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了仙阵,袁阳心中一股畅快感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
像一口被闷了太久的浊气终于找到了出口,袁阳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起。
琅寰秘境的入口已开,但他没有动。
右脚向前抬了不到半寸,靴尖几乎要触及那道门户边缘散溢的光晕,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刺痛,令袁阳从那种被狂喜裹挟的状态中拽出了一线清醒。
不行,还不能进,至少现在不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片正在等待的身影。
下方广场上,那些九域弟子的身影,正在一片接一片地重新立起来。
谢无敌已经从最初的弯腰状态彻底站直了身体,虽然他的双腿末端还在以极细微的幅度颤抖着,但他的腰背已经重新挺得像一根旗杆。
他身后的几名九域长老也先后稳住了身形,有人正在抬手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有人正在用灵光重新覆盖体表破损的护罩。
有人正在侧头与同伴快速交流着什么,声音压低,但指点的方向无一例外地全部锁在玉台上袁阳那道身影上。
更远处,虚空中那几道渡劫期、大乘期的气息也正在重新归拢,像几片被吹散的云正在重新聚合成型。
那些人比年轻弟子们恢复得更快,有人已经重新升空了半丈,衣袍翻卷间散发出的威压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铺展开来。
他们还没有完全恢复战力,但快了。
袁阳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收回来时,眉心微微皱起。
他现在如果带着初九他们直接冲进去,那数百名瀛洲域的弟子怎么办?
他们跟在他身后一路过来,在地面上与他并肩面对那些嘲笑和压迫,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兑现那道带所有人进去的承诺。
他如果真的把门打开,只带着身边的几个人抢先闯入,身后这些人怎么办?
那些九域势力一旦追上玉台,在他们踏入门内的瞬间截断路径,身后这数百人就等于被丢在狼群中间,连逃的路都没有。
他不能这么做。
可如果他要等所有人一起进,那些九域势力不会站在那里看着。
他们此刻被乾坤鼎的威压暂时压制住了,但那股威压正在逐渐减弱,鼎影已经比刚出现时淡了一线。
等它完全散去,谢无敌和那些长老们会第一时间冲上玉台,抢在他关闭门户之前咬住他们的尾巴。
以他现在的实力,加上身后这数百名金丹境、元婴期的修士,正面抗衡那些九域势力里的化神期、合体期长老,甚至那几位隐匿于虚空中的渡劫期大能,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袁阳的目光重新落向那座虚空大阵。
那些金色线条虽然正在逐段暗淡,但它们的骨架结构依然清晰可见,能量节点中依然有残余的赤阳仙气在缓缓流淌。
那枚被他破解的仙元石,正悬浮在阵眼的中心,能量虽然微弱,但它依然稳固地嵌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崩解。
整座仙阵的架构是完整的,只是被他撬开了一道而已。
也就是说——
他控制着这座阵法的阵眼。
袁阳的瞳孔猛缩。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入他的脑海
控制着阵眼,就等于控制着整座阵法的运行规则。
那座仙阵原本的规则是封锁所有人,谁都不让进,现在他撬开了一条通道,但通道的方向和权限依然掌握在他手中。
他能不能……
修改规则?
袁阳的呼吸停了一瞬。神识再次探入那座虚空大阵。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金线的构造,而是直接触碰了阵眼核心处那团运转着底层规则的灵光。
那团灵光比他想象中要温顺得多,像是被他刚才那一番破解彻底驯服。
神识刚一接触上去,灵光就主动地向他敞开了内部的结构框架,将整套阵法的底层指令逐条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那些指令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但袁阳在此前阵法推演中,已经摸透了这套符文的含义。
第一个符文,“甄别”。第二个符文,“通过”,第三个符文,“阻止”。
三大符文为基础,构建整个仙阵的框架。
袁阳的神识在那条空白指令上停住了。他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像一面正在被擂响的鼓,每次震动都让他的血液更急地冲刷过全身的血管。
他明白了——
这座仙阵根本就不是一座单纯的封锁阵法,它是一座带有准入机制的识别阵法。
它原来的设计逻辑就是“通过某种标识来验证身份,只放行被允许的目标”。
只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那些被允许的标识早已被清空,所以它才变成了“谁都不让进”的封闭状态。
而现在,袁阳握着阵眼,握着一把空白的钥匙坯。
他可以把这把钥匙刻上他自己的印记。
还可以刻上初九的、叶之修的、赵龙的、叶天的、葬的、柳如烟的。
甚至可以刻上,身后那数百名瀛洲域每一个弟子的名字。
只要把他们的生命气息作为“特定标识”写入那条指令的空白字段,这座仙阵就会自动识别他们,为他们打开通道。
而所有没有被写入标识的人——
全部都会被挡在外面。
袁阳的嘴角再次翘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抬得更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胸腔向四肢扩散,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麻。
强行压住了那股翻涌的畅快,令自己的神识维持在最精准的状态,开始沿着那座阵法的框架寻找写入标识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鼎灵那道粗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看穿了心思的得意。
“哟,小子,脑子转得挺快嘛。”
“没错,你既然控制了阵眼,就可以操控这整座仙阵的运行规则。”
“你给你身后那些人打上烙印,只有烙了印的人才能进去。”
“反之……嘿嘿……”
鼎灵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接下来那句话里带着的某种恶趣味。
“没烙印的,别说进去了,靠近都会被阵法的排斥力弹出去。”
袁阳的神识,已经开始从那团底层指令中提取出了烙印功能的接口。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操作——
只需要将他想要放行之人的一缕气息封入阵眼核心,阵法就会自动将那道气息复制到“通过”符文。
袁阳收回神识,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群瀛洲域的弟子们。
他们此刻都站在这里,站在他的身后。
站在那座即将打开的门户前面,和他一起面对着那些九域势力的目光和即将到来的压力。
“诸位,一会跟紧我。”
说话间,手臂轻轻一挥。
各种颜色的灵光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那数百道生命气息在袁阳面前汇成一片彩色光雾。
袁阳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轻轻一握,把汇聚而来的气息,打入阵眼核心中那道空白的“甄别”符文中。
那些气息像墨水落入了水槽,迅速地与那些古老的符文指令融合在一起,在金色线条的末端留下了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微发光的印记。
整个过程,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道气息被成功录入时,整座虚空大阵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被重新启动了核心引擎的嗡鸣。
那些正在暗淡的金线在同一时刻重新亮了起来,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它们的色泽正在从赤金向青金色转变。
能量节点中的光芒也在变换着频率,每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道极细微的推力向外扩散,那推力轻柔得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但它携带着一个明确的指令——
只有被录入了印记,才能穿过这道屏障。
玉台下方,谢无敌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能感觉到那座阵法的性质,似乎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仙阵像一堵墙,那么此刻的它更像是一座城门——
门依然关着,但它已经开始辨认每一个试图靠近它的身影。
他能看见袁阳身后那些瀛洲域弟子身上,正在出现一圈极其淡薄的金色光晕。
那道光晕与门户表面的青金色光,似乎正在建立某种联系!
而那些没有光晕的人呢?
谢无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的掌心什么都没有。
他身上没有那道与门户共振的光芒,他身边的每一个九域弟子身上也没有。
“他……”
谢无敌心脏狂跳,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把砂砾在干燥的石面上摩擦。
“他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