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变换,一段对话清晰地传来。
戴因斯雷布的声音响起:“雷利尔!这边!”
雷利尔笑着回应:“戴因!噢这是…维瑟弗尼尔大人?真没想到您也在。”
维瑟弗尼尔的声音温和:“宫廷以外的地方,不必如此称呼我。你好,雷利尔。”
戴因斯雷布笑着说:“难得他有空,就喊他一起来喝酒了。宫廷预言家也需要休息时间,对吧。”
雷利尔哈哈大笑:“哈哈,那我真是太有面子了。”
维瑟弗尼尔问:“所以,今天的议题是什么?”
雷利尔反问:“怎么这样看着我?如果你们问我,喝酒本来也不需要理由。”
戴因斯雷布打趣道:“少来了,上次你不是说要求婚?进展如何了?”
雷利尔无奈地笑了:“堂堂「末光之剑」戴因斯雷布,原来也爱打听朋友的私事。”
戴因斯雷布:“只是没想到你会是几个朋友里最先结婚的。”
雷利尔感慨:“放在过去,你告诉我我都不会信…哈哈。”
戴因斯雷布:“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工作的事?我猜你女朋友还不知道吧。”
雷利尔有些发愁:“那肯定得找个时间,安排好场合再说…唉,还不知道她听了会是什么态度呢。”
戴因斯雷布鼓励道:“也别那么悲观,行不行?万一她很高兴,觉得你的工作比现在这份听起来好多了…那简直是一定的。亲卫队士兵,真亏你能给自己编一个这样的假身份。陛下知道吗?”
雷利尔:“当然知道。行了别老谈我的事,你呢?怎么样?”
戴因斯雷布反问:“我?我有什么好说…嗯?”
他注意到一旁的维瑟弗尼尔神色不对,关切地问:“维瑟,你怎么了?”
维瑟弗尼尔回过神,语气平淡:“不,没什么。”
雷利尔沉默了,奈芙尔的视角里,浮现出他的内心独白:(维瑟弗尼尔,戴因斯雷布的哥哥。作为坎瑞亚宫廷内美名远扬的「预言家」,他有着凡人不可企及的智慧。而这样一个人,似乎对我的事有些意见。他认识我?当我是弟弟的朋友,还是黑王手下的一把刀?而且…他的态度,难道与今天谈论的事有关?)
奈芙尔在一旁看着,心中了然:(棕色卷发,阴沉的蓝色眼睛…雷利尔成为猎月人之前原来是这个样子。平凡,正常,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比看见怪物更可怕的,大概就是看见怪物本来的面目了吧。)
雷利尔推开家门,看见索琳蒂丝正收拾着东西,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柔和了几分:“索琳蒂丝?你今天回来真早。”
索琳蒂丝回头,笑着回应:“今天是器材维护日,就早回来了。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她看着雷利尔微蹙的眉头,又问:“怎么这个表情,遇到麻烦了?被亲卫队的上司刁难了吗?”
雷利尔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下班跟戴因他们喝酒去了。”
索琳蒂丝眨眨眼,语气轻松:“那不是很好吗?”
雷利尔却依旧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才说:“今天维瑟弗尼尔也来了。你应该知道吧,他是戴因斯雷布的哥哥。”
索琳蒂丝恍然:“啊,维瑟弗尼尔先生,我听说过,据说他说的每句话都会成真。”
雷利尔的声音沉了沉:“…他听见戴因斯雷布提到我最近求婚了,好像有点意见,但我问他,他却没说出来。”
索琳蒂丝被他的认真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你担心了?雷利尔,这种时候你像个小朋友一样呢。”
她又轻声安抚:“我们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怎么可能引起「预言家」的关注。他那样的人物,一定看着更遥远伟大的未来吧。”
雷利尔叹了口气,点头:“也许你说得对。”
索琳蒂丝顿了顿,又笑着说:“别太担心了,我们不都一起生活挺久了吗?一切都很顺利,你都跟我求婚了。”
雷利尔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紧张:“哦,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你的回答呢?”
