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渐渐晕染开淡淡的金红色。
磐石壁垒在经过一夜的休整后,再次如同精密的机械般缓缓苏醒。外环的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前往工作岗位或换岗执勤的居民,车马人声渐渐嘈杂,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内环区域则相对宁静许多,只有少数勤务人员开始一天的洒扫整理。
启明苑的庭院里,昨夜那场短暂“交锋”和某个胖子“英勇扑击”留下的痕迹,已被黄浩和唐宝(主要是唐宝)细心清理干净。青石地砖光洁如初,只有花坛边缘那丛被唐宝脑袋“亲密接触”过的冬青灌木,枝叶略显歪斜凌乱,还在默默诉说着昨夜某个不那么优雅的瞬间。
邢战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都保持着那种浅层入定、意识却警醒如鹰的调息状态。当第一缕曦光穿透云层缝隙,如同金色的利剑般斜斜刺入庭院,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时,他已经站在院子中央那片较为开阔的空地上,缓缓打着一套动作古朴沉稳、节奏缓慢却异常连贯的拳架。
没有动用丝毫异能,没有闪耀的能量光华,只是最纯粹的肢体舒展、关节运转、呼吸绵长与意念高度集中的内守引导。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蕴含着独特的韵律,与脚下的大地脉动隐隐共鸣,与周围流动的晨风气息相合,一呼一吸间,仿佛整个人都与这方小小的庭院、与更广阔的天地融为了一体。那种返璞归真、大巧不工的气度,让悄悄趴在二楼窗户边偷看的几个早醒的孩子,都看得屏住了呼吸,小脸上满是惊奇。
黄浩和唐宝也早早起来了。唐宝顶着两个淡淡的、如同熊猫眼般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收拾庭院累得够呛,加上初次接受传奇前辈“指点”的兴奋后劲,没怎么睡踏实,但精神头却格外的亢奋,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黄浩则一如既往的冷静清醒,已经利用厨房里简单的食材,准备好了早餐——熬得稠稠的、米油浓厚的小米粥,几碟清爽的腌渍酱菜,还有昨天剩下重新加热的土豆炖肉。
三人沉默地围坐在庭院里那张老旧却结实的石桌旁吃完早饭,气氛有种奇特的正式感。邢战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咀嚼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仪式。放下碗筷后,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粗布巾擦了擦嘴和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坐在对面、不自觉挺直了腰板的两个年轻人。
“戴眼镜的小子。”他先看向黄浩,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你既然有那个心思,今天就去研究院报到。凰丫头现在是那边的总负责人,她对搞研究、造东西这件事,是认真的,甚至是疯狂的。钢铁苍穹就是她早年一个疯狂想法,然后一点点画图、计算、找材料、亲手参与锻造,最后带着人把它从图纸变成现实的。你想要在那里立足,得到她的认可甚至重用,光靠嘴皮子和理论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看透黄浩眼镜后的渴望:“把你的能力,‘机械亲和’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你对能量回路、机械结构、材料特性的理解深度,还有你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或者看似可行的‘点子’,都实实在在地展示出来,做出来。研究院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空想的‘天才’。那些东西,我教不了你,那是凰丫头的领域。但如果,你入不了她的眼,被她觉得是浪费资源的庸才……”
邢战没有说下去,只是那平淡的目光让黄浩后背微微一紧,立刻明白了未尽之言——如果被凰否定,那就回来接受他制定的、恐怕更加“实在”和“艰苦”的基础训练吧。
黄浩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前辈!我明白了。我会全力以赴。”
邢战几不可查地颔首,目光转向旁边正眼巴巴等着、甚至偷偷活动手腕脚腕的唐宝。
“小胖子,”他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今天去斗技场。”
“啊?斗技场?”唐宝一愣,胖脸上满是疑惑,下意识揉了揉昨天被踢得还有些酸胀的小腿肚,“前辈,我去那儿干嘛?找人打架赚积分?可是昨天初堕者袭击刚过,大部分作战小队都挂了彩在休整,有战斗力的要么在执勤,要么也在恢复元气。斗技场里剩下那些为了赚取额外积分或个人修炼的觉醒者,水平参差不齐,和他们打,积分不多,锻炼效果也有限啊!”他对斗技场的运作模式和常客显然很了解,这一个月没少去“观摩”甚至偶尔“切磋”。
“不是让你去打架赚积分。”邢战语气平淡地否定了他的猜测,“斗技场不仅仅是格斗竞技的地方,它附属的训练区,有壁垒内最完备、最专业的体能测试仪器、力量训练设备、耐力考核场地,以及各种模拟不同实战环境的特殊训练室。你去那里,给我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第一,利用那里的专业设备,给我测试出你目前最纯粹的肉体力量(握力、臂力、腿力、腰腹核心力)、极限速度(爆发速度、短距离冲刺、变向速度)、耐力(心肺功能、持续作战时间)、以及抗击打能力(对不同力度、角度冲击的承受极限)的准确数据。我要看到最客观的数字,不是你自己的感觉。”
“第二,”他放下第二根手指,“在完全不动用异能强化或辅助的情况下,进入基础训练区,练习最基础的步伐移动(进退、侧移、环绕)、闪避技巧(对固定靶、移动靶、多角度模拟攻击的躲避)、以及在不同姿势下的发力技巧。尤其是要琢磨,在你这种体重和体型下,如何保持移动的灵活性和瞬间的爆发力,如何利用体重优势进行有效的冲撞、压制,而不是让它成为累赘。那里有辅助用的负重沙袋、平衡木、反应球,自己合理运用。”
