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最后一节马哲课,沉闷又枯燥。
窗外的晚风裹着落日的余温轻轻吹进教室,拂得窗帘边角微微晃动,讲台上老师平铺直叙的讲课声像是遥远的白噪音,磨得人昏昏欲睡。
姚菁箐撑着下巴,眼神早就飘得没了踪影。
她的目光放空落在窗外的树叶上,脑子里根本没有半点课本上的理论知识,乱糟糟地塞满了零碎心事,彻底陷入了走神的状态,连身边细微的动静都全然没有察觉。
坐在她斜前方的刘子怡微微侧过头,余光瞥到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眉梢轻挑,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她的课桌。
清脆的磕碰声骤然响起,瞬间拉回了姚菁箐飘远的思绪。
她浑身一僵,猛地回过神来,视线慌乱地聚焦在前方讲台,对上了马哲老师骤然沉下来的目光。
心底瞬间窜上一阵慌乱,她慌忙直起身子,脊背绷得笔直,脸颊微微发烫,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局促:
“老师……刚才……我溜号了。”
这话一出,安静的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细碎动静。
后排几个看热闹的学生立刻捂住嘴巴,肩膀轻轻耸动,憋着不敢笑出声。
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嘀咕咕,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飘在空气里,不大,却足够让姚菁箐听得一清二楚,也让整个教室的氛围变得格外尴尬。
讲台上的老师本就因为学生上课状态松散憋着火气,此刻更是被彻底勾起了怒火。
“砰”的一声!
厚重的手掌狠狠拍在木质讲桌上,沉闷的撞击声响彻整间教室,瞬间压下所有细碎的声响。老师脸色铁青,眉眼间满是不耐与气愤,语气严厉地训斥道:
“我再三强调!这节课讲的全是期末考试核心重点!一分一分都是实打实的考点,你们一个个上课心不在焉,都在寻思什么乱七八糟的?”
严厉的斥责落下,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姚菁箐身上,聚焦得让她无所遁形。
姚菁箐死死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脸颊烧得滚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她双手局促地放在桌下,指尖微微攥紧,肩膀微微耷拉着,满心都是羞愧与懊恼。
她清楚自己错得彻底,上课走神浪费重点课时,被当众点名批评,窘迫又惭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她垂头认错的模样,老师积压的怒火稍稍压下去些许,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失望,抬手摆了摆手。
“坐下吧。”
语气松缓下来,却依旧带着未散的愠怒。
紧接着,老师拿起手边的课本,指尖点在重点段落上,看向全班学生,严肃地叮嘱:
“都给我竖起耳朵记好了,实践与认识的辩证关系,这是本学期马哲期末考试的必考原题!妥妥的白送分题,简单好拿、分值还高,谁偷懒不记、丢了这个分,纯属自己吃亏,爱要不要!”
全班同学立刻纷纷低头,飞速拿起笔记录重点,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讲台上的老师依旧余气未消,看着台下依旧有些松散的状态,脸色始终没有缓和。
叮嘱完考点,他没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沉声吐出两个字:“下课!”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合上课本,抓起桌上的教案与教材,转身迈步,脚步又快又沉,径直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里满是无奈和气愤。
原本端正坐着的学生瞬间垮回松散懒散的状态,有人低头继续刷手机,有人小声扎堆闲聊,刚刚课堂上的小插曲很快就被这群大专学生抛到了脑后。
刘子怡侧过身子,凑近还微微失神的姚菁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探究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刚才想啥呢?走神走得魂都没了。我发现,自从那天你从夜店回来,整个人就彻底变了,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话戳中了心底的隐秘心事,姚菁箐身子微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偏过头躲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刻意的淡然,仓促又勉强地狡辩:
“哪有……你想多了,我就是上课太困了而已。”
两人话音刚落,后排的王慧纯便笑着凑了过来,眉眼间满是戏谑的调侃,语气揶揄又八卦:
“拉倒吧,我看二箐这是有新欢了,心思全挂在人家身上,哪还听得进课啊。那天晚上那小子多帅啊,身手还利落,几下就把找茬的那伙人全撂倒了,颜值身材样样能打。
尤其是那头张扬的红毛,又拽又痞,氛围感直接拉满,看来咱们二箐就偏爱这种另类造型的帅哥啊,呵呵。”
周遭几个路过的同学听见这话,也跟着轻笑两声,打趣的目光落在姚菁箐身上。
姚菁箐被几人轮番调侃,心里又闷又无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轻声转移注意力:
“别瞎说了。我一会去形体教室抻抻腿,这阵子一直睡不好,夜夜失眠,浑身紧绷着,身子骨酸得厉害。”
刘子怡闻言,立马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随口应道:“那我陪你一起吧,正好我也活动一下。”
姚菁箐抬眸看了看身边真心陪着自己的刘子怡,心头稍稍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散课之后,人群三三两两散开。张茗挽着王慧纯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结伴出了校门,打算去校外小吃街置办晚餐,享受课余的轻松时光。