索琳蒂丝无奈摇头:“我不是说了得花点时间才能做决定嘛。这种事不能急。虽然我们是小人物,小人物的生活也是要好好准备,从长计议的。”
雷利尔的嘴角终于勾起点笑意:“好吧,那当然听你的了。不过别让我等太久。”
他看着索琳蒂丝的背影,心中却翻涌着不安:(小人物…是啊。在维瑟弗尼尔与戴因斯雷布那样的人看来,我们又会是什么样子?望见未来的人,能看清现在吗?王朝的兴衰取决于陛下与有能之人,我做得再多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可他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种想法,就不一样了。如今陛下沉迷他的研究,对赤月的肃清力度也在不断提升。反对派抗议过,都没了下文。我很清楚,因为我们杀死那些人,尸体也清理干净了。一个人佩刀的理由多的是,而等他亮出刀刃,借口就少多了。陛下从未想过温和的策略,未来也如此。…为他人双手沾血的人,又能安宁到哪一天?)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索琳蒂丝,却又把话咽了回去:“索琳蒂丝…我…不,没什么。你说得对,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既没有得到命运的垂青,也不应受到命运的刁难。我们完全可以幸福地走下去,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好每一天…”
索琳蒂丝转过身,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对吧?所以打起精神来,雷利尔。你看,我能感受到你的体温,你的呼吸,你就在那里,就在我的身旁。见到你,我就会莫名地开心,谁也无法将这种情绪从我身上剥离。所以笑一笑吧,亲爱的,别再皱眉了。”
雷利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你说得对,索琳蒂丝,是我太过焦虑了。”
索琳蒂丝拍了拍他的脸:“好啦,要是继续唉声叹气,这份担忧反而要破坏我们的心情了。今晚的舞会准备好了吗?我要去化妆了。”
雷利尔点头:“去吧,我还有点事,处理完马上就去找你。”
索琳蒂丝笑着嗔道:“呵呵,你比那些大人物还忙呢!好吧,我先过去,你可别迟到了。让我等太久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
雷利尔无奈:“放心,放心。”
他看着索琳蒂丝的背影,小声抱怨:“不过你也真是,不答应我的求婚,还要我陪你去舞会?”
索琳蒂丝回头挑眉:“肯定啊,我早就跟大家说好了,会携舞伴到场的。你可不能把两件事混为一谈啊,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
雷利尔哼了一声,还是软下语气:“好吧,我穿白色那套去。”
奈芙尔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目前看来,「猎月人」雷利尔刻意隐瞒自己服务于特务机构,假装成黑王亲卫队的一个士兵。)她又继续观察着:(他似乎很不希望未婚妻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做情报工作的大都如此。他居然也算是我的同行…呵呵。再调查一下吧。)
画面切换到室外,索凯尔的声音传来:“「猎月人」先生,托你的福,上次的抓捕行动很顺利,共逮捕赤月余孽32人,从犯67人。”
雷利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王朝更迭多年,竟然还有这么多孤魂野鬼。”
索凯尔接话:“谁说不是呢?黑日取代赤月本就是天命,而且陛下洞察万物,正带领我们的国家蒸蒸日上。坎瑞亚已经不再需要死掉的月亮了。奈何总有人不懂这个道理,非要执着于美好的幻象。”
雷利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也不能完全这么讲,赤月的确是一个值得被怀念的时代,所以才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想要复国。它留下的许多秘密到现在仍未被解开,我爱人就从事有关这方面的研究。”
索凯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还没有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
雷利尔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反问:“我要如何开口?告诉她,我是陛下指派的刽子手,两只手上都沾满了血?”
