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风带着铁锈与灰烬的味道,从第三天黎明刮起,就未曾停歇。
三天前,以中天战堡那高耸的漆黑巨墙为起点,五道身影没入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
他们的目标明确———
猎杀游荡的天魔,用那些魔物的气运与晶核,换取战堡的积分与资源。
头一日,荒原如同慵懒的巨兽,只遇到了零星低阶天魔。
两小股天魔,稀稀拉拉,加起来不足二十之数。
战斗几乎称不上激烈。
叶之修的剑光总是率先亮起,清冷如夜空乍现的寒电,精准地点在魔物最脆弱的眼眸或喉间。
叶天随后而至,掌风沉凝如山岳倾压,将那些被剑光扰乱阵脚的天魔拍得筋骨碎裂。
赵龙的长枪则如怒龙出洞,携着无匹的锋锐之气,将残存的抵抗彻底捅穿、挑飞。
葬的身影在场中时隐时现,像一道附着在光影边缘的幽魂,每次闪现,必有魔物捂着凭空出现的致命伤口颓然倒地。
柳如烟的灵鞭盘旋呼啸,宛若拥有生命的灵蛇,不仅封死了天魔所有迂回逃窜的路径,更总能在那三人攻势的间隙,给予刁钻狠辣的补击。
五人进退之间,默契自成,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第一日的收获轻松得近乎惬意。
第二日的荒原,几人收起了此前的轻视。
二十余头天魔其中夹杂着四只金丹境组成的群落,像一股污浊的潮水,带着疯狂的嘶吼涌来。
这一次,利爪与獠牙撕开了默契的缝隙,留下了真实的创口。
苦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当最后一头天魔在叶天的掌下爆开,原地只留下五道剧烈喘息、伤痕累累的身影。
叶之修的白衣肩部浸开一片暗红,叶天古铜色的后背上,三道抓痕皮肉翻卷。
赵龙拄着枪,大腿处的牙印深可见骨,葬那永远笼着身形的黑袍,下摆被撕开一道裂口。
柳如烟光洁的小臂上,也留下了紫黑色的淤伤与血痕。
荒原的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胜利后虚脱的咸涩。
但他们终究是赢了,彼此相视间,除了痛楚,更有淬炼过的锐气。
第三日,在又一次击溃小股天魔后,午后昏黄的日光给残破的战场蒙上一层疲惫的淡金色。
小队进入了短暂的休整。
叶之修单膝跪在一具尚在微微抽搐的魔物尸体旁,手中长剑的剑尖仔细地剖开那坚硬的头颅,寻找着晶核。
叶天背靠着一块被风蚀出孔洞的巨岩,撕下内衬干净的布条,缠绕着手臂上新增的伤口。
赵龙直接坐在沙砾地上,摘下头盔,露出汗湿的短发。
抓起硬邦邦的干粮大口啃嚼,腮帮剧烈蠕动,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和未散的杀气一起吞咽下去。
葬独自立于十几步外的一方矮丘上,背对众人,那袭黑袍在恒定吹拂的风中却反常地纹丝不动。
他面朝荒原更深处的朦胧阴影,像一尊沉默的警戒石碑。
柳如烟则盘坐在稍干净些的空地,双眸微阖,气息绵长。
正努力运转心法,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
一切似乎都与前两日战斗无异,枯燥、疲惫,但透着任务将竣的平稳。
然而,正用剑尖挑出一颗晶核的叶之修,动作猛地一僵。
倏然抬头,望向葬所面对的那个方向,远眺的视线尽头空无一物……
但他的眉头却骤然锁紧,握住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神识比目光走得更远,在荒原起伏的丘壑与稀薄的魔气余烬之间,捕捉到了一些“痕迹”。
那并非天魔特有的、混乱狂躁的波动,而是……
瞳孔骤然缩紧!
人的气息。
不止一道,正在朝这个方向快速移动。
十多名修士正在向这边狂奔,速度很快,几乎是全速冲刺。
他们的状态十分怪异……
似乎尚有余力。
而在他们身后,是大股的域外天魔,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千头,其中不乏金丹境的精锐。
叶之修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声音急促而严厉。
“有情况!撤!”
四人没有任何犹豫,放下手中的一切,跟着叶之修,向魔潮相反的方向狂奔。
他们也已觉察情况不对!
五道身影在荒原上疾掠,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生风,身后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
可身后那群人,仿佛恶心的苍蝇一般,紧紧跟随。
他们明明可以往别的方向跑,明明可以分散开,明明可以选择其他的逃生路线———
可他们没有。
他们就那样直直地、死死地、不依不饶地追着叶之修他们跑。
刻意的,有意为之,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叶之修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看见那群人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可恶!”
那是新月榜上排名靠前的几个天骄,来自其他大域的所谓“天才”。
他们曾经在战堡内挑衅过叶之修他们,言语轻蔑,态度傲慢,不把瀛洲域的修士放在眼里。
可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与恐惧。
只有一种嘲弄与不怀好意。
他们的衣袍依旧整洁,身上没有丁点伤痕。
他们的速度飞快,只是远远的缀着,像是一种指引,指引身后的天魔群不停的逼近,越来越近。
叶之修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
直觉令他感受到了……
一股阴谋的味道!
那些人曾经嘲讽过他,曾经羞辱过他的同伴,曾经看不起瀛洲域。
为了顾全大局,他们忍气吞声!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不去主动招惹对方,却依然打消不掉对方的忌惮。
现在,那些人正引着上千头天魔,向他们这边冲来。
逼着他们不停的逃跑,稍微慢一点就会被天魔追上。
可即便用出了全力,那些人就跟牛皮糖一般摆脱不掉,将身后那群天魔引得越来越近。
叶之修眉头紧锁。
停下是死,继续跑,丹元消耗殆尽依旧是死路一条!
无论哪种选择,似乎都无法善了。
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那怒火不是针对天魔,而是针对那些阴险、自私、试图陷他们于绝境的天骄。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怒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目光扫过身边的同伴。
叶天的右臂还在渗血,赵龙的脚步已经不如之前稳健,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柳如烟的额头上满是汗珠。
大家的丹元都消耗了大半,体力也接近极限,再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叶之修的眼神变得冷厉。
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
“停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四人同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叶之修转过身,面朝那片正在逼近的天魔群。
右手握紧长剑,剑身上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不跑了。”
“就在这里,打。”
“跑啊?”
“怎么不跑了。”
那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讽,如同一根针,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风声、兽吼声、兵器碰撞声,在那声音面前都仿佛被压了下去。
叶之修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长剑在身侧垂着,剑尖指地,剑身上还沾着黑色的血迹,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有一种冷冽的、如同冬日寒冰般的光芒。
他看向那一行人,目光从打头的那名青年脸上扫过。
那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白皙,五官端正,嘴唇微微上扬,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中没有任何善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轻蔑。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铠甲上刻满了精致的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隐隐泛光。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龙眼大小的蓝色宝石,宝石中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在他身后,还站着七八个人。
有的身形魁梧,有的瘦削如竹,有的面容冷峻,有的满脸横肉。
他们的穿着各不相同,但身上的气息都很强———
最低也是金丹初期,领头的两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金丹后期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