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嬴政每说一句，扶苏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这些话，对于自幼接受儒家教诲的他而言，无异于一记又一记重击。
可是，他还来不及辩解，嬴政便已走到他的面前。
这位曾经站在万军之前、令六国君王闻风丧胆的帝王，此刻缓缓抬起手，托住了长子的下颌。
他注视着扶苏，眼底的锋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那张始终威严冷峻的面庞，也在这一刻显露出几分苍凉。
“扶苏……”
嬴政的声音低了下来。
“仁慈也好，宽厚也罢，这些东西，朕并非不懂。”
“但你必须明白，治国与待人，终究不是一回事。”
“倘若有朝一日，朕不在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目光却没有丝毫闪躲。
“以你的性子，又如何能够镇得住这天下？”
轰！
扶苏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父皇！”
一声悲呼，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这个可能，更不敢相信，父亲竟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周围的群臣，同样被这番言语惊得呆若木鸡。
方才还只是惶恐不安的众人，此刻竟齐齐失去了血色。
他们看着嬴政，嘴唇微张，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出声。
直到片刻之后，李斯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向前迈出几步。
“陛下！”
他的声音因焦急而微微发颤。
“您正值壮年，龙体康健，又何必说出这般不吉之言？”
“那些关于寿数的说法，不过是未经证实的猜测罢了！”
“况且，如今天幕降临，天下万事皆有可能发生变化。”
“既然连天幕这样的神异之物都已现世，陛下又何必过早忧虑自身寿命？”
说到最后，李斯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他并非不懂生老病死的道理。
可他更清楚，眼前的大秦根本承受不起失去嬴政的代价！
这个庞大的帝国，虽然已经完成了天下一统，却仍有太多问题尚未解决。
六国旧贵族尚未彻底臣服，天下百姓也需要时间适应新的秩序，各地郡县的治理更是离不开朝廷的统筹。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嬴政的威望与掌控。
倘若这位开创大秦帝国的始皇帝突然离去，谁又能接过他手中的权柄？
扶苏吗？
还是其他皇子？
一时间，李斯竟不敢继续往下想。
大秦可以没有某一位将军，也可以失去某一位重臣。
可若是失去了嬴政……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正因如此，当听到嬴政亲口说出那句“朕不在了”时，李斯才会如此失态。
在他看来，这句话实在太过沉重。
好似一道阴影，骤然笼罩在了大秦帝国的上空。
然而，面对李斯的劝说，嬴政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之中，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反而平静得令人心惊。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苍穹。
“朕能否长生，能活多久，并非朕能够决定。”
“但朕尚在人世一日，便有一日的事情要做。”
“至于身后之事……”
嬴政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只能尽力安排，却不能替后世之人活下去。”
李斯顿时怔在原地。
他原本还想继续劝说，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陛下，似乎早已想到了某些事情。
他不是不害怕死亡。
而是即便明知死亡终有一天会降临，也不愿因此停下自己的脚步。
嬴政没有再理会众人。
他迈步向前，准备离开大殿。
然而，刚走出两步，他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好似想起了什么，他缓缓转过头，眼中骤然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对了。”
仅仅两个字，便让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那些整日宣称能够炼制长生不老丹的方士……”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全部拿下，严加审问！”
“胆敢以虚妄之言欺君，借长生之名招摇撞骗者，绝不轻饶！”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紧接着，嬴政冷哼一声，目光森然。
“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本事，敢拿这种事情来糊弄朕！”
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紧！
他们当然清楚，始皇帝这些年来为了寻求长生，曾耗费过多少人力物力。
那些方士打着求仙问道的旗号，编造出各种神乎其神的说辞；
有人声称见过仙人，有人自称掌握了炼制仙丹的秘法；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服下丹药，便能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死。
过去，嬴政或许还愿意给他们机会。
可如今，天幕之言触及了他最在意的事情，也让他对那些所谓的长生之术产生了更深的警惕。
尤其是那些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丹药，其成分究竟是什么，嬴政并非毫无察觉。
倘若所谓的仙丹，不过是以珍稀矿物与各种药材混合炼制而成，那么所谓的长生之说，又有几分可信？
想到这里，嬴政眼底的寒意愈发浓烈。
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敢欺骗朕……”
“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这一刻，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他们终于意识到，今日的始皇帝，恐怕已经不打算再对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抱有任何容忍了。
天幕之上。
密密麻麻的弹幕飞速掠过，原本平静的画面顿时热闹起来。
【关于焚书坑儒，历朝历代都有不同的解读。】
【究竟焚毁了哪些典籍，又有多少人因此丧命，至今仍有不少值得探讨的地方。】
【更何况，秦朝时期的儒家，也远不像后世想象得那么简单！】
【哈哈哈哈，政哥这件事都被调侃两千多年了！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觉得嘲讽秦始皇，就是在冒犯自家的祖宗！】
【问题来了，诗经、尚书、礼记、易经，这些典籍，难道真的因为秦始皇的一道命令就彻底消失了？事实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先秦时期留下来的文献，本就历经战乱与流传，其中究竟有多少原貌得以保存，又有多少经过后世整理，恐怕没几个人能说得清楚！】
【项羽呢？出来挨打！】
【政哥：朕统一六国，建立大秦，结果后世就拿这件事反复说朕！】
【一顶“焚书坑儒”的帽子，直接让政哥背负了两千多年的骂名！可真正了解这件事前因后果的人，又有多少？】
【不打倒孔家店，只尊孔夫子！这话简直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