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伪仙境神情萎靡,还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灰袍老头的手撑着坑壁,指节在碎岩上磨出五道血痕,腿蹬了三次才把身子从坑壁里拔出来。
刚站直又晃了两晃,膝盖一软差点又栽回去。
铁棍老头蹲在地上捡他那把铁渣,捡了两把又撒了,铁渣从指缝里漏下去,他盯着满地铁渣发呆。
其余几个人也差不多的光景。
浑身的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暗红色的血把灰袍浸成了黑褐色,嘴角的血沫子糊了满下巴。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们可是已然突破到,这方世界的修炼上限!
“伪仙境”的无敌强者!
对方修为不过“合体境”!
突然身后传来异动。
原本被袁阳攻破一角的“窃运盗天大阵”阵基开始剧烈摇晃。
那团被炸残的暗红光球,在坑底剧烈震颤,光球表面原本暗淡下去的丝线网络猛然亮起!
光芒从暗红变成赤红,再从赤红变成白炽,将整片坑底照得一片惨白。
光球内部那颗已经停跳的核心重新搏动起来,搏动的力度比方才强了数倍。
每一次搏动都炸开一圈环形的冲击波,将坑壁上的碎石震得簌簌掉落。
那七条被炸断了两条的管道重新接上,断口处涌出浓稠、像液态黄金一样的能量,沿着管道倒灌向七个人。
一道声音,夹杂着滔天的怒火与倾尽五湖四海之力亦不能洗刷的怨气,在袁阳耳畔炸响。
“是谁———破坏了本座的计划———!!!”
那声音从光球深处炸出!
浑厚、苍老、带着一股子从地底最深处被拖出来、像被压了万年的腐肉终于翻了个身一样的怨毒。
声波从光球表面炸开,在坑底来回反射,震得袁阳的耳膜嗡嗡作响。
震得坑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震得那七名瘫在地上的伪仙境老者同时一哆嗦。
“吾儿——还不速速醒来——!!!”
话音降落,那大阵之中射出万道金光。
光芒从光球表面炸射出来,将整片坑底照得一片刺目的金黄。
位于正中的“仙壳”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那具原本躺在阵基深处、通体暗金、像一具被掏空的蝉蜕一样的仙壳,在金光中剧烈震颤。
壳面上的天然道纹逐次亮起,光芒从道纹中渗出来,从暗金变成赤金,从赤金变成白炽。
仙壳链接的七条锁链上,无数阵纹逐次亮起。
阵纹从锁链表面浮起来,在半空中凝成无数像蝌蚪一样游动的金色符纹。
七位伪仙境老者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止不住地抽搐。
他们的身体,在阵纹的牵引下剧烈颤抖,四肢胡乱蹬踹,脑袋左右甩动,嘴里发出嗬嗬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嘶鸣。
那七条锁链从光球上伸出来,原本连在他们背后的管道上,此刻管道壁上的符文全部亮到极致。
一股绝强的吸力从管道中传来,将他们体内的灵力、精血、神魂之力疯狂地往外抽。
“区区凡人仙仆———安敢造次———!!!”
那声音再次炸响,比方才更加暴怒,带着一股子被蝼蚁爬上了脸一样的烦躁。
“本座的东西——也敢觊觎——!!!”
“给我死———!!!”
七名伪仙境目露惊恐绝望。
灰袍老头第一个挣扎着喊出声来,他的双手在身前胡乱抓挠,像是要把那些从管道中传来的吸力抓断。
“不要———尊上———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为您养了数百年的仙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铁棍老头在地上翻滚着,嗓子都劈了。
“尊上———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青锋剑老头趴在地上,两只手抠进烂泥里,指甲盖翻卷了也顾不上。
“仙———我要成仙———不能死在这里———”
可那道冰冷的声音理都不理。
那七个人身上的气息不断萎靡,境界一降再降。
从超越大乘期的伪仙境,掉落至大乘……
灰袍老头的灰袍彻底瘪下去,贴在骨架上,眼窝中的暗红光芒从火球缩成烛苗。
渡劫……
铁棍老头的手在地上抓了两把,抓不动了,手指头软塌塌地垂着。
合体……
青锋剑老头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可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分神……
九节鞭老头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塌下去,皮肤从灰褐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半透明!
最后半点修士气息皆无。
连带着他们的寿元、精血、神魂之力,统统化作能量,沿着那七条锁链涌入阵中仙壳之内。
他们的身体,在那一波又一波的抽取中迅速干瘪、萎缩、塌陷……
皮肤贴在骨头上,骨头从皮肉里顶出来,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头发一把一把地脱落。
“不———”
“我不甘心———!!!”
灰袍老头,从干瘪的嗓子眼里挤出最后一句嘶吼,已经不像人声,更像两块干骨头在互相摩擦。
“数千年谋划……一朝散尽……仙……我要成仙……”
声音戛然而止。
七具老者化作七具骸骨,瘫在坑底的烂泥里。
风一吹,骸骨从指尖开始碎裂,碎成灰白色的粉末,粉末被风卷走,消散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也未曾留下。
袁阳暗自警惕。
他的右拳在身侧攥紧,拳面上暗金色的灵气缓缓流转,神识从识海中铺展开来,贴着地面向那具仙壳探去。
那具仙壳内部,传来巨大的能量波动。
原本是件死物,现在却诞生了一丝生命气息!
那股气息从仙壳内部,壳面上的道纹,壳缝中渗出来———
清冽、纯净、带着一股子像从极高处压下来、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
非但如此,境界也在飞速提升。
从炼气到筑基,一路突飞猛进!
结丹、元婴、分神、合体、渡劫、大乘、伪仙境!
气息到达伪仙境后,似乎被某种规则所限制,未能再向上突破。
“该死———!!!”
那声音从仙壳内部炸出来,尖锐、嘶哑,带着一股子被规则卡住脖子的暴怒。
“真是该死呀———一群该死的畜生———!!!”
猛然间,那仙壳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打开的时候,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瞳孔中幻灭,光芒从眼窝深处炸出来,冰冷、残酷、不带一丝人类应有的感情波动。
那双眼中的光芒扫过坑底,那些正在消散的骨粉,扫过七条锁链的残骸,最后落在袁阳身上。
缓缓起身,动作僵硬而迟缓,像一具被泡了万年才捞出来的木偶在试着活动关节。
它抬起一只手,低头看了看,手指在眼前张了张又合了合,似乎在适应这具身体。
最后它的目光射向袁阳。
“蝼蚁,是你打扰了本尊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