索凯尔劝道:“这又不是你自己想做的,你和我一样是孤儿出身,我们根本没得选。”
雷利尔摇头:“但这笔账还是会记在我头上。”他顿了顿,又补充:“对了,近期对赤月直系血脉的排查再严格一些。似乎有人对我的未来充满意见,大概是指婚姻吧。现阶段,我有一个猜测——或许我们会遭到来自赤月的报复。”
索凯尔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你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些年我们许多同事都因此而死。他们不是待宰的羔羊,他们是藏着獠牙的野兽。多保重,「猎月人」先生,我还打算去喝你的喜酒呢。”
雷利尔点头:“你也是,多保重。”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索琳蒂丝,隐瞒绝非我的本意,如果可能,我最不想欺骗的人就是你。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有所保留。有些事你不能知道。月光下的王朝已是过去式,如今太阳高悬天空,却仍有人想为死掉的月亮招魂。维瑟弗尼尔的隐瞒是因为这些吗?难道说,他的顾虑还涉及到什么宫廷秘闻,不方便告诉我?还是得问清楚才行。不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索琳蒂丝。”
奈芙尔在意识中低语:(维瑟弗尼尔的反应似乎让雷利尔非常在意…「预言家」维瑟弗尼尔,「末光之剑」戴因斯雷布,这些人在当时原来是那样的。附近都已经调查过了,这里似乎没有别的回忆。要去别处看看吗?等等…这些黑烟是怎么回事?)
画面被一阵黑烟笼罩,索琳蒂丝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结果还是迟到了!雷利尔,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在等人吗,要不要买束花?”
索琳蒂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哦,好啊。帮我挑一束漂亮的吧。”
少年乌洛递过花,语气真诚:“谢谢你,姐姐。不过你这么好看,我的手上好像没有能配得上你的花。”
索琳蒂丝被逗笑了:“你年纪这么小,说话倒很讨人喜欢呢。”
乌洛看着她,眼神认真:“不骗你哦。我…可以用这双眼睛发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索琳蒂丝警惕起来:“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乌洛压低声音:“我是谁不重要。最近有太多同伴牺牲了,我决定冒险和你接触。就在不久前,「猎月人」组织他的手下袭击了我们的一处据点。我们的人死伤惨重,许多来帮忙的朋友也牺牲了。”
索琳蒂丝皱起眉:“抱歉,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些…也完全不想介入这些事。”
乌洛却不肯放弃:“先别急,听我说完。这一次,我们看清了那个「猎月人」的面容,并查清了他的身份。他的名字是雷利尔,对外宣称自己是亲卫队的士兵。”
索琳蒂丝如遭雷击,声音都在颤抖:“…你说什么?!”
乌洛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真是讽刺啊。你订婚的对象,居然是暗地里挥动屠刀的刽子手。你就没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索琳蒂丝强压下震惊,厉声问:“你突然找我说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乌洛看着她,语气坚定:“很简单,我希望你….”
奈芙尔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奇怪…刚刚那段回忆中完全没有出现「猎月人」雷利尔,是独属于索琳蒂丝的回忆。雷利尔不可能知道他不存在的场合的事才对。为什么她的回忆会出现在「猎月人」的碎片里?…仪式的「时间」将尽,看来只能先到此为止了。)
奈芙尔猛地从仪式中回过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
菈乌玛连忙上前,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刚刚那是你的力量?你带我们…侵入了「猎月人」的碎片,窥探了他的记忆?”
奈芙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再打听下去就要收钱了哦。”
雅珂达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崇拜:“老板…现在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对你的崇拜之情!没想到你还能做到这么厉害的事!不过我还没看过瘾呢!总觉得后面还会有很多事…”
奈芙尔摇头:“我也很好奇,但仪式时间有限,这次调查姑且到此为止。好在的确获得了不少信息。”
菈乌玛点头,随即又担忧起来:“目前这边情况还不错,不知道其他人那里情况如何了。特别是空,他们的任务也不简单…但愿顺利。”
奈芙尔拍了拍她的肩:“担心的话,去看看吧。”
菈乌玛看着奈芙尔还在闭目调息,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雅珂达,便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你了。奈芙尔这边就交给你照应,我先去和空他们汇合,有情况立刻传讯给我们。”
雅珂达用力点头:“放心吧菈乌玛小姐!我一定把老板照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