“第三,”他放下最后一根手指,目光锐利地看着唐宝,“观察。去自由对战区或者高级训练区的开放观摩区,仔细观察那些以近战格斗、冷兵器运用为主要战斗方式的觉醒者,看他们是如何协调运用身体各部位力量的,是如何在移动中寻找攻击时机的,招式的衔接、虚实的变换、节奏的掌控。不用学具体招式,看那种‘感觉’,看那种对自身身体的掌控度和战斗的‘本能’。晚上回来,我要看到你详细的训练数据记录、训练过程小结,以及至少对三个不同风格近战者的观察分析笔记。”
唐宝张了张嘴,看着邢战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原本想叫苦讨价还价的心思瞬间熄灭了。他咽了口唾沫,挺起圆滚滚的胸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干劲和信心:“是!前辈!保证完成任务!”心里却已经开始飞快盘算:斗技场的附属食堂好像最近推出了新的能量套餐,据说味道不错,训练消耗那么大,正好可以尝尝……不对,是补充能量!对,补充能量!
“至于还在医疗部的那两个,”邢战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启明苑的院墙,看向了医疗部的方向,“等他们回来,安稳下来,我再根据情况安排。现在,”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黄浩和唐宝,摆了摆手,如同将军下达最终指令,“你们可以出发了。”
黄浩和唐宝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对邢战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匆匆收拾了一下,相继离开了启明苑。唐宝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似乎在遗憾没能再顺走一块昨晚剩的烙饼。
庭院里,转眼间只剩下邢战一人。清晨的阳光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洒满庭院,驱散了夜晚的寒气,也照亮了青石地砖上昨夜冰霜融化后留下的淡淡水痕。邢战走到那丛被唐宝撞歪的冬青旁,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密伤痕、却异常稳定的手,开始仔细地、一点点地将歪倒凌乱的枝条小心翼翼地扶正、理顺。然后从旁边工具棚里找来几根细竹竿和柔软的麻绳,手法熟练而耐心地为它进行支撑和固定,动作细致得如同一位老农在侍弄自己田地里最珍贵的秧苗,又像一位匠人在修复一件略有瑕疵的艺术品。
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照亮了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伤疤,也映亮了他那双沉静如古井深潭、却仿佛能倒映出过往无尽烽烟与未来莫测波澜的眼睛。庭院静谧,只有晨风吹过枝叶的沙沙轻响,和他手中麻绳穿过竹竿细微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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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小院,主屋。
柔和的晶石光恒定地亮着,驱散了地下永恒的昏暗。萧凌和苏晴几乎同时从深沉的、修复性的睡眠中自然醒来。经过一夜毫无打扰的彻底休养,苏晴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透支后的苍白透明,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眼眸中的疲惫倦色也大减,虽然生命本源还未完全充盈饱满,但已无大碍,精神清明。萧凌的状态也好了很多,识海中那布满细微裂痕、仿佛随时可能崩碎的紫金色巨大表盘,似乎也稳固了些许,那种令人心悸的、源自时间根源的脆弱感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缘。
徐伯早已悄无声息地准备好了早餐——用地下特殊菌类培育室产出的新鲜口蘑和少量风干的肉末精心熬制的浓汤,汤汁乳白醇厚,鲜香扑鼻;还有几块用混合了野菜末的杂粮面烤制而成、外皮微焦内里松软的面饼,散发着质朴的粮食香气。周老、韩老、吴老、冯老、郑老几人也已起身,各自在房间内或缓缓踱步活动筋骨,或静坐蒲团之上进行着温和的能量调息,每个人脸上的气色都比昨日更显红润,眉宇间那沉淀了五年的沉沉暮气与病容被蓬勃的生机驱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属于强者的内敛神采与生气。
安静地吃过早饭,萧凌操控着轮椅,缓缓来到杨惊鸿的内室门外。苏晴跟在他身边,手中拿着那个装有古旧玉诀的小布袋。
轻轻敲了敲门,得到里面一声平稳的“进来”后,两人推门而入。
内室依旧简洁得近乎空旷。杨惊鸿半靠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软枕,身上盖着薄被。他的气色比起昨日,似乎又好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睛,却比昨日更加明亮、更加凝聚,仿佛有两簇微弱却极其顽强的生命火苗,在潭水的最深处被重新点燃,坚定地燃烧着,驱散着笼罩已久的死寂冰寒。
他看到两人进来,尤其是看到苏晴恢复良好的精神状态,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慰之色,那是一种长辈看到出色晚辈平安无恙后的安心与赞赏。
“杨师父。”苏晴和萧凌齐声问候,语气恭敬。
“嗯,看来休息得不错,本源恢复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杨惊鸿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不高,但中气似乎足了一点,“找我有事?”
