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轮残骸上空的暗紫色光晕突然消失了。海面往下陷，出现一个大漩涡，却没有水花，四周安静得吓人。
陈岸站在主舰甲板中间，手还举着，虎鲸哨贴在嘴边。他没动，眼睛一直盯着漩涡中心。
一艘银灰色的飞行器慢慢降下来。它表面很光滑，没有缝隙，也没有起落架，却停在残骸上方三米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的一样。
舱门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陈岸呼吸一滞。
那人穿西装，三件套，领带整齐，皮鞋发亮。他长得和前世那个总在会议室敲笔的老板一模一样——陈天豪。
但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他的右臂是金属做的，泛着灰光，指尖微微发蓝；左眼是个红色的扫描仪，一圈圈转动；他踩在空中，脚下的海水结成一条透明冰路，一直通到残骸边上。
他站定后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艘船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现在是完美的生命体。”
说完，他抬起机械右臂，掌心对准远处一艘渔船。
一道蓝白色的光射出去，快得看不见轨迹。
那艘船连同两个渔民，瞬间没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圆洞，几秒后海水才灌进去，发出“轰”的一声。
没人喊，也没人动。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岸慢慢放下手，虎鲸哨还在手里捏着。他低头看了眼左手腕——那里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是这些年赶海时被贝壳、礁石划的。每次系统签到，皮肤都会发热，时间久了就留下了痕迹。
现在，他的手腕又开始发烫了。
他没抬头。
他知道不能慌。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把哨子重新放回嘴边，用力吹响。
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不像普通哨音，更像某种古老的呼唤，短而有力，连飞船表面都轻轻震了一下。
几秒后，海面开始波动。
不是乱流，是有节奏地起伏。
接着，一头虎鲸跃出水面，背鳍高高竖起，上面有流动的光纹。第二头、第三头……一共二十头全都出现了，分布在四周，把陈天豪围在中间。
它们没有马上攻击，只是浮在水面，背鳍快速震动，发出看不见的声波。
陈天豪转头看了看，扫描仪闪了闪，嘴角一扬：“你还真会用人情。”
他抬手，又射出一道激光，目标是一头最近的虎鲸。
光束划破海面，速度极快。
可就在要打中的时候，那头虎鲸的背鳍突然亮起，射出一道金色声波炮，正面撞上激光。
“轰——！”
爆炸发生在半空中，火光夹着水汽炸开，冲击波让周围的小船剧烈摇晃。热浪扑到陈岸脸上，他抬手挡了下，眯眼看过去。
烟雾里，两股能量还在对抗，蓝色激光和金色声波缠在一起。
陈天豪冷笑，加大功率，机械臂嗡嗡作响，激光越来越强，声波炮开始被压下去。
“你以为这些动物能挡住我？”他语气变冷，“它们只是实验品，跟你一样。”
他突然转向陈岸，扫描仪锁定他的脸：“你的系统，是我给的。”
陈岸一怔。
“当年我在实验室做意识植入项目，选中了你那个世界快死的人，把初级系统放进你灵魂里，想让你当我的代理人。”他一边走，冰路随着脚步延伸，“结果你活下来了，还靠着那些垃圾技能一步步爬起来？可笑。”
他挥手又是一道激光，擦过一头虎鲸的身体，削掉了它右边的背鳍。那头虎鲸闷哼一声，沉入水中，血很快散开。
“我不需要代理人了。”陈天豪声音平静得像神，“我现在就是规则。”
陈岸站着没动，手紧紧抓着虎鲸哨，指节发白。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签到时的寒冷海滩，深夜赶海的疲惫，妹妹拨算盘记账的样子，周大海骂他“花架子”却又偷偷帮他修船的夜晚……
还有那些奖励——鲍鱼定位、防滑胶靴、声呐探鱼仪、天气预判模块……
哪一次不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他忽然笑了。
“你说是你给的？”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那你应该知道，系统最后一次提示是什么。”
陈天豪一顿，扫描仪微闪。
陈岸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伤疤：“它说‘连续签到满一千天，解锁自主协议’。”
话刚说完，那些旧伤突然发烫，接着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像小太阳在他手上炸开。
光芒照亮整个战场，连飞船的紫光都被盖住了。
空中浮现出一行字，只有陈岸看得见：
【自主协议激活，宿主认证完成。】
陈天豪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吼道，机械臂颤抖，“那协议早就被我锁死了！你怎么可能——”
他还没说完，二十头虎鲸同时抬头，背鳍齐射声波炮，二十道金光砸向他。
他急忙抬臂防御，激光形成护盾，但这次声波是多种频率一起震动，直接穿透护盾，在他金属外壳上打出裂纹。
“啊——！”他怒吼，整个人被炸飞，撞上飞船，发出巨响。
他挣扎着站起来，脸扭曲，扫描仪疯狂闪动：“你懂什么！我只是想掌控海洋！建立新秩序！你这种人根本不懂——”
他举起手臂，准备再攻。
可就在这时，那行字慢慢消失，最后一缕光沉进陈岸手腕的伤疤里。
白光未散。
虎鲸群仍浮在水面，背鳍微震，等他下令。
陈岸站在甲板前，风吹着他补丁工装裤，胶鞋踩在甲板上，发出轻响。
他没说话，也没动。
陈天豪悬在半空，机械臂冒出火花，西装袖子撕裂，露出冰冷的金属关节。
他盯着陈岸，眼神从愤怒变成震惊，又变成一种不敢相信的动摇。
海水静静流淌，油轮残骸在光中忽明忽暗。
主舰雷达上，二十个红点围成圈，中间一点蓝光轻轻跳动。
陈岸抬起手，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虎鲸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