明。
我睁开眼睛,看着星祈村长,苦笑:“村长,它们不跟我签。好像根本不乐意。”
星祈村长愣住了。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无数法宝,见过无数本命法宝,见过无数本命契约。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法宝不跟主人签契约?法宝不乐意?法宝有脾气?他看着我,看着那些厨具,看着那些在呼吸、在心跳、在活着的厨具,看了很久。
“那我更不知道了。你这套东西,太邪门了。不是邪门,是——太独特了。此界独一份。上界估计也没有。你继续用你的混沌龙神魔之力,用人间烟火道种,用你的气血,去温养它们吧。总有一天,它们会认可你的。不是签契约的那种认可,是——”他顿了顿,想了很久,找到一个词,“是认主。”
肉丸子也跟着说道:“主人,你这些厨具确实奇怪。按理说要成为本命法宝,要跟主人签订本命契约。你都签订不了,它们还不乐意。但我觉得,这条路你还要继续走。不是因为你走投无路,是因为你走的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你是第一个。”
“肉丸子,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肉丸子嘿嘿一笑,缩回拳头大小,八条小短腿蹬着:“我这不是拍马屁,我是说实话。主人,你那些厨具,虽然没有跟你签契约,但我觉得,它们比签了契约的还靠谱。它们认你。认你这个人,认你这个——主人。”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厨具。黑锅的锅底,龙纹还在游动。碗的碗口,汤汁还在荡漾。盘子的盘心,清风还在旋转。破瓢的瓢口,藤蔓还在缠绕。盆子的盆底,山影还在沉凝。勺子的勺头,雷光还在跳跃。星辰刀的刀身,九星还在流转。它们在活,在呼吸,在心跳,在认我。
我们一起挨过打,一起受过伤,一起流过血。
我站起来,把黑锅扣在头顶,把碗挂在腰间,把盘子揣在怀里,把破瓢握在左手,把盆子背在身后,把勺子叼在嘴里,把星辰刀握在右手。七个厨具,七个老伙计,七个不离不弃的兄弟。我转过身,看着玄冥和司寒,看着肉丸子和七只噬魂虫。
“来,司寒、玄冥,还有肉丸子、噬魂虫,你们全部进攻。我现在要用我的厨具跟你们战斗。我要让它们真正成为我的本命法宝。虽然它们没有跟我签契约,但是我相信它们在苏醒,总有一天,它们会认我。”
司寒举起寂灭之刃,刀身上没有光,没有影,什么都没有。玄冥举起弑帝刃,刀身上有血在流,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肉丸子浑身金光暴涨,从花生米大小膨胀回拳头大小,又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磨盘大小,又从磨盘大小膨胀到车轮大小。
他的金色大眼睛里满是战意,但看着那七个厨具,战意里还藏着一丝怂。
“主人,你确定?你那些厨具现在可邪门了。我看着它们心里发毛。特别是那个黑锅,锅底的龙纹一直盯着我,像要把我炖了。”
黑锅转过来,锅底的龙纹亮了一下,像在说:你就是食材。
肉丸子缩了缩脖子,不缩不行,他太大了,缩也缩不了多少。七只噬魂虫从角落里飞出来,老大落在玄冥肩膀上,老二落在司寒肩膀上,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围着他们转圈。它们看着那七个厨具,心里也发毛,但它们是虫子,虫子有虫子的骄傲。
老大说:“主人,我们准备好了。你确定不用签契约?不签契约的法宝,能打得过弑神武器吗?”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我后背背着黑锅,锅底朝外,锅沿朝内,像一只被人翻了个儿的乌龟。头上顶着盆子,盆底朝上,盆口朝下,像一个戴歪了的头盔。右手握着星辰刀,刀身上的九颗星还在转,像一把会发光的菜刀。左手拎着破瓢,瓢口朝下,瓢底朝上,像一个被人捏在手里的葫芦。盘子贴在胸前,像一块护心镜,圆圆的,亮亮的,青花纹路若隐若现。破碗飘在空中,碗口朝前,碗底朝后,像一个飘在脑袋前面的探照灯。勺子插在腰带上,勺柄朝后,勺头朝前,像一条垂在屁股后面的尾巴。
我站在修炼场中央,浑身上下挂满了厨具,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像一个移动的厨房,又像一个收破烂的。锅撞盆,盆撞碗,碗撞盘,盘撞瓢,瓢撞勺,勺撞刀,刀撞锅,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热闹得像过年。
肉丸子飘在我对面,缩成拳头大小,八条小短腿蜷在肚子下面,金色大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三遍。他的嘴张着,合不拢,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实在忍不住了”的语气:“主人,你确定你是去打架?你这个造型——怎么说呢——有点像乌龟啊。你看你那个锅,背在背上,不就是乌龟壳吗?你那个盆,顶在头上,不就是乌龟帽子吗?你那个碗,飘在前面,不就是乌龟脑袋吗?你那个勺子,插在腰后面,不就是乌龟尾巴吗?”
