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的钟声,终究是敲响了。
雷施雨刚过完十二岁生日的第三天。我站在监测屏前,看着那代表着毁灭与新生的恐怖能量曲线疯狂飙升,如同挣脱束缚的恒星在怒吼。初霁谷深处那道沉寂的白泽虚影,发出了近乎悲鸣的共振。
很平静。比想象中还要平静。清和在我身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凝重如渊。
“听潮……”
我和清和,连同几位西南军区最顶尖的高阶向导,如同怒海中的礁石,死死守在分化室的核心壁垒之外。狂暴的精神乱流如同亿万柄无形利刃,疯狂冲击着我们的屏障。每一次剧烈的能量爆发,都像是在撕扯我灵魂深处的裂痕,初霁谷的寒风裹挟着冰屑,刮骨般疼痛。
但我一步未退。这是我的责任。是我将这孩子带来世间,是我用生命为他铺就这条路的起点,那么,我也要亲眼见证……这终点的辉煌。 能量的轰鸣震耳欲聋,分化室内仿佛宇宙初开的混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与我血脉相连、却注定要取代我的存在,正在痛苦的烈焰中挣扎、蜕变……
第七天。当那毁天灭地的风暴终于如同潮汐般退去,当监测屏上那令人窒息的光柱最终稳稳定格在璀璨夺目的“3S”,当一头周身流淌着月华般清辉、神圣威严的完全体白泽踏破虚空,发出宣告纪元更迭的清越长啸时…… 整个西南军区沸腾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 史上第一位本土3S级向导!祥瑞白泽! 人类的希望之光,在此刻点燃!
清和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巨大的欣慰和……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敬意。我对他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穿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分化室中心那个小小的、疲惫却如同脱胎换骨般的身影上。
小雨……妈妈的路,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剩下的征途,清和是最好的领路人。不是因为不相信老雷,而是因为……越是强大的向导,他需要跨越的荆棘与星海就越发浩瀚未知。这条路,在西南,在凌岳的羽翼下,无人有经验踏足。唯有君清和,唯有中央军区元帅府的底蕴,唯有那位湮灭级的白羽大人,才能引领一头真正的白泽,去往它该翱翔的星河。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安排。 身体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精神图景深处那道维系着生命的最后丝线,正在无声地崩断。初霁谷的寒风骤然停歇,死寂笼罩万物。
“带我去……看朝霞……”我靠老雷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初霁谷的……最好看……”
东方的天际,正被第一抹霞光点燃。瑰丽的金红如同熔化的宝石,泼洒在辽阔的天幕上,层层晕染,盛大得如同神只的织锦。
老雷抱着我,坐在露台边缘的椅子上,让我靠在他的胸前,脸枕着他的肩膀,毫无遮挡地望向那片越来越璀璨的光芒。
“真……好看……”我贪婪地看着,想把每一缕光都刻进灵魂深处。
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开始飘散。
我知道……时间到了。我闭上眼睛,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力。那份早已深入骨髓、将我们二人灵魂紧密缠绕的双重链接……曾经是支撑我无数次穿越黑暗的灯塔,是他在战场上感知我安危的生命线,更是我们之间最深刻的烙印。
此刻,却到了不得不斩断的时候。
断开它,意味着彻底的分离,意味着他将承受巨大的精神空茫与反噬之痛。
我怎么舍得他痛?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精神力化作最细腻的丝线,温柔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剥离那份联结。
像小心翼翼地解开缠绕得太紧、会留下勒痕的绳索。
像拂去最珍贵的瓷器上最后一丝尘埃。带着无尽的不舍,用最轻柔的抚慰包裹着断开的地方,尽力将那必然到来的刺痛降到最低……
链接…… 断了。
一股巨大的空洞感瞬间席卷了我的灵魂。但我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和解脱。
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太痛了吧? 最后的意识,是清晨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是老雷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额头的触感,是他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和他胸膛里那如同擂鼓般、却充满无边哀恸的心跳。
我叫听潮。
听潮起潮落,悟天地永恒……
永恒啊……原来就是这绚烂一刻的朝霞,是他怀抱的温度,是那句终于说出口的“我爱你”,是明知结局依旧勇敢走过的每一步……
…… 老雷…… 我们…… 期待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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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作者的话:
西南军区代表一个腐朽架构下的生存和社会制度,白羽从这里走出来,君清和回到了这里,听潮没有白羽那么大的力量。她一生,她本该光芒璀璨的一生都被困在了这里。
雷殛是她的依靠,雷施雨是她的慰藉,也是她的传承。
即便白羽所带领的中央军区也不能完全避免,向导不被无端损耗的情况。西南只是一个例子,在这残酷的年代里,向导这种有利用价值又天生弱势的群体,总会不可避免的走向这样的结局。
姜岩不是坏人,他是个领导者,更多的是一位军人,他并非完全不知道听潮这类群体的苦难,而在全军的宏观调控下,这样的损耗,这样的,对战争胜算没有影响的损耗,个人的利益,与人文关怀都会被磨灭。
其实,在写到听潮救君清和的时候,我一度想让这个故事结束,因为在现实中,大部人与命运抗争后,都会失败。
但后来我又想,这是我的作品,我需要给听潮一个在我看来好一点的结局。一个能帮他破除迷障的领导者,一个在命运上与她匹配的守护者,还有一个象征着她灵魂的传承者。
于是才有了最终的听潮篇,这是很多在命运中苦苦抗争的人,能拿到的最好的结局。
而雷施雨,诞生于听潮毁灭的信仰,他终究会拥有自己的信念,在中央军为自己,为母亲,为所有的向导,探索那条更加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