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尔兰的光刃劈空了,不是扎基躲得快,是他的手臂抬不起来了,能量耗尽的警报在意识深处响了很久,从急促变成持续的嗡鸣。
伽古拉解除变身,从光芒中落下来,靴子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步。
扎基的身躯崩散,露出里面伽古拉斯的身形,他单膝跪在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抖,黑暗短剑被他攥在手里,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已经快灭了。
两个人都没剩多少力气,但谁都没有退。
伽古拉先把风衣脱了,扔在地上,动作牵动了肩膀的伤口,他嘶了一声,把袖子从手臂上扯下来。
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毛衣的左袖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他扯了两下没扯动,就不管了。
他把因特诺西收进口袋,抬头看伽古拉斯。
伽古拉斯把黑暗短剑插回腰间,手里只剩下蛇心剑。
他的状态不比伽古拉好,嘴角有血,左腿有点瘸,走路的姿势一拐一拐的。
他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然后同时冲上去。
魔人形态的时候还像样。
蛇心剑对蛇心剑,刃口咬在一起,火花从咬合处炸开,照亮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伽古拉的面甲被劈出一道裂缝,从额头斜拉到颧骨。
伽古拉斯也好不到哪去,胸甲碎了一块,暗色的体液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腹肌往下淌。
“你就这点本事?”
伽古拉斯没答话,剑刃往下一压,顺势侧身,剑尖从下往上撩。
伽古拉后仰,剑尖擦着喉结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退了两步,手指抹过脖子,低头看着指尖上的血,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伽古拉把血珠甩掉,重新握紧剑柄:“砍人都砍不准。”
伽古拉斯的表情变了,冲上来,剑锋劈头盖脸地砍,每一剑都像是要把对方劈成两半。
伽古拉不跟他硬拼,侧身闪避,剑刃总是差那么一点才能碰到他。
“你打够了没?”伽古拉在闪避中开口。
伽古拉斯没停,剑更快了。
“我问你打够了没。”
“闭嘴!”
剑刃劈下来。
伽古拉这次没躲,抬手,剑刃架住对方的剑,两把剑在头顶交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手臂在抖,伽古拉斯的手臂也在抖,两个人的能量都见底了,连维持魔人形态都开始吃力。
两个人同时收剑。
不是商量好的,是都没力气了。
蛇心剑插在地上,两个人撑着剑柄喘气,相隔三步,面对面。
伽古拉的额头在流血,血从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只眼睛。
伽古拉斯的嘴角破了,下唇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伽古拉先松了剑柄,他往前迈了一步,腿软了一下,但稳住了,又迈了一步,走到伽古拉斯面前。
伽古拉斯看着他,没有动。
伽古拉抬手,伽古拉斯以为他要打,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但那只手只是抓住他的领口,把他往前拽了一步。
然后伽古拉的额头撞上他的额头,骨头碰骨头,闷响。
伽古拉斯被撞得往后仰,伽古拉不松手,拽着他往前,第二下又撞上来了。
第三下的时候伽古拉斯反应过来了,他抬手抓住伽古拉的领口,额头往回撞。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额头撞得通红,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有完没完——”伽古拉斯在撞击间隙往外蹦字。
“没完!”伽古拉又撞了一下。
伽古拉斯被他撞出火气了,松开领口,一拳砸在他脸上。
伽古拉的头被打偏,他转回头,一拳砸回去,砸在伽古拉斯嘴角。
两个人同时松手,同时后退,同时站稳,同时冲上去。
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很闷。
伽古拉一拳砸在伽古拉斯眼眶上,伽古拉斯的眼睛立刻肿了。
伽古拉斯一拳砸在伽古拉下巴上,伽古拉的嘴唇破了。
他们不再说话,拳头代替了所有语言。
伽古拉一记上勾拳砸在伽古拉斯胃部,伽古拉斯弯下腰。
伽古拉斯一记摆拳砸在伽古拉太阳穴上,伽古拉眼前发黑,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拳头往对方身上招呼,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看谁先倒。
伽古拉先倒了,腿软了,膝盖撑不住身体,他单膝跪在地上,撑着地面喘气。
伽古拉斯站在他面前,举着拳头,犹豫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犹豫被伽古拉抓住了,他伸手抓住伽古拉斯的脚踝,猛地一拽。
伽古拉斯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伽古拉翻身骑上去,拳头举起来。
没砸下去。
他举着拳头,喘着粗气,血从额头上滴下来。
伽古拉斯没有挣扎,也没有动,肩膀微微起伏。
伽古拉把拳头放下了,他翻下来,仰面躺在碎石上,看着天空。
月亮在头顶挂着。
伽古拉斯和他并排,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伽古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真难打。”
伽古拉斯没说话,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
“下次。”伽古拉的声音低下去:“用拳头就行。别用剑了。”
伽古拉斯睁开眼,偏头看他。
伽古拉的侧脸在月光下全是伤。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那不是另一个自己,是另一个人。
“好。”伽古拉斯说。
“你输了。”
“没输。”
伽古拉转头看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都被血糊着,都肿了一半,都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刚才差点死了。”伽古拉说。
“没死。”伽古拉斯说完,咳了两声,嘴角又渗出血来:“你就这么想赢我?”