萧凌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晴,得到她鼓励而坚定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的激动和忐忑,开门见山地说道:“杨师父,我们想……向您申请,回地面一趟,回启明苑。”
杨惊鸿目光微动,静静地看了萧凌两秒,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那平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到话语背后的所有思量。
萧凌定了定神,继续解释道,语气诚恳:“一方面,我们离开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倒是很想念那里的孩子们和林薇、影蛇、黄浩、唐宝他们。想回去看看,也让家里人放心。另一方面……”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如同在陈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项,“启明苑里,存放着一柄名为‘逆鳞’的长刀。那是我和苏晴在一次……非常特殊的经历中意外获得的。这柄刀似乎对时间属性的力量有着奇特的共鸣,甚至可能具备一定的增幅效果。苏晴在治疗时,尤其是需要精细操控她体内那一丝时间之力的时候,如果能有逆鳞刀在身边作为媒介或辅助,或许能让她的操控更加精准、稳定,消耗也可能更小,治疗过程会更安全。我们想把它取来,以备不时之需。”
苏晴在一旁适时地补充,声音轻柔却清晰:“另外,萧凌之前偶然得到了一枚古旧的玉诀,上面残留着微弱的空间属性波动和奇特的纹路。我们觉得,这东西或许对云歌姐的空间异能修炼或研究有所帮助,也想一并带上去交给她。一直放在我们这里,也是明珠蒙尘。”
杨惊鸿静静地听着,苍老却修长的手指在薄被上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权衡着利弊,计算着风险。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晶石灯恒定的微鸣和三人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杨惊鸿停止了敲击,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带着深思熟虑后的通透:“回去看看,是人之常情。启明苑是你们的家,那些孩子和同伴是你们在这世上的牵挂与根。取刀以备治疗之需,是未雨绸缪的正事。送玉诀给云歌,是物尽其用,增益壁垒的好意。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了些,如同出鞘的宝剑,虽未染血,却自有锋芒,逐一扫过两人的脸庞:“但是,你们要记住几点。”
“第一,”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警示的意味,“昨日那场袭击虽然被打退,但‘新黎明’组织,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暗处的魑魅魍魉,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不仅限于壁垒本身,也可能包括你们这些表现出特殊价值或潜力的觉醒者,尤其是你们俩。回到地面,在壁垒内部,也并非绝对的安全港。需保持警惕,莫要因归家心切而放松。”
“第二,”他看向萧凌,目光深邃,仿佛要看穿他识海中那布满裂痕的表盘,“‘逆鳞’刀,既是可能助力苏晴的‘器’,也可能带来未知的变数与风险。凡是与‘时间’产生深度关联的器物,往往牵扯因果,扰动命运之线。使用它时,务必慎之又慎,需以自身意志为主导,不可过度依赖外物之力,更不可被器物中可能残留的意念或力量特性所迷惑、反噬,失了本心。你需要的是水磨工夫的稳固、对时间本质的深刻领悟、以及自身心性的淬炼来弥合,而不是依靠外物的刺激或蛮横的填补,那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崩塌。”
“第三,”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语气中多了一丝引导与期待,“回去之后,不要只待在启明苑那一方小天地里。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现在的壁垒,看看街道上的人,听听市井间的议论,感受一下大战之后壁垒内部的气氛、普通人的心态、各个阶层的反应。这对你们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看清未来的方向,以及……决定自己未来要走的道路,会有潜移默化却至关重要的帮助。真正的成长,不仅仅在于力量的提升,更在于眼界的开阔和心境的成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属于长辈的温和笑意:“你们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换换心情,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清韵现在深度沉睡,正是她体内‘维生网络’与苏晴留下的生命能量完美融合、进行最彻底修复的关键时期,这是好事,急不得。徐伯会照顾好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的饮食起居,阿沈也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清韵。至于我,”他轻轻拍了拍盖在腿上的薄被,“一时半会儿还撑得住,这具残躯,还能再等你们一些时日。不必过分挂怀,乱了方寸。”
萧凌和苏晴认真聆听着每一条嘱咐,字字句句记在心头,心中凛然,知道杨惊鸿的考虑周全而深远,既有对安全的警示,也有对心性的锤炼,更有对大局的引导。他们齐声应道,声音坚定:“是,杨师父,我们记住了。一定谨慎行事,平安归来。”
杨惊鸿脸上那丝笑意加深了些,摆了摆手,带着送客的意味:“去吧。具体如何安排往返,你们自己与徐伯、阿沈商量即可。另外,”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萧凌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某些模糊的未来片段,“等你们回来,帮我完成既定的、下一步的治疗之后……关于‘岁朽阁’,关于我为何会拥有‘时间加速’这样的能力,还有……你心中积压的那些关于自身能力、关于未来、关于‘王’的疑问,”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我会告诉你。”
萧凌心中猛地一震,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敲击在灵魂深处!他豁然抬头,看向杨惊鸿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辰流转、岁月长河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期盼、甚至是一丝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汹涌而上,让他喉咙发紧,呼吸都为之急促了一瞬。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有些发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谢谢杨前辈!”
