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墨丘利小队的办公室保持着它一贯的混乱秩序。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斑。
御游正在吃泡面。
大屏幕挂在墙角，正在直播日本某海岸的实时画面，风之魔王兽玛伽巴萨再次出现，翅膀掀起的狂风把海水搅成白色的泥浆。
艾瑞斯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又是那只鸟？
嗯，比上次大了一圈。御游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把纸桶扔进垃圾桶：第三小队已经出发了，欧布奥特曼应该也会——
他话没说完，屏幕上已经出现那道熟悉的光。
欧布奥特曼从天而降，他摆出战斗姿势，计时器亮着熟悉的蓝光。
罗德坐在沙发上，红茶杯停在唇边：“这次应该有备而来。”
看起来是。艾瑞斯靠在桌沿。
御游没有看屏幕。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堆他根本看不懂的能量频谱图，左眼余光牢牢钉在办公室的另一端。
西瑟斯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翻看一份纸质报告，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耳坠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光里一闪一闪。
伽古拉歪着头，也在看屏幕，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御游分不清他是在看欧布，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伽古拉坐在西瑟斯办公椅的扶手上，明显不是用来坐人的扶手，伽古拉却坐得很稳，一条腿屈起踩在扶手的底座上，另一条腿悬空晃着。
他的手臂懒洋洋地搭在西瑟斯肩上，手指垂下来，几乎要碰到西瑟斯的锁骨。
没有人给他搬椅子来。
艾瑞斯没提，罗德没提，西瑟斯自己也没提，仿佛那个位置就是属于伽古拉的。
伽古拉声音不高，但御游听得清清楚楚：你队员在偷看。
西瑟斯没抬头，翻了一页报告：
看了十分钟了。
九分半。西瑟斯纠正。
伽古拉哼了一声，搭在西瑟斯肩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尖陷进毛衣的褶皱里。
御游猛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打，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噼里啪啦声。
心虚了。伽古拉说。
你吓着他了。西瑟斯终于抬起头，侧脸看向伽古拉：头发乱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帮伽古拉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伽古拉没躲，只是微微眯起眼，但还是不饶人：我又不是你的谁，别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不是么？
……闭嘴。
御游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声响，所有人都看向他。
队长！御游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大声。
西瑟斯转头看他：
我、我有问题！御游往前走了两步，刘海下的金瞳完全暴露出来，直直地看着西瑟斯：上次在东京，那个……那个伽古拉说，他不想跟光之战士打交道！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屏幕上的欧布正在发射光线，爆炸的轰鸣声从音响里传出，但没人注意。
御游咽了口唾沫：那意思不就是……你就是光之战士吗？
西瑟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伽古拉搭在西瑟斯肩上的手停住了，他转过头，幽绿的眼瞳扫向御游，嘴角慢慢勾起来：小鬼，你终于问出来了。
我、我……
御游脸红了，但硬着头皮继续：我一直都在想，四个月前那个蓝银色的巨人，能量特征和队长你十分吻合！还有你认识欧布奥特曼，你还说你是来自更远的地方，而且你——
西瑟斯说。
御游愣住了。
我是。西瑟斯神色平静得像是在承认我今早吃了个可颂。
他把报告放到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伽古拉的手臂顺势滑到他颈后，搭在椅背上：还有什么问题？
御游预想了很多种反应——否认、转移话题、或者神秘的微笑。
但他没想到西瑟斯会这么直接、这么平静地承认。
御游倒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那你的故乡在哪里？o-50？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西瑟斯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御游愣了一下。
你想问的是…西瑟斯说：我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当你们的队长。为什么不直接消灭怪兽，要借助wIt的力量。
御游的耳朵红了，被说中了。
也、也想知道……他小声说：伽古拉前辈和你，是什么关系。
御游。罗德的声音传来，有点警告的意味：问题太多了。
没关系。西瑟斯说。
他转向伽古拉，目光里带着询问。
伽古拉从扶手上直起身，蛇心剑在掌心转了一圈，被收回体内。
你问吧。他懒洋洋地说：能说的，他会说。不能说的，你问了也白问。
御游看了看伽古拉，又看看西瑟斯，深吸一口气。
伽古拉前辈。他问：你也是光之战士吗？
伽古拉嘴角弯起来：你看我像吗？
御游的左眼在刘海下微微发亮，灰白的世界里，伽古拉的身影被一层黑绿色的光包裹着，那光芒不像西瑟斯那样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像是一个茧。
不像。御游诚实地说：但你的光……
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准确的词汇：……很温暖。
伽古拉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转过头，不再看御游。
小鬼。他说：你话真多。
御游笑了笑，又转向西瑟斯：队长，那个伽古拉前辈，他为什么不想跟光之战士打交道？
西瑟斯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
可能是没见过。
没见过？
西瑟斯说：没有光认可他，也没有光之战士帮助过他。
御游皱起眉，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他慢慢说：他恨光之战士？