伽古拉没有回答,他看着夜空,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很疼,浑身都疼,但他没有闭眼。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以后别来了。”
“凭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搞成这样。”
伽古拉斯沉默了,他看着月亮,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在那些血和淤青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我没地方去。”他说。
西瑟斯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两个人中间,低头看了看左边这个,又看了看右边那个。
两个人都躺着,浑身是伤,衣服烂得不成样子。
“打完了?”西瑟斯问。
伽古拉没动,伽古拉斯也没动。
西瑟斯弯腰,一只手抓住伽古拉的后领,另一只手抓住伽古拉斯的后领,把两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两个人被他拎着,腿软得站不稳,身体往下坠。
西瑟斯叹了口气,他松开手,两个伽古拉同时摔在地上。
然后他又弯腰,这次是先把伽古拉从地上捞起来,再转身把伽古拉斯也捞起来,一手一个,搂着两个人往巴黎的方向飞。
“放我下来……”伽古拉的声音闷闷的。
“安静。”西瑟斯说。
伽古拉斯没说话,他挂在那里,看着地面在脚下往后移动,碎石,泥土。
视线开始模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累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
……
巴黎的公寓里,灯亮着。
西瑟斯把两个人放在沙发上,一边一个。
伽古拉靠在左边扶手上,伽古拉斯靠在右边扶手上,中间隔着能坐两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的衣服都烂得差不多了,西瑟斯看了一眼,转身去卧室拿了两件干净的衣服,扔在茶几上。
然后去浴室,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放上茶几后又去卫生间翻出医药箱,提着走到沙发前打开。
伽古拉已经脱了烂掉的上衣,靠在扶手上闭着眼睛。
他的胸口有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肋骨位置,皮肉翻开着,血从伤口里慢慢往外渗,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
伽古拉斯没有脱,他靠在扶手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很深,他的伤比伽古拉多,手臂上有三道平行的划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
西瑟斯把毛巾浸湿,拧干,在伽古拉面前蹲下来,先擦他脸上的血。
毛巾碰到额角伤口的时候,伽古拉嘶了一声,头往后仰。
西瑟斯的手停了一下,等他适应了再继续擦,动作很慢,从额角擦到眉骨,从眉骨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下巴。
毛巾被血染红了,他放进水盆里搓了搓,拧干,继续擦。
伽古拉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西瑟斯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指腹的温度比毛巾低,触感很轻,像怕弄疼他。
“肩膀。”西瑟斯说。
伽古拉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开着,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西瑟斯换了块新毛巾,叠成长条,按在伤口上,伽古拉抓住沙发扶手。
西瑟斯按着毛巾,等血止住,等了一会儿,血还在渗,毛巾被浸透了。
“得缝。”西瑟斯说。
伽古拉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得缝,只是不想缝。
西瑟斯从茶几下面拿出针线盒,打开盒子取出一根针穿上线。
伽古拉看着他穿针的样子,忽然想笑。
“你这个针给我缝伤口?”
