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上位魔神的境遇，同样岌岌可危。
莫格罗斯清晰感知到，体内磅礴的邪能正在不受控制地飞速流失。
失去母位面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他的神躯出现不可逆的衰败。
他伫立喧嚣战场，猩红眼眸遥遥望向裂隙陨落的方向，周身暴戾气场尽数消散。
“补给断了。”他的声线平静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不甘，只剩尘埃落定的冰冷绝望。
瑟莉丝静立身侧，素来飞扬的银白长发无力垂落，冰蓝色眼眸倒映着下方全线溃逃的魔族大军。
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青紫，指尖微微颤抖，神力与邪能双双濒临枯竭。
“没有持续补给，全军撑不过三日。”她的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无力。
瓦斯休拄着枯骨法杖，浑浊的黄色眼眸第一次骤然睁大，死死盯着裂隙湮灭的空域。
法杖顶端那颗常年蠕动的黑色宝石，内部邪能流转速度大幅滞缓。
“裂隙……消失了。”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颓然，“想要开启，又不知需要消耗多少资源，而且这一次，本土的这些神明显然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
莫格罗斯缓缓闭上双眼。
他不愿承认溃败，可心底无比清醒。
从裂隙湮灭的这一刻起，这场僵持数十年的位面战争，他已然全盘皆输，甚至还要把自己也搭在里面。
他们能够打开这一界的传送门是因为上次偶然之间两界几乎要重叠在一起，他们才用了极小的代价打开了这个位面。
这是他们三人的计划，只要他们能够夺下这个位面，就能在魔族中拥有更高的地位。
因此这个世界只有他们的直系下属和他们三人，因此他们才会兵力不足，需要找来玩家协助。
现在传送门毁了，要再次打开也不是不可能，但那就需要魔族本部投入海量资源强行破开传送门。
但他们三个人真的有这个价值吗？
魔族是一个残忍的种族，为了他们三个上位神消耗海量资源，最终获得的收获可能也就和打开这个位面的消耗差不多，那魔族必然不会做这种事。
毕竟艾泽大陆并不是一个富庶的位面，这里甚至最强者也就只是三个上位神而已。
魔族前线的溃败速度远超格罗姆的最坏预估，补给断绝的噩耗以野火燎原之势传遍全军。
恐慌彻底席卷魔族士卒，规整的作战方阵彻底溃散。
魔族士卒纷纷丢弃枪械，扔掉所有负重，不顾一切向南狂奔。
他们不知南方是何境遇，不知何处是生路，不知未来何去何从，心底只剩一个本能执念：逃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
就连一众下位魔神也纷纷放弃战线，仓促后撤。
他们比普通士卒更清楚补给断绝的致命后果。
他们本就因为在异位面而没法使用规则之力，只能依靠肉身战斗，现在断绝了邪能供给，他们就会不断衰弱，从强大魔神沦为孱弱废物，最终只能任由高处的狙击手猎杀屠戮。
他们必须在残存邪能耗尽前抢占后方为数不多的储备点位，否则必死无疑。
高地之上，格罗姆独臂举着望远镜，静静看着麾下大军土崩瓦解。
他面色沉寂无波，唯有眼底微微震颤，藏着压抑到极致的颓然。
他终于彻底洞悉了整场战局的真相。
那些被他们视作孱弱可欺的凡人，从战争伊始便算尽全局。
秩序防线步步收缩，不是坚守乏力，是刻意诱敌深入。
阶段性放弃阵地，是故意拉长魔族战线。
弹药耗尽，节节败退，这些全都是精心布设的假象。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引出魔族全部主力，拉满战线纵深，抽空后方守备力量，让整条补给链路彻底暴露。
而后千里潜行，彻底斩断魔族的位面根基。
格罗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万般复杂的情绪，转身走下高地。
“传令，全军撤退。”他对着身旁的副官沉声下令，“能撤出多少，算多少。”
副官满脸茫然，仓促追问：“大人，我军撤往何处？”
格罗姆默然伫立片刻，眼底彻底失去光亮：“撤到……能撤到的地方。”
他早已没有退路，更没有方向。
这一战，魔族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秩序要塞城头，楚天放下手中望远镜，静静俯瞰下方魔族大军全线溃散的乱象。
黑爪伫立身侧，连日积压的沉重疲惫已然散去大半，眼底浮出一丝久违的松弛与释然。
“我们成了。”黑爪轻声开口。
楚天并未应声，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望向遥远的魔族腹地。
那里，横贯两界的裂隙已然湮灭，昔日无尽繁盛的补给堆场，只剩一片光滑如镜的荒芜空地。
魔族大军赖以存续的终极希望，已然彻底化为泡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清冷沉稳：“还没完。”
黑爪转头看向他，静待后续指令。
楚天转身迈步，从容走下城墙石阶：“传令全军，休整半日，明日一早，全线反攻。”
黑爪挺身立正，转身快步离去，传达作战指令。
清脆的脚步声在石阶上缓缓回荡，最终消融在要塞幽深的廊道之中。
灰绿色的暗沉天穹之下，遍体鳞伤的浮空城缓缓沉降，稳稳悬停在要塞后方。
舰身布满弹痕凹痕，焦黑破损，多处尚且冒着袅袅青烟，却依旧坚挺伫立。
城墙垛口旁，培罗静静倚靠。
圣洁白袍沾满血污尘土，不复往日光洁，蓝色眼眸半阖，呼吸微弱却平稳悠长。
神力透支的损耗依旧缠身，膝头横放的法杖顶端水晶已然黯淡失色，却仍旧残留着一缕细碎微光，于沉沉黑暗中固执跳动，宛若不灭的星火。
医疗所内，坦帕斯静卧担架。
青铜战甲被卸下搁置一旁，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痕。
诸神皆伤，却尽数存活。
活着，就有翻盘的底气，就有决胜的机会。
而那些永远留在这片黑暗位面的将士，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