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听到门内那声音,张梁神色骤变,
他左右环伺,见到周围无人,方才松了口气。
鹰眼之中满是警惕,
死死看着面前的福元,
犹豫片刻,方才收剑。
“你进去吧,记得,里面见到的一切,都不要对外说。”
说着话,张梁让开身位,任由二人进入。
福元轻轻推开门扉,
一股药石混杂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殷红紧跟在福元身后,踏入面前昏暗的屋舍中。
屋内陈设简陋,一灯如豆,映照着床榻上那道枯槁的身影。
此刻已很难形容那人了,
比起人,其更像是一道几乎没有气息的枯瘦干尸。
一道破旧的黄袍笼罩在身上,面容消瘦,双眼紧闭,死亡彷佛已经降临在了他身上。
然而真当殷红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时,却在其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
感受到这股压迫感,殷红眸瞳骤缩,
这种感觉,
他曾经感受到过。
这分明是天人身上的威压!
什么情况,面前这人真的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黄巾军首领张角吗?
这种气质,分明就是天人啊!
可若是天人的话,又如何会落得如今的处境?
到底什么情况?
一时间,殷红满心是疑惑和不解,
但相比起殷红,此刻的福元却是已经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砖上。
老者声音中带着颤抖,
“祖师.......”
“五代弟子,张福元,携.....携弟子承一,前来拜见。”
听到福元的话音,殷红心头一震,面前的存在果然就是那位黄巾军首领,天公将军张角。
只是,
对方如今为何还未曾死去?
身上的天人气息又是如何而来?
一时间,满心的困惑围绕在心底。
床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那双浑浊的眼睛睁开,目光落在福元身上,
又移向殷红,那目光深邃如渊,这一刻穿透他的肉身,直窥神魂。
“你.....”张角的声音沙哑虚弱,彷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在下一刻彻底熄灭。
“你终于来了。”
“弟子不敢忘记祖师教诲。”福元抬起头,眼眶通红,“祖师所传之物,晚辈无资格继承。”
“多年间,弟子一直受困于此,只待承一归来。”
“如今,如今弟子终于将他带来了,弟子相信,若是承一的话,以他的天资,绝对可以继承祖师道统!”
“祖师的理想,也可借由他实现!”
福元说话越来越激动,一时间眼中满是亢奋,竟褪去几分呆滞,不似先前那般痴了。
张角望着他那副激动的模样,沉默了。
过了片刻,方才点头。
“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张角伸出手,颤颤巍巍地从枕下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其上隐约可见“太平清领书”五字。
那古籍出现的瞬间,屋内狂风忽涌,烛火摇曳。
“这卷《太平清领书》,乃我太平道根本。”
“我本欲将它传给师弟张梁,但他性子刚烈,不愿离我而去,执意守我尸首。”
“因此,我便将他交给你。”
“若此书落入奸人之手,必将酿成大祸。”张角将古籍递给福源,漆黑的眼眶之中闪过一抹期许,
“你虽非我亲传弟子,但心性纯良,有守诚之质,我将此书托付于你,望你日后寻得时机,将此道传承下去,莫要让....中黄太一之道就此断绝。”
“此为吾等根本......”
福元呆立当场,眼中满是不解和困惑,他目光望向身旁的殷红,
“祖师!应当给他!应当给他才是!”
“我.....我无法承接啊!”
“祖师,此书应当由我弟子承一来修炼,弟子,弟子天赋不足啊!”
福元声音激动道。
然而此刻的张角似乎因为取出书籍,已耗尽浑身力气,虚弱的靠在墙面之上,那副已没了人气的身躯静静的依靠着墙面,双眼缓缓闭上。
“交由吾等,自行处置.....”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伴随着最后一句无力的话语,老者气息在这一刻消失于无,
屋内的烛火也骤然熄灭,霎时间陷入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福元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抓住手中那本《太平清领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黑暗中,那苍老身躯在此刻竟然一点点褪去血肉,
散发着猩红的血光,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为何老祖未曾将功法传给你!?”
“此法我早就已经修行了!我无法修行成功啊!”
“为何,为何啊——”
“如果是承一的话,承一绝对能做到。”
说着话,福元一点点陷入癫狂,浑厚的血气在这一刻如羽翼般展开,
那猩红的血翼猛地膨胀而起,刺破房屋,戳破天穹,遮天蔽日!
“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承一!”