“只有这个。”
伽古拉看着那根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把笑咽回去了。
西瑟斯把针在酒精里泡了一下,用打火机烧了烧针尖,又用酒精擦了第二遍。
“忍一下。”
伽古拉没来得及点头,针已经扎进去了,西瑟斯的手很稳,一针一针地缝,缝得很快,但每一针都很准,针距均匀,线的松紧刚好。
伽古拉看着他的侧脸。
西瑟斯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很专注。
伽古拉嘴角弯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把笑收回去。
西瑟斯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一个结,用剪刀剪断线头。
他退后一点,看着自己的手艺,伤口被线拉合在一起,皮肉对得很齐,线脚整齐。
他点了点头,从水盆里捞出毛巾,拧干,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
“肋骨。”西瑟斯说。
伽古拉低头看着自己腰侧那片淤青,皮肤下面全是积血,肿得老高。
西瑟斯的手覆上去,指腹轻轻按压,从边缘往中心摸。
伽古拉疼得吸气,但没有躲,西瑟斯摸了一圈,收回手:“骨头没事,软组织损伤。”
“我知道。”
西瑟斯从盒子里拿出一卷纱布,把伽古拉的左臂抬起来,从腋下开始缠。
纱布在他手里转圈,每一圈都叠着上一圈的一半,缠得很紧,但不勒,缠到胸口的时候,他的手绕到伽古拉背后,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伽古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西瑟斯缠完最后一圈,把纱布头塞进边缘,然后拿起碘伏,拧开盖子,倒在纱布上,纱布从白色变成黄色,液体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他伸手,握住伽古拉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伽古拉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
“疼就说。”西瑟斯把纱布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
伽古拉没说话,也没躲,纱布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西瑟斯擦得很轻,从伤口中心往外打圈,把凝固的血块一点一点擦掉,碘伏渗进裂开的皮肤,伽古拉没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脸上,看着他专注的表情,看着他拿纱布的手指,看着他另一只轻轻扶着自己下巴的手。
“你轻点。”伽古拉说。
“已经很轻了。”
“骗人。”
西瑟斯没理他,换了一块纱布,沾了碘伏,按在他嘴角的伤口上。
伽古拉嘶了一声,头往后仰,被西瑟斯的手扣住后脑,又拉回来了。
“别动。”
伽古拉不动了。
伽古拉斯在旁边睁开眼,他看着西瑟斯给伽古拉处理伤口,看着那只手在另一个自己脸上移动,从额头到颧骨,从颧骨到嘴角,动作很轻,很稳。
纱布每擦一下,伽古拉的眼皮就跳一下。
他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
西瑟斯处理完伽古拉脸上的伤,放下纱布,拿起一瓶新的碘伏,转向伽古拉斯。
伽古拉斯看着他,没动。
西瑟斯拧开盖子,倒在纱布上,伸手,捏住伽古拉斯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伽古拉斯僵了一下。
“疼就说。”西瑟斯把纱布按在他眉骨的伤口上。
伽古拉斯没说话,也没躲,只是身体绷着,纱布碰到伤口的时候疼,但他没出声。
他看着西瑟斯,看着那双专注的眼睛,看着那只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你不怕疼?”西瑟斯问。
伽古拉斯没回答。
“他怕疼。”西瑟斯偏头看了伽古拉一眼。
“我不怕。”伽古拉闭着眼睛说。
西瑟斯没理他,继续给伽古拉斯擦伤口。
碘伏渗进裂开的皮肤,伽古拉斯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还是没出声。
西瑟斯的手指按在他下颌骨上,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
伽古拉斯垂下眼睛,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很稳,指尖有薄茧,按在他脸上的力度不轻不重。
“你给别人上过药?”伽古拉斯问。
“嗯。”
“经常?”
“没有。”
伽古拉斯看了伽古拉一眼。
伽古拉闭着眼睛,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看起来已经快睡着了。
伽古拉斯收回目光,又落在西瑟斯脸上。
西瑟斯去换了盆水,拿了块新毛巾,在伽古拉斯面前蹲下,他先擦伽古拉斯脸上的血,动作和刚才一样,从额角擦到眉骨,从眉骨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下巴。
伽古拉斯没有闭眼,他看着西瑟斯,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西瑟斯擦到他嘴角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疼?”西瑟斯问。
伽古拉斯摇头。
西瑟斯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搓了搓,拧干,然后卷起伽古拉斯的裤腿。
裤腿从膝盖一直撕到脚踝,布料黏在伤口上,揭的时候伽古拉斯的腿抽了一下。
西瑟斯的手停了一下,等他不抖了再继续。
“谁教你缝伤的?”伽古拉斯忽然问。
西瑟斯没抬头:“自己学的。”
伽古拉斯看着他缝针的手势,很熟练,不像第一次,他想起刚才西瑟斯蹲在另一个自己面前擦脸的样子。
“你对他真好。”伽古拉斯说。
西瑟斯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嗯。”
伽古拉斯的手指在沙发上敲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西瑟斯缝自己腿上的伤口,针穿过皮肤的时候,疼,但他没出声。
他想起自己以前受伤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给他缝过。要么不管,要么是自己咬着牙,自己穿针,自己缝,缝得歪歪扭扭的,线脚不齐,有时候线还会断。
“西瑟斯。”伽古拉斯叫他的名字。
西瑟斯没抬头。
“你当初为什么选他?”
西瑟斯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线头。
他把针放回盒子里,把毛巾从水盆里捞出来拧干,把伽古拉斯腿上的血擦干净。
做完这些,他才抬头。
“没有选。”他说:“他来了,就是他了。”
伽古拉斯直视他的眼睛,那双霁青的眼瞳在灯光下很亮,没有躲避,没有犹豫。
他移开视线,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要是早点来呢?”
