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姝见他望来，登时心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灿满心只想着进冥界，不愿多耽搁，径直朝她走去。
“你要做什么？当我真怕你不成？”莲姝话音未落，一柄墨绿长剑已握在手中，戒备十足。
“莲姝姑娘别误会，是这样……”沈灿话到嘴边顿住。
生命之源是绝顶至宝，他本不愿与人分羹，可眼下这局面，不许些好处，她断然不会帮自己。心一横，他故作神秘道：“姑娘可听过冥界？”
莲姝点头，眼神依旧警惕：“听过。”
沈灿暗喜，没想到她居然知道，忙道：
“那便好说。不瞒你，方才我嵌进凹槽的黄泉、碧落都是我寻来的，如今要开冥界，需你一滴精血相助。”
“哼，编瞎话也不走点心，那些都是传说里的东西，你倒真当回事了。”莲姝嗤笑，看他的眼神活像看个傻子。
沈灿心像被割了块肉似的疼，咬着牙道：“我没骗你！当真打开冥界，生命之源必有你一份！”
莲姝脸上满是犹豫，盯着他辨不出这话的真假。沈灿被她磨得心头火起，直视着她的眼：“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帮我？”
“我要你死！”莲姝狠声道。
“好！等我把丹儿救回来，任凭你处置！”沈灿答得毫不犹豫。
“丹儿？！”莲姝怔住，心口莫名泛起涩意，看向他的眼神里恨意更重。
见他无意帮忙，沈灿转身，失落地走到凹槽旁，一屁股瘫坐在地。想起与林丹的过往点滴，满心怅然间，一滴泪不觉滑落眼角。
莲姝望着他萧索的背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我帮你。”
沈灿正恍然出神，莲姝已不知何时走到了身旁。他猛地一震，眼角泪痕瞬间被灵力蒸散。
莲姝不多言，伸开白皙手掌，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滴落在碧落凹槽上。沈灿连忙上前，也再度划开手掌，朝黄泉凹槽滴入鲜血。
血液一触及玉牌，便闻“嗡”的一声震响，碧落、黄泉两块玉牌同时迸出刺目光芒，两道光柱直冲天穹，在虚空交汇处，一道紫纹裂缝缓缓浮现，既似恶魔竖瞳，又如一面紫镜。
“冥界通道！”沈灿欣喜若狂。
莲姝也难以置信的看着虚空，没想到这些都是真的。
正在愣神功夫，紫色裂缝中心突然旋转起来，紧接着传来猛烈的吸力，将两人快速吸入其中。
二人方自悠悠醒转，便觉脆鸣盈耳——泉流溅在石上的叮咚，风穿林叶的萧萧，更有涧边瑶草坠露的嘀嗒，诸般清响错落如碎玉相击，正为眼前奇境缓缓掀开幕帘。
睁开眼帘，首当其冲，一轮黑色的太阳静止不动缀在虚空，看似在眼前，又似遥不可及。
按道理这里应该漆黑一片，恰恰相反的是，这里极其光明而且柔和。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此处便是万类生命溯源之所？生命之源难道就在这里？”沈灿心头疑惑，开始观察四周。
脚下灵泉是从鸿蒙缝隙里渗落的元精，翻涌着细碎的金辉，每一滴触地便绽出半朵莹莹的生命花；
四围重云似絮般轻软，边缘揉着嫩鹅黄的光，崖壁上斜生的芝兰顺着云气铺垂，每片瓣尖都缀着未散的混沌息，
拂过肩头的风裹着初生草木的甜润，吸进肺里，连指尖都能摸到万物初醒时软乎乎的温度。
天地静得恰好，只有生命源底的脉动，顺着泉流声轻轻荡开，漫在每一寸浮动的光尘里。
正自打量，耳边突然传来莲姝的惊呼。
“哇！是八仙果……好多好多圣阶药草！”莲姝早已没有了冰冷姿态，毫不顾忌的惊喜脱口而出。
沈灿询声望去，入目之处，圣药遍地都是：
地面上、枝桠间、泉水中……目之所及，尽是罕见的圣阶药材，更有不少只存于传说、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天材地宝。
他喉结动了动，满心满眼都是扑上去的冲动，可脑海里始终牵系着此行的目标：生命之源。
可眼前这满目的宝药也容不得放过。心念微动间，他就要朝离得最近的八仙果扑去，莲姝也不甘落后，纵身便要争抢。
两人扑到八仙果前伸手去摘，明明近在眼前，却抓了个空。
同时一怔，再定睛朝一旁的八仙果探手，依旧捞空。
一连试了数十次，半颗果都没碰到。“邪门了，明明就在跟前啊！”
莲姝瞥了他一眼，不再争这八仙果，转身掠向不远处的一片“花仙籽”。
沈灿则走向脚边那片从鸿蒙缝隙淌出的泉水——泛着灵光的东西，莫不是传说中的生命之源？心念动间人已到泉边，俯身去触，指尖却结结实实碰在了地上坚硬的岩石上。
“怎么回事？这里竟是幻觉？”狂喜渐渐冷却，他闭着眼凝神感知，又摸出罗盘探查，半分阵法的痕迹都没有。
“竹老，您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小子别先问别的，先把老夫放出来！”那语气明晃晃是藏不住的馋意。
沈灿顿了顿，竹老跟了他许久，可他终究怕对方跟自己抢这生命之源。
“小子快点！磨蹭什么呢？”
罢了，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应声“好”，神念一动沟通镇虚鼎，要将竹老放出来。
“嗯？”神念探了鼎中半晌，全无回应，“竹老？您怎么没出来？”沈灿疑问道。
“小子，别耍花样。”竹老语气带着明显不满，显是疑心沈灿在防备自己。
“竹老，我试过沟通镇虚鼎了，可根本没反应！”他一边说，一边念念有词，又连着试了好几次引动镇虚鼎，次次都石沉大海，半分动静皆无。
沈灿的举动竹老都看在眼里，便不再生疑，只捻着胡须喃喃自语：“怪了！真是怪了！老夫明明感知到此处能承载老夫才是。”
他心里还记挂着要把小鲛、金花也放出来，让她们沾沾这难得一遇的仙气——这种洞天福地，向来可遇不可求。
“竹老，连小鲛、金花也唤不出来，会不会是这地方的环境有限制？”沈灿折腾了半天，皱着眉开口。
“许是吧。”竹老的语气掩不住失落，天大的机缘，偏生落不到自己头上。
“竹老，这些会不会都是幻境？可我半点儿法阵运行的痕迹都瞧不出来。”沈灿又问。
隔了好半晌，竹老才缓缓应声：“是镜花水月，定是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
“不错！镜花水月不是寻常幻象，是光线投射映射出的实景——
你眼下看见的这些，全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竹老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沈灿凝起神魂细查，果然见周遭景象层层叠叠、瞬息间生灭不定，速度快得惊人，若非他心神敏锐、神魂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这异状。
“可该往哪儿找呢？”他望着四野，满脸难色。
不远处的莲姝也停了采摘圣果的动作，抬眼环顾四周，眼底满是茫然。
就在这时，一声清嗡陡然响起，镇虚鼎毫无预兆地从沈灿识海飞出，飞快朝着前方疾射而去。
“嗯？镇虚鼎！”沈灿愣了瞬，立刻飞身追向镇虚鼎。正满心迷惑的莲姝见他突然跑动，急忙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