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路的一处公交站牌下。
顾老大蹲在马路牙子上,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顾四华。
“四叔,这都大半天了。咱们连个人影都没打听到,这首都是不是太大了点?”
顾四华没吭声,只是用力嘬着手里的旱烟袋。
烟丝早就抽完了,他现在也就是吧嗒个空响,过过干瘾。
他们从天刚亮就跑出来,在这条街上逢人便问。
什么顾国韬,还有他那什么工厂,什么大型超市。
路过的行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根本没人搭理。
这年代,谁有闲工夫停下来跟几个乡下人扯闲篇。
主要是他们口音太重,有些人听不懂,听得懂的也不想跟他们多说什么。
还有就是他们说不清楚那些具体名字,除了顾国韬的名字,工厂和超市的名字,他们都说不全。
所以都过去大半天了,也一点进展都没有。
江春花抱着胳膊在原地直跺脚,“现在怎么办啊?
问了这么多人,都说不知道。
接下来每天我们都得要花钱,再不想办法,身上的钱花光了我们就等死吧。”
虽然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要钱,但是很偏僻,很远。
他们这么多人,每天都要吃不少钱。
而且天气又有点冷,虽然他们带了一些衣服过来,但还是有些不够。
江春花是最着急的,她家有4口,两个孩子又长大了,吃的最多。
苏念禾把孩子裹紧了些,首都的天气比老家要冷一些,她也有些生气说道。
“大嫂,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谁不想快点找到顾国韬啊,难道我们就想饿死在这大街上?”
顾国凛在旁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找到顾国韬,我们也不能硬来,他外公是大官,连身边的警卫都是带着枪的。
要我说,我们还是得先去找思薇。
她来首都快两年了,在这里比我们熟,也许会有人脉,哪怕给我们找个工作也好!”
一提到顾思薇,顾家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死丫头把他们骗来,给他们租了个房子后,就跑没影了。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对中年夫妇推着自行车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男的穿着蓝色的工人服,女的穿着一件碎花棉袄,手里还提着个装饭盒的网兜。
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话,路过顾家人身边的时候,女的特意放慢了脚步。
顾老大眼尖,见这两人看起来面善,赶紧迎了上去。
“大哥,大嫂。跟你们打听个人行吗?”
顾老大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那中年男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顾老大一眼。
“你们想打听谁啊?我们两口子就在前面机床厂上班,这片儿熟得很。”
顾老大一听有戏,赶紧把顾国韬的名字报了出来。
中年男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你们说的是什么食品厂和超市啊?
这个你们不说清楚,像你们这样找是肯定找不到的。
整个首都有八个区,甚至还有新城区和老城区之分,你们这样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听他说的这些,顾家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八个区这么大,他们一个县城都没有一个区那么大!
那就是相当于他们将近十个县城凑起来,都还不如一个首都大?
没有地址和名字,是真找不到。
江春花不甘心地凑上来,大嗓门直接嚷嚷开了。
“那你们认识一个叫顾思薇的女人吗?
长得挺漂亮的,二十五六岁,天天穿得花红柳绿,还烫着卷发。”
这对中年夫妇正是李暮安排的人。
中年女人听到顾思薇的名字,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她故意往四周看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
“哎哟,你们打听那个女人干嘛?她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顾四华一听这话,把烟袋锅往腰间一别,急走两步凑了过去。
“大妹子,你真认识她?她在哪?”
中年女人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表情。
“认识算不上,就是见过。
她租了城西那边的一个独院,天天有豪车接送。
身边还跟着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顾家人听到“豪车接送”、“独院”这几个词,眼睛都绿了。
好啊,这个死丫头自己在首都过着富太太的日子,把他们扔在郊区那个破平房里受冻。
“大哥,大嫂,你们行行好,带我们过去找她行不行?
她是我们亲妹子,我们大老远从乡下过来投奔她的。”
顾老大拉住中年男人的袖子,死活不撒手。
中年男人一脸为难地推开他的手。
“这可不行。我们还得赶着去厂里上班呢,去晚了要扣工钱的。”
顾四华急了,他兜里的钱是他们这些人里最少的,再找不到人,过几天他连买火车票回去的钱都没了。
毕竟她跟她儿子两个人,每天也要吃不少钱。
他一把拽住中年女人的自行车后座。
“大妹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们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你就行行好,带我们认个路。
找到她,我们一定重重谢你们。”
顾国凛和江春花也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哀求着。
有的甚至假装抹起了眼泪。
中年夫妇对视了一眼,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行吧行吧,不过那地方可远着呢,得倒两趟公交车,车费你们自己出啊。
从这里坐两趟公交车,大概每个人需要一毛钱左右吧!”
“出出出!我们自己出!”
顾家人一听有戏,连连点头答应。
别说一毛钱一个人,就是两毛钱一个人也得去。
他们吃一天饭都不止这一点点钱,更何况小孩又不收车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公交车。
顾家人在车上挤作一团,每个人心里都在打着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