西瑟斯没有回答,他把纱布缠在伽古拉斯腿上,缠得很紧,但不勒,缠完最后一圈,把纱布头塞进边缘。
而后站起来,转向伽古拉,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检查额头的伤口。
伽古拉没醒,只是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很快,像是下意识的。
但伽古拉斯看见了。
西瑟斯的手在伽古拉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拿起一瓶药膏,拧开盖子,挖了一点在指尖,涂在伽古拉嘴角的伤口上。
伽古拉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了。
“想吃什么?”西瑟斯忽然问。
伽古拉睁开眼:“随便。”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向伽古拉斯。
“你呢。”
伽古拉斯愣了一下,没想到西瑟斯会问他。
“随便。”他说。
西瑟斯看了他两秒,然后点头。
他站起来,把药瓶收进医药箱,盖子盖上,扣好锁扣。
他提着医药箱走进卫生间,把用过的纱布扔进垃圾桶,把碘伏的盖子拧紧放回柜子里。
水龙头开了一下,他洗了手,关掉,擦干。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伽古拉已经换了衣服,那件干净的上衣穿在他身上有点大,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
伽古拉斯还没换,他靠在扶手上,闭着眼睛。
西瑟斯走到他面前,弯腰,拿起茶几上那件干净的衣服,抖开,披在他肩上。
伽古拉斯睁开眼,低头看着那件衣服,又抬头看西瑟斯。
西瑟斯已经转身了,走进厨房。
伽古拉斯把衣服穿上,面料柔软,有洗衣液的味道,和西瑟斯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把领口整理好。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伽古拉。
伽古拉斯看着伽古拉。
伽古拉看着窗外。
“他挺好的。”伽古拉斯说。
伽古拉没看他:“我知道。”
伽古拉斯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纱布,缠得很整齐,边缘塞得很平整。
他伸手摸了摸,纱布的质地很软。
“你打算一直住这儿?”
伽古拉终于转头看他:“关你什么事。”
伽古拉斯嘴角弯了一下,稍纵即逝:“没什么。”
厨房里传来水声,案板声,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伽古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那些声音。
伽古拉斯也靠在沙发上,也闭着眼睛听。
西瑟斯端着两个碗走出来。
一碗面,热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另一碗也一样。
他把两碗面各自放好。
“吃。”
伽古拉睁开眼,低头看着那碗面,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
伽古拉斯看着那碗面,面条在汤里浮着,荷包蛋的边缘煎得有点焦,葱花切得很细。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西瑟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们两个吃面。
伽古拉吃得快,三两口就吃了半碗。
伽古拉斯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伽古拉吃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西瑟斯:“你的呢?”
“不饿。”
伽古拉低下头继续吃。
伽古拉斯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他把碗放在茶几上,筷子并排搁在碗沿。
靠在沙发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吃饱的感觉,是别的什么。
西瑟斯走过来,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筷子收走,端进厨房。
伽古拉侧过头,看着伽古拉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伽古拉斯没回答。
“扎基那把剑,不能留。”伽古拉的语气不是商量。
“我知道。”
“那你…”
“我会处理。”伽古拉斯打断他,语气有点硬,但很快软下来了:“…给我点时间。”
伽古拉看了他几秒,点头。“行。”
西瑟斯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滴着水,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两个伽古拉。
一个靠在左边扶手上,一个靠在右边扶手上,中间隔着能坐几个人的距离。
“你们今晚睡这里。”西瑟斯说:“客房收拾过了。”
伽古拉“嗯”了一声。
伽古拉斯没说话。
西瑟斯站起来,走到伽古拉面前,弯腰,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再次检查伤口。
纱布没有渗血。
他的手指从伽古拉额头滑到太阳穴,停了一下,收回来。
然后他走到伽古拉斯面前,也弯腰,检查他眉骨的伤口,纱布没有渗血,手指在纱布边缘按了一下,确认贴牢了。
西瑟斯直起身:“去睡吧。”
伽古拉从沙发上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扶手站了两秒,稳住了。
他往客房走,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伽古拉斯一眼。
伽古拉斯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西瑟斯站在他面前,没有走。
伽古拉收回目光,推门进去了。
客房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伽古拉斯抬起头,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也看着他。
“你该睡了。”西瑟斯说。
伽古拉斯没动。
西瑟斯等了两秒,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伽古拉斯被他拉着站起来,手腕被握得很紧,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西瑟斯松开手,往客房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伽古拉斯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客房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西瑟斯。”
“嗯。”
“那个另一个我,他以前也这样?”
“哪样?”
“被你按着上药。被你关心。被你赶去睡觉。”
西瑟斯没回答。
伽古拉斯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继续往前走,推开客房的门,进去,关上。
西瑟斯站在客厅里,茶几上还有面汤的痕迹,他拿了块抹布擦干净,把灯关了,只留了墙角那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笼着半个客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巴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云层反射着城市的灯光,一片混沌的橙色。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