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望着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鲛,都不敢轻易上前,只有沈灿端坐原地,神色冷冷地看着她。
终究是慕云瑶先于心不忍——虽不清楚沈灿是怎么镇住这小丫头的,还是起身对着他俯身一礼,软声求情:“师兄,饶了她吧,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沈灿缓缓吐出口浊气,才淡淡开了口:“把她扶起来吧。”
慕云瑶应了声,硬着头皮走过去搀地上的小鲛。一旁的颜玉成却攥了攥拳,忍不住出声:
“大哥?”他是担心慕云瑶的安危——慕云瑶可比不得沈灿,这小鲛要是突然发难,后果难料。
沈灿淡淡扫了他一眼,递去个示意安心的眼神,颜玉成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慕云瑶把小鲛半抱起来时,那丫头还埋着小脑袋抽抽搭搭,连抬眼瞅沈灿的胆子都没了。
“好啦小鲛,不哭啦。”慕云瑶顺着气轻轻拍她的脑袋,温声安慰,“师兄教育你是为你好,我们大伙都喜欢你呢。
你不把我们放在心上倒没什么,可别忘了,是师兄救的你呀。你想想,要是没有师兄,你体内那股死亡之息,怎么能平白消了去?”
这话果然管用,小鲛的哭声渐渐歇了,慢慢冷静下来。慕云瑶见时机刚好,便扶着她,轻轻领到沈灿面前站定。
“老大,我错了。”小鲛揪着衣角,声音怯生生的,“我以后再也不敢对你不敬了。”
旁边众人见状,悄悄在心里竖大拇指:还得是慕师姐有办法。
“这些都是我的师弟师妹,论辈分也是你的长辈,往后也要好好敬重。”沈灿看着她,语气没再那么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一天天没大没小的,记住了?”
“记住了,老大!”
“行了。”沈灿点点头。
慕云瑶道:“师兄!我带她出去透透气吧,这里挺闷的。”
“去吧!”
“小鲛,我带你出去逛会儿,让你师兄独自静静消消气,好不好?”
慕云瑶温声哄着,指尖轻轻拭去小鲛眼角悬着的泪珠,目光柔和地望进她圆溜溜的大眼里。
小鲛抿着唇,没应声,只是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沈灿,一双大眼满是犹疑。
沈灿见状,淡淡挥了挥手,示意无妨。
得到准信的慕云瑶不再耽搁,小心翼翼将不过到自己腰高的小鲛打横抱起,足尖轻点便纵身掠出山洞,衣袂扫过洞壁的碎石,转眼没了踪迹。
“大哥!您可算松口了!”瞧着人走远,颜玉成和常欢连忙凑到沈灿跟前,脸上还挂着没褪尽的惊魂未定:
“方才您那脸色,真吓我们一跳——小鲛她就是个不通世事的孩子,您犯不着跟她置气呀。”
“呵,我哪会真跟个孩子计较。”沈灿闻言低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愠怒,
“不过是教教她,什么场合该守什么规矩。你们别围着了,接着修炼去,我再琢磨琢磨那把通灵钥匙。”
“哎,好嘞!”颜玉成二人应得爽快,又想起刚突破半帝境界不久,根基还没彻底扎稳,便不再多扰,各自席地而坐,很快再度进入吐纳巩固的修炼状态。
洞内一时只剩呼吸匀净的声响,趴在石墩上打了好几天盹儿的老白却慢悠悠支棱起脑袋,凑到沈灿跟前蹭了蹭:
“老大,我也想出去转转。这几日除了发呆就是睡,快闷出霉了。”
“去吧,”沈灿头也没抬,目光仍锁在掌心泛着冷光的钥匙上,只随口叮嘱,“山里不太平,留神着点。”
“得嘞!”老白尾巴尖儿都晃了晃,又想起什么似的,忙补充道,“对了老大,让大帅也跟我一块儿呗!方才他偷偷传音给我,磨了好半天,说也要出去凑热闹。”
“哦?倒把这茬忘了。”沈灿心念一动,没等片刻,原本空无一人的石边便凭空映出一道身影,正是前几日刚破境的大帅。
“老大!”大帅一现身就难掩眼底的兴奋,浑身灵气运转得圆融顺畅。
刚突破的五阶中期境界早已彻底稳固,如今他的实力,已是实打实能与人类半帝比肩的地步,浑身都透着憋不住的跃跃欲试。
“嘘!”沈灿抬手示意周遭——旁人方才入定,切莫扰了清修。
“都警醒着些,此处终究是上古残境,万事小心。”他又低声叮嘱了一句。
“晓得啦老大!”话音刚落,两个身影便按捺不住,化作两道流光迫不及待地向外窜去。
待到两个小辈走远,沈灿独自静坐了半晌,脑中却一片空茫,半点头绪也无。
有心继续修炼,可他如今已然站在武圣大圆满的瓶颈处,若无机缘傍身,真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才能摸到破境的门槛。
思来想去无甚着落,他神念一动,已然进了九龙镇虚鼎的空间之内。
“主人!您怎么有空来这儿?”金花瞧见他,眼底顿时漫开真切的喜意。
沈灿扫了她一眼,自前番吞噬了那许多尸体,金花的气息愈发妖异摄人,若不是有主仆契约掣肘,真要动起手来,她的战力只怕比小鲛还要强上几分。
目光落在她仍属半人半妖的躯体上,沈灿忽然心念一动:“对了金花,妖兽一族的化形池,不知对你有没有用处?”
“主人别打趣我了,没用的。”金花连忙摇头,“虽说都归妖族一类,可我们的根脚终究是不一样的。”
“呵,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他笑了笑,迈步往药园的方向走。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扫过园子里移栽进来的诸般宝药,见株株长势都旺健,便也放下心来,不再多留意。
离了药园,沈灿踱到灵湖边上,寻到那株老树人,随口攀谈了几句,才察觉它情绪不甚高,原本枝桠苍劲的老树如今光秃秃的,枝头上只孤零零挂着三颗大圣果。
“老树,这里的待着,环境还合心意吗?”
“主人!这儿、这儿好是好,只是……只是……”老树干上那张皴皱的老脸拧成一团,愁眉苦脸地摆着姿态,藏不住的慌张顺着枝桠颤巍巍的动静露出来。
沈灿看着他那副生怕被抢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两声:
“瞧你紧张的,我不是来取大圣果的。你先前不是说,身上最少得留三颗,不然会伤了根本吗?我还不至于刚回来就薅你老底。”
老树脸上的褶皱瞬间舒展开,枝干晃得都轻快了些,忙不迭地道:“多谢主人体谅!多谢主人体谅!”
“行了,不碍着你休养。”沈灿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也觉无奈,摆了摆手,“我去别处转转。”
离了灵湖,沈灿任灵识载着身子漫无目的地飞。
入目皆是漫无边际的荒野,风从耳边刮过,空荡荡的,竟让他觉出几分前路茫茫然的感觉。
就这般飘着、飞着,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一片山谷的轮廓。
沈灿目光倏然一凝,声音里淬了难以置信的颤:“这是……怎么可能?”
他心神一动,下一秒已然站在了那栋破旧老屋的门前。
院落里,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人正持着扫帚,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扫着落叶。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头,半幅白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黑沉的眼,神情里半不见颓丧,反倒透着股久经世事的坚毅。
只是看到沈灿那一刻,眼底露出一丝死灰色,不过瞬间即逝。
“你终究,还是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