癫狂的福元此刻完全变回那骷髅之躯,
在那真元境后期爆发的气浪之下,
这由域所映照出的往昔之影在这一刻尽数被席卷成飞灰。
偌大的世界之中,只剩下了骷髅福元和殷红二人。
“被....看破了啊.....”
殷红也没想到被看破的形式竟然是这样。
按照原本的方式来,
骷髅福元带他来这里,似乎是为了继承那本《太平清领书》的,
照着骷髅福元的说法,昔日的王承一是有资格修行的。
然而,到了他这边,不知为何,却无法进行修行,
张角更是没将法统传给他。
如此一来,
骷髅福元便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份,更是因此陷入了癫狂暴怒。
如今的他,面对一位暴怒的真元境后期高手,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这下,情况麻烦了......
“呃,师父你要不要把那本书给我,万一能成呢?”
此刻殷红硬着头皮尬笑道。
“你不是承一!”
“你若是承一,老祖为何不将黄天法统传给你。”
此刻的骷髅福元浑身沐浴鲜血,白净的白骨之身更被鲜血染透,
那幽绿的双眼死死的望着殷红,
一只手上还抓着张角之前传给他的那本《太平清领书》。
“我知道了.....”
他此刻身躯缓缓颤抖着,眼中的幽绿鬼火不断跳动。
“原来是这样的......”
“你,你身上的气息!”
“我早就该察觉到的!”
“该死的,你是苍天的走狗!”
“这股气息,你伪装成了承一,想从我这里骗走黄天的法统!”
“该死的苍天走狗,你驱使命运杀害了祖师,又接连让我们师徒三人自相残杀,如今还想要来骗走太平道最后的根基!”
“我.....我不允许!”
骷髅福元此刻宛如暴怒的野兽般,暴戾的嘶吼着,
手中那本古籍在这一刻也被他狂暴的力量化为漫天的碎片,
或者说,这本古籍本来也只是一道投影。
在那古籍碎裂的瞬间,
漫天的浩大黄雷劈天盖地的落下,
每一道都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能。
而更诡异的是,殷红竟然感觉.....
这天上的雷,如今的他竟然无法抗住。
什么情况,这雷到底是什么东西?
苍天走狗.....
福元是认出了他的天人身份吗?
“师父,不,福元前辈,我的确不是王承一。”
“这事情说来有些复杂,但王承一是我父亲。”
“我本无意骗你,就连我的身份也不是这样的。”
“我并非天人,而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不得不如此的。”
眼见福元准备大打出手,殷红连忙开口解释,
试图缓解福元那恐怖的杀意,
然而此刻的一切话语福元好似置若罔闻,身影闪动间,粗壮的黄雷已掌握于手中。
恐怖的雷矛在这一刻要将殷红拦腰截断,
速度之快,殷红连反应都来之不及。
眼见性命危在旦夕之际。
“唉。”
一声轻叹忽的响起,
下一刻,那本该降于殷红身前的恐怖雷矛在这一刻诡异的消散于无。
取而代之的,
则是一道身着宽大黄袍的年轻男子。
“师父,过了这么多年,你依旧是个暴脾气啊。”
“不等人小辈将话说完吗?”
黄袍男子脸上带着笑容,在他手臂之上,一道焦黑的伤痕却是那般清晰明了。
黄雷并非是消失,而是被他以某种诡异神通直接挡在了自己身上。
“黄....黄粱前辈?!”
殷红本以为自己真的会遭重,未曾想出现在面前的,竟然是不久前于阴间之门事件见到的那位诡异的阴间鬼修。
此刻对方竟然出手救下了他!
“先走吧,想必你已经见识到老头子脾气有多爆了。”
“我送你离开。”
黄粱此刻也来不及解释什么,随手拍在殷红肩头,便要将殷红送出福元的域。
二人都未曾察觉到的是,
在黄粱的手掌之上,一道微弱的黄雷在这一刻诡异的附着在殷红肩上,就此钻了进去。
然而还未将殷红完全送出,福元却已双目化作猩红,
冲他杀将而来。
“黄粱,你回来了!”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来见我了,你为何要,出手帮苍天走狗!”
老道嘶吼着,身上散发着令世间生灵畏惧的雷电,
殷红之所以抵挡不住,并非是因为他的体质失效了,
而是因为,那并非常世之雷。
此乃,中黄太一,黄天之雷!
“你这老头子,真是上岁数了,听不明白人说话吗?”
黄粱见状,眯起眼睛,随手将殷红送走,
随即那眼中终于多了些许火气。
“疯癫了这些年,连师兄的子嗣都认不得了。”
“看来只能师徒好好切磋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