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零时十七分。
距应山-武胜关走廊二百四十公里空域,两万一千米高度。
一架空警-500预警机正在椭圆形航线上巡航。
机舱内,巨大的多功能显示屏前,雷达操作员突然身体前倾。
“指挥长,发现高价值目标!坐标E113.42,N31.87,高度约40米。电磁特征匹配数据库中的生物雷达型海啸级变异体,代号应山诡影。”
预警机指挥长立即调取该区域合成孔径雷达影像。
画面经过增强处理后,可以清晰看到那座改造过的厂房,以及周围密集的生物热信号。
“确认目标。生物雷达仍在全功率运转,探测范围约五十公里,扫描周期四点二秒。”
指挥长接通与后方指挥中心的加密链路:“天穹指挥中心,这里是天眼一号。确认应山诡影位置,实时坐标已发送。目标处于活跃状态,生物雷达持续开机。”
“收到。”指挥中心的声音传来,“利刃编队已就位。授权执行斩首行动。”
“明白。正在建立专属数据链……链接成功。目标参数实时传输中。”
一百二十公里外,四架歼-20“威龙”隐形战斗机正以双机编队形式,在八千米高度保持无线电静默飞行。
它们从的某个前沿机场起飞,以超音速巡航悄然抵近目标区域。
飞行员座舱内,头盔显示器上正接收着来自预警机的实时数据流。
目标位置、雷达扫描扇区、威胁评估、最佳攻击航线……所有信息以直观的图形化方式呈现。
长机飞行员,代号“斩风”,扫了一眼战术界面。
“各机注意,目标确认。应山诡影,生物雷达型海啸级。根据情报,拥有高阶指挥能力,是本区域丧尸防御体系的核心节点。”
“我机组负责主攻,携带两枚YJ-91反辐射导弹。二机组负责补射和压制可能存在的防空威胁,携带中距弹和对地弹药。”
“攻击高度五千米,速度马赫1.2,从西北方向切入,利用雷达扫描盲区。发射后立即脱离,不做观察。”
“收到。”
另外三名飞行员简洁回应。
四架歼-20开始下降高度,同时打开机腹弹舱。
YJ-91反辐射导弹的导引头开始预热,接收来自预警机转发的目标雷达特征参数。
这种导弹原本设计用于摧毁敌方雷达站,其被动雷达导引头能够锁定并追踪辐射源,即使目标关机,也能依靠记忆坐标继续攻击。
用来对付这种持续开机的生物雷达,再合适不过。
“距离八十公里……七十公里……进入最大射程。”
斩风注视着屏幕上的距离读数。
他们的隐形性能极佳,信天翁的生物雷达尚未发现这些不速之客——这种雷达主要针对空中大型生物目标和普通飞行器,对隐形战机的探测能力有限。
“六十公里……发射窗口打开。”
“利刃编队,发射!”
四架歼-20几乎同时投下导弹。
四枚YJ-91脱离弹舱后,发动机点火,拖着尾焰加速向目标扑去。
发射完成后,战机立即拉起,打开加力燃烧室,以最大速度脱离攻击区域。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五秒。
厂房顶层,信天翁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它的一根触须探测到西北方向出现微弱的红外信号——那是导弹发动机的尾焰。
但太迟了。
YJ-91的飞行速度超过三马赫,六十公里距离只需不到一分钟。
第一枚导弹命中了厂房西侧外墙,但这不是普通的高爆弹头——这是一枚专门针对雷达站的电磁脉冲弹。
爆炸的威力不大,但瞬间释放出极强的电磁脉冲。
信天翁背上的所有触须如遭电击般剧烈抽搐,末端感应器官瞬间过载、烧毁。
它的生物雷达能力被彻底瘫痪。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导弹接踵而至。
这次是穿甲高爆弹头。
它们精准地从厂房顶层的窗户孔洞钻入,在内部爆炸。
冲击波和破片横扫整个指挥中枢空间。
应山诡影的本体被数块弹片击中,暗紫色的甲壳碎裂,渗出墨绿色的血液。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不是声音,而是强烈的生物电脉冲,传达着痛苦与愤怒。
但更致命的打击还在后面。
第四、第五枚导弹命中了厂房的结构支柱。
这座老旧的建筑本就被生物改造削弱了结构,在爆炸的冲击下,开始倾斜、坍塌。
水泥块、钢筋、以及各种恶心的生物组织如雨点般落下。
试图移动,但一条腿被落下的横梁压住。
它疯狂挣扎,甲壳与水泥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用还能动的触须向周围所有丧尸发出最后的指令:【全部……集结……保护……】
但这道指令只传出了一小部分。
因为第六枚导弹直接命中了它所在的楼层。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当烟尘稍稍散去时,厂房已经垮塌了大半。
废墟之中,应山诡影的残躯半埋其中,断裂的甲壳和破损的脏器暴露在外,流淌着浓稠的墨绿色血液。
海啸级的生命力让它仍未彻底死亡,但距离终结仅有一步之遥。
它背上那标志性的、曾让它引以为傲的天线阵列,如今只剩下几根扭曲焦黑的残肢,冒着最后几缕青烟。
剧痛和冰冷的死亡预感,如同最残酷的刑具,折磨着它残存的意识。
复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映照出的只有燃烧的废墟和硝烟弥漫的夜空。
骄傲、愤怒、以及对自身失算的难以置信,最终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取代——对彻底消亡的恐惧,以及强烈的不甘。
【不能……就这样……】
【我是……被选中的……】
【任务……还未……】
它残缺的思维在黑暗中徒劳地闪烁。
它想起了那笼罩一切的“生态”意志,想起了北方那些同样被“生态”眷顾、但形态与能力各异的“同胞”。
它们有的如山岳般庞大笨重,有的潜藏于地底深处,有的则掌控着规模更为骇人的尸潮……平时,它们或许存在竞争,甚至互相吞噬,但在“生态”的整体规划下,它们理论上应是同一阵营的“手足”。
一个微弱、但却凝聚了它最后生物能量与全部求生欲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溅的火星,骤然亮起。
它强行驱动着破碎身躯深处、那与“生态”网络有着微弱连接的特殊生物器官。
这器官并非用于指挥普通丧尸,而是“海啸级”个体之间,在极端情况下进行紧急联络的通道。
此刻,这器官也受损严重,发出的信号注定微弱、扭曲且充满痛苦的杂音。
它不知道那些盘踞在北方、思维模式可能迥异甚至堪称“傻大个”的同类,是否能准确理解这濒死的呓语。
它甚至不确定这断断续续的信号能否成功穿越数百公里的距离,被它们接收到。
但这是它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存在的渺茫希望。
带着最后的疯狂与乞求,它榨干了每一丝生命力,将一道极端压缩、蕴含着它此刻所有情绪的破碎生物电脉冲,朝着北方那几个模糊而庞大的意识坐标,拼尽全力“嘶吼”了出去:
【看在……生态……的份上……】
【拉兄弟……一把……】
信号发出的一刹那,它残存的所有生物能量骤然枯竭。
那几根焦黑的天线残肢彻底化为飞灰,复眼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湮灭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里。
它最后“感知”到的,是夜空中那几架完成攻击、正优雅撤离的黑色战机轮廓,冰冷而高效,如同死神的使徒。
【人类……怎么会……掌握……这样的……】
它的“思维”永远停滞于此。
然而,它先前发出的那道不完整的、给普通丧尸的集结指令,却以更直接的方式产生了效果。
周围数五十公里内,失去了高阶约束和引导的尸群,凭借最基础的本能,开始混乱而执着地向已成废墟的厂房核心区域涌来。
它们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核心”遭受攻击,需要“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