而姚菁箐和刘子怡,则顺着教学楼的走廊,慢慢往实训楼的形体教室走去。
推开形体教室的门,里面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五六个同专业的女生。大家都穿着宽松的实训校服,有的压腿、有的拉伸腰背,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却算不上空旷。
姚菁箐看了一眼满是人的教室,没了想要拉伸的兴致,轻声说道:“算了,人太多了,太挤了,我们去操场走走吧。”
“也行。”刘子怡跟着她转身退出教室,随即提议道,“那不去拉伸的话,去猫不知坐会?喝杯奶茶吹吹风也舒服。”
姚菁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倦怠:“不了,最近喝得有点凶,糖分摄入太多了,先忌一段时间再说。”
两人就这样并肩顺着林荫道慢悠悠走到操场上。傍晚的晚风温柔又舒缓,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橘粉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操场上零星有散步、跑步的学生,氛围安静又温柔。
两人踩着塑胶跑道慢慢走着,沉默蔓延了片刻。
刘子怡侧头看着身旁眉眼落寞、心事沉沉的姚菁箐,犹豫了半天,终于压低声音,直白地开口问道:
“黄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精准戳破了姚菁箐所有的伪装。
姚菁箐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微微怔住。几秒后,她缓缓垂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失落,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
“压根也没处。”
这下轮到刘子怡满脸疑惑,眉头微微蹙起,不解地追问:“你俩之前不是已经把好友加回来了吗?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怎么会没处?”
晚风拂起姚菁箐额前的碎发,她望着远处空旷的球场,语气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释然,轻轻吐出一句话:
“他不是于澜。”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藏着她这段时间所有的纠结、失望与自我内耗。
刘子怡听完瞬间了然,随即满脸无奈,长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操场远处的篮球架,一副被她彻底打败的模样,哭笑不得地问:
“那最后咋办了啊?你们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耗着吧。”
“就……当朋友吧。”姚菁箐淡淡说道。
“噗嗤——”
刘子怡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转头看着一脸低落的姚菁箐,满眼都是无奈和心疼:
“我真服了你了姚菁箐。你到底是有多爱于澜啊,爱到糊涂成这样,随便加个人就是于澜啊。?”
被戳中最隐秘的心思,姚菁箐脸颊微微发烫,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和自嘲,慢慢解释道:
“我……我就是一时脑子一热,太执念了,才分不清楚。不过现在我也想明白了,我和他本来就隔着天壤之别,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可能的。以后……我不会再做这种自欺欺人的傻事了。”
看着她故作成熟、强行释怀的模样,刘子怡心里又疼又气。她忽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抓住姚菁箐的双肩,眼神格外认真,语气郑重又诚恳:
“二箐,我认真跟你说,我真的建议你,好好谈一场新的恋爱,彻底往前走。以前那些遗憾、那些执念,就让它们彻底过去。
你看看你这张脸,长得这么漂亮,皮肤、五官样样出众,只要你愿意给别人一点机会,追你的人能绕地球三圈,真的不夸张。”
姚菁箐被她郑重的模样逗笑,扬起一抹浅浅的、无奈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夸张,一张脸哪有这么无敌。”
她抬眸望着天边渐沉的晚霞,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清醒与自卑,轻声自嘲:
“现在的感情哪里只看长相,大家都看家世、看背景、看门当户对啊。我这种死了妈、没了爹,无依无靠的人,又待在这种职业大专里,说难听点,最适合当别人消遣的情人,不用负责、毫无牵绊。至于踏踏实实结婚过日子……我从来不敢奢望。”
这番通透又心酸的话,听得刘子怡心头一堵。她立马抬手轻轻怼了一下姚菁箐的胳膊,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洒脱和肆意:
“谁让你奔着结婚去的啊!年轻不就是用来玩的?轻轻松松谈恋爱,不开心就分,天天换男友,自由自在多爽啊,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姚菁箐轻轻挣脱开她按着自己肩膀的手,继续慢悠悠往前走着,脚步从容又淡然:
“再说吧。我打算等以后工作稳定了,踏实下来了,就找一个老实本分、知冷知热的普通人,安安稳稳把自己嫁出去,平平淡淡过日子就够了。”
“那你这张得天独厚的脸蛋不就纯纯浪费了?”刘子怡急得不行,连忙追上她的脚步,语气满是惋惜。
姚菁箐侧头看向急哄哄的她,忽然心情松快了不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开玩笑逗她:
“那你要不?便宜点给你了。”
这话一出,刘子怡瞬间又气又笑,当即抬手作势要打她:
“姚菁箐!你找打是吧!”
姚菁箐早就笑着转身往前跑,晚风扬起她的发丝,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散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