不恨。西瑟斯说：只是不相信。不相信光会无缘无故地照进黑暗里。
御游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队长你呢？他问：你相信吗？
西瑟斯抬眼，目光与御游相接。
我相信。他说：所以我来了。
那、那……御游结巴了：那伽古拉前辈呢？他也是吗？
我不是。伽古拉抢答，手指在西瑟斯颈后的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是黑暗一方的。
御游的金瞳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看着那只搭在西瑟斯肩上的手，看着西瑟斯任由他搭着的姿态，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可、可是……御游指着他们：你们这样……
这样怎么了？伽古拉挑眉。
光之战士和黑暗……御游努力组织语言：不应该……
应该什么？西瑟斯问：应该打架？应该互相消灭？
御游点头。
那是童话。西瑟斯说：现实里，光和影是共生的。
伽古拉嗤笑一声：说得这么文艺。直白点，小鬼——我跟他是一体的，明白么？
御游眨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起来：就像欧布奥特曼和他的变身者那样？一体同心？
差不多。西瑟斯说：但不完全一样。
哪里不一样？
西瑟斯想了想：欧布是光选择了他，他就成为了光。我是……
是他选择了我。伽古拉接话，搭在西瑟斯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很早以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艾瑞斯吹了声口哨：哇哦，浪漫。
闭嘴。伽古拉瞪她。
御游却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那那个伽古拉呢？他是黑暗的吧？纯粹的黑暗？他为什么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他是你的双胞胎吗？平行世界的同位体？他为什么要抓我？他是不是讨厌光？他是不是——
御游。罗德放下茶杯：呼吸。
御游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口气说了太多，赶紧大口喘气。
西瑟斯等他说完，才开口：他是另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没有得到光的可能性。伽古拉神色淡淡：你们不是看到游星目录了吗？六十年前的欧布，四个月前的他，还有昨天的波动——这个宇宙有它自己的时间线。在那个时间线里，我……
他顿住了。
西瑟斯抬起手，轻轻握了握伽古拉搭在他肩上的手腕。
他没有被选择。西瑟斯替他说完：仅此而已。
御游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想起那个黑色风衣的伽古拉，那双幽绿但没有温度的眼睛，还有他临走时说的我没有跟光之战士打交道的想法。
那……御游小声问：他会变好吗？我是说……像伽古拉前辈这样？
西瑟斯和伽古拉同时沉默了。
不知道。西瑟斯最终说：那是他的选择。
哦……
御游低下头，有点失落。
他踢了踢脚尖，忽然又抬头：队长，那你是什么奥特曼？你有名字吗？就像欧布那样？
西瑟斯看着他。
西瑟斯。他说：就是我的名字。
西瑟斯·奥特曼……御游喃喃重复，眼睛越来越亮：酷……太酷了……全宇宙最帅的光之战士·无色神域苍蓝执光者·至高无上的队长·西瑟斯冕下……
除了最后那个，前面可以去掉。西瑟斯说。
不行！御游认真地说：这是完整的尊名！
伽古拉终于忍不住笑，笑着笑着，身体往前倾，额头几乎抵在西瑟斯肩上：这小鬼……我是说，你的队员……真有意思。
西瑟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西瑟斯的终端响了。
任务警报的蜂鸣声，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闪烁，投射出日本地图的轮廓。
紧急任务。罗德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前：日本富士山周边监测到大规模空间扭曲，能量特征与之前的风之魔王兽不同，但……
他转头看向伽古拉：有76%的相似度，属于同源性黑暗能量
伽古拉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从扶手上站起身：又是我？
不完全是。西瑟斯看着数据，眉头微蹙：这次更复杂。有外部干预的痕迹。
需要墨丘利小队全员出动？艾瑞斯已经开始收拾装备。
西瑟斯站起身，看向御游：只需要御游。
御游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的眼睛。西瑟斯说：能看穿空间褶皱。我们需要确认扭曲的源头。
那队长你呢？
我去战斗。西瑟斯脱下毛衣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作战服，wIt的制服，但材质明显不同，泛着细微的光：伽古拉，你——
我跟你去。伽古拉打断他，因特诺西已经在掌心具现化：别想说你留下
西瑟斯看了他两秒，点头：
御游看着他们俩，忽然举手：队长！我的眼睛不仅能确认源头！而且而且，如果那个伽古拉再出现，我可以——
可以什么？伽古拉斜眼看他。
可以……御游卡壳了，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可以及时通知你他来了！
西瑟斯拿起外套，走向门口：走吧。
御游跳起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手忙脚乱地系好，抓起终端追上去。
艾瑞斯在后面喊：记得带土特产！
罗德的声音：小心点，别再把手机备注念出来了！
御游的脸又红了，但脚步没停。
走廊里，西瑟斯走在最前面，伽古拉跟在他身侧，御游小跑跟在后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队长。御游一边跑一边问：这次去日本，会见到欧布奥特曼吗？
可能。
那……御游犹豫了一下：如果遇到那个伽古拉，我们要怎么办？
西瑟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怎么办。他说：他如果来了，你就躲在我身后。
可是——
没有可是。西瑟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声音传回来：你已经是我队员了，御游。
御游愣在原地，眼眶有点发热。
伽古拉走在他身边，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御游一个趔趄。
听见没有，小鬼。伽古拉说：躲好了，别碍事。
御游摸着头顶，看着前方西瑟斯的背影，又看看身边伽古拉的侧脸。
他咧嘴大声应道，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