七只噬魂虫围着我转了三圈,像七个围着稀奇古怪东西看热闹的小孩。老大落在我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主人,确实像啊。你看那个锅,圆圆的,鼓鼓的,扣在背上,跟乌龟壳一模一样。”老二落在盆沿上,用爪子敲了敲盆底,发出“铛”的一声,然后说:“这个盆,顶在头上,像不像乌龟戴了个帽子?”老三飘到破碗旁边,用翅膀扇了扇,碗在空中晃了晃,他说:“这个碗,飘在前面,像不像乌龟伸出来的脑袋?还是破的。”老四飞到勺子旁边,用爪子拽了拽勺柄,勺子晃了晃,他说:“这个勺子,插在腰后面,像不像乌龟尾巴?”老五跟着点头:“对……对……像……像……”老六迷迷糊糊地绕了三圈,最后停在黑锅边上,说:“主人,你走两步,让我们看看像不像。”老七缩在最后面,小声说:“主人,我不是说你像乌龟,但是——真的有点像。”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没发火。我走两步。叮叮当当,噼里啪啦。锅撞盆,盆撞碗,碗撞盘,盘撞瓢,瓢撞勺,勺撞刀,刀撞锅。声音清脆悦耳,像一首打击乐。
肉丸子笑出了声,笑得直打滚:“哈哈哈哈!主人!你走路的动静,比肥爷打呼噜还响!哈哈哈哈!乌龟走路都没你这么大声!哈哈哈哈!”
七只噬魂虫也忍不住了,老大笑岔了气,从肩膀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老二笑出了眼泪,透明的,亮晶晶的,滴在盆沿上。老三笑得肚子疼,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老四笑得翅膀都软了,飞不动了,趴在地上直抽抽。老五笑得说不出话,只能“对对对”。老六笑得迷了路,在修炼场里转了三圈,一头撞在墙上,又转了三圈,又撞在墙上,嘴里还念叨:“乌龟……乌龟……在哪……”老七笑得很小声,但笑得最久,笑到打嗝。
玄冥和司寒站在修炼场边缘,面无表情。但他们的嘴角在抽,不是抽筋,是憋笑。两个神尸境的尸傀,两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两个从往生轮和离天烬里走出来的人,在憋笑。憋得脸都僵了,嘴角抽得像抽风。
玄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肉丸子一眼,又看了噬魂虫一眼,最后又看了我一眼。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又翘了一下,又压下去。然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虚空里:“主人,确实像。”司寒也跟着开口,声音更轻,更淡,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掉在地上:“像王八。”
两个尸傀说了一句——像王八。修炼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肉丸子笑炸了,从车轮大小笑缩回了拳头大小,在地上滚了五圈。七只噬魂虫笑炸了,老大趴在地上直蹬腿,老二笑到翻白眼,老三笑到打滚滚到墙根,老四笑到用脑袋撞地,老五笑到“对对对”变成了“哈哈哈”,老六笑到迷路迷进了墙角,老七笑到小声笑变成了大声笑。
我站在修炼场中央,浑身挂满了厨具,叮叮当当,像个移动的厨房,像个收破烂的,像个——王八。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修炼场里:“少废话。来!”