杨惊鸿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在苏晴和萧凌之间流转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和与通达:“苏晴既然是清韵认可的传人,虽然清韵那不爱被人整日‘师父’、‘师父’地叫着,但事实如此,传承已续,缘分已定。你,萧凌,”
他看向萧凌,眼神仿佛能洞悉两人之间那牢不可破的羁绊:“既然此生认定不会离开苏晴这丫头,与她命运相连,福祸与共,生死相随。那么,你便和她一样,是我的晚辈。称呼而已,不必拘泥。叫我‘杨前辈’也好,随苏晴叫‘杨师父’也罢,甚至学着虹儿他们小时候顽皮时的叫法,喊一声‘大师父’也行,都无妨。清韵不喜形式,我亦不强求这些虚礼。虹儿他们几个是自幼跟在我们身边,叫习惯了,改不了口。你们二人,按照自己心中最自然、最舒服、最能表达敬重与亲近的方式来称呼即可。重要的是这份心,这份缘,这份共同扶持、砥砺前行的志。”
萧凌和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温暖如春水荡漾的感动与更加坚定的情意。苏晴轻轻伸出手,握了握萧凌放在轮椅扶手上、因为激动而微微攥紧的手。萧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熟悉的温暖与力量,心中那最后一丝因称呼而产生的、微妙的距离感与隔阂也悄然冰消瓦解。他再次郑重地、发自肺腑地说道,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
“是,杨前辈。我们明白了。”
杨惊鸿不再多言,只是温和地挥了挥手。
萧凌和苏晴恭敬地行了一礼,慢慢退出了内室。
来到外间,苏晴仔细地再次为周老、韩老等几位前辈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他们体内的生命能量流转平稳,恢复情况良好,这才放下心来。她找到正在缝补那件似乎永远织不完的黑色长袍的沈婆婆,说明了他们想要回地面启明苑一趟的打算。
沈婆婆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慈祥的眼眸,仔细看了看苏晴恢复红润的脸颊和清亮的眼神,又看了看萧凌虽然坐在轮椅上却精神不错的样子,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去吧,孩子。是该回去看看了。家里人都惦记着你们呢。地下有我和徐伯照看着,放心。清韵这边我会一直守着,有任何细微变化都会及时通知你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萧凌和苏晴谢过沈婆婆,又找到正在小院角落那片小小“药圃”里小心浇水的徐伯,说明了情况。
徐伯放下手中的小水壶,擦了擦手,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好,好,回去好。孩子们肯定想你们想得紧了。我去把车开过来,送你们回启明苑,也相对安全。”
很快,一辆用于地下通行的、造型低调却坚固平稳的小型全地形车悄无声息地滑行过来,停在两人面前。徐伯帮忙将萧凌的轮椅固定稳妥,又仔细检查了车辆的能源和控制系统。
“徐伯,辛苦您了,也请多保重身体。”苏晴坐进车里,对这位一直默默照顾着十位前辈、如同老树般扎根地下的老人真诚地道谢。
“不辛苦,不辛苦。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的,有奔头,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就舒坦。”徐伯笑着摆摆手,关上了车门。
车辆启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沿着地下迷宫般复杂却畅通无阻的专用通道,平稳而迅速地向通往地面的方向驶去。车窗外,镶嵌在岩壁上的晶石灯连成一条柔和的光带,向后飞速流淌。
萧凌和苏晴并肩坐在车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被晶石灯照亮的岩壁,心中都充满了对家的思念、对即将重逢的期待,也沉淀着杨惊鸿那番话语带来的凝重思考与对未来的隐隐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