肉丸子从地上飘起来,金色大眼睛里还带着笑意,但战意已经开始冒出来了:“好!主人,我让你看看,王八是怎么挨打的!”
七只噬魂虫从地上飞起来,老大落在玄冥肩膀上,老二落在司寒肩膀上,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围着我转圈。它们不笑了,眼睛里全是战意。但它们嘴里还在嘟囔:“王八……主人是王八……会打架的王八……”我懒得理它们。我左手瓢,右手刀,后背锅,头顶盆,胸前盘,腰插勺,碗飘空。七个厨具,七个老伙计,七个不离不弃的兄弟。我冲上去了。叮叮当当。噼里啪啦。锅在响,碗在鸣,盘在转,瓢在飞,盆在震,勺在闪,刀在啸。
司寒率先动了。寂灭之刃一刀斩出,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痕迹。我举起黑锅一挡。刀芒斩在黑锅上,黑锅的锅底炸开一团火星,锅底的龙纹猛地一亮,像被激怒的蛟龙。黑锅在说:你敢打我?我扛住了。寂灭之刃的刀芒被黑锅挡得严严实实,消散于无形。玄冥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惊讶。
玄冥紧随其后。弑帝刃一刀斩出,血红色的光芒如残阳如血,像黎明前的最后一抹红。我举起碗一挡。碗口漾起一圈涟漪,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刀芒被碗一口吞下,吸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剩。司寒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同样写满了惊讶。
肉丸子最后一个出手,但声势最猛。八百种法则全开,火、水、金、木、土、风、雷、光、暗,八百道攻击铺天盖地,像一片法则的暴风雨朝我砸来。
我不慌不忙。把盘子扔出去,盘心清风骤起,化作一道旋风,把火之法则吹得七零八落。把破瓢甩出去,瓢口藤蔓狂舞,缠住水之法则,一勒即碎。把盆子扣过去,盆底山影轰然压下,将金之法则碾成粉末。把勺子掷出,勺头雷光炸裂,劈开木之法则,炸得渣都不剩。把碗抛起来,碗口汤汁如海,吞没了土之法则,消化得干干净净。把黑锅抡圆了,锅底的龙纹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风、雷、光、暗四条法则,嚼得嘎嘣脆,咽得咕嘟响。
最后,星辰刀斩出,刀身的九颗星疯狂旋转,剩下的法则碎片被刀光一扫而空,连痕迹都没留下。
肉丸子傻眼了。他的八百种法则,被七个厨具拆得七零八落,像一盘被人掀翻的菜,像一锅被人搅乱的汤。他愣在那里,金色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嘴巴张着,合不拢,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主……主人,你那是什么厨具?我的八百种法则,被你一个锅、一个碗、一个盘、一个瓢、一个盆、一个勺、一把刀,全破了?”他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难以置信。
我站在修炼场中央,浑身是汗,浑身是血,浑身是裂痕。但我站着。黑锅在我左手,碗在我右手,盘子在我头顶,破瓢在我腋下,盆子在我脚边,勺子插在腰带上,星辰刀握在手里。七个厨具,七个老伙计,七个不离不弃的兄弟。它们在发光,在呼吸,在心跳,在活着。
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带血的牙:“再来。”
肉丸子看着玄冥,玄冥看着司寒,司寒看着七只噬魂虫,七只噬魂虫看着肉丸子。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转过头,看着我——那个头顶盆、手拿锅、腋下夹瓢、腰插勺、指间夹盘、手里握刀的厨子。他们笑了。不是嘲笑,是服了。是那种“服了你了”的笑,是那种“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的笑,是那种“跟你混不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