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新宁市指挥中心的最高战略会议上,林禹用“天穹”的铁拳,重新绘制了整个民族的战争蓝图时,遥远的北方,另一双眼睛也正透过重重迷雾,凝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顾城渊站在北部特区作战指挥中心的巨大落地窗前,身后是电子沙盘低沉的运行嗡鸣,面前是覆盖着薄冰、反射着冷冽天光的加固玻璃。
北方的春天似乎永远在徘徊。
他的眉头锁得很紧。
来自南方的战报和情报摘要,正以加密数据流的形式,在他脑海中和身后的屏幕上滚动。
林禹的部队,确实在长江沿线取得了突破,三条战线如同楔子,牢牢钉入了江南的尸潮控制区。
这在战术上是成功的,甚至是辉煌的。
但顾城渊看到的,却是战略层面那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
三线作战。
长江、澳洲、南亚。任何一个方向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和无畏的牺牲去维持。
而现在,最新的、通过绝密渠道传递的模糊信息显示,复兴根据地最核心的战略预备队,那些原本应该用于巩固防线或应对突发危机的精锐装甲力量,正在大规模、反常地向华中前线某个区域秘密集结。
这不符合常理。
以顾城渊对林禹的了解,那不是一个会在没有七成以上把握时,就押上全部赌注的莽夫。
可眼前的态势,分明就像是在已经拉满的弓弦上,还要再强加上一份力。
要么弓弦崩断,要么……射出的箭将拥有石破天惊的威力。
“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城渊低声自语。
直觉告诉他,南方正在酝酿一场远超常规北伐规模的巨大风暴,而风暴的核心,似乎并非长江沿岸的那些超级尸巢。
林禹的目光,仿佛越过了中原,越过了华北,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这种难以捉摸、打破常规的布局,让顾城渊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以及一丝被排除在关键决策外的焦灼。
他知道林禹必有后手,但后手是什么?难道真如某些极端猜测,南方获得了某种决定性的、未知的筹码?
“首长,南方加密急电,林禹的直接署名,最高密级。”
副官的声音打断了顾城渊的沉思。他转过身,接过那份刚刚译出的、标注为【最高密级·战略通报】的电文纸张。
这不同于以往任何战情通报或协调函件,而是林禹以复兴根据地最高指挥官身份,直接发来的战略意向通知及部分计划纲要。
他展开纸张,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瞳孔微微收缩。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电文清晰地表明:林禹决定全面暂停原定沿长江三路并进的“稳扎稳打”式北伐,转而启动一个代号为“龙脊”的全新战略。
核心是集中几乎所有机动突击力量,不再计较一城一地得失,以最快速度沿主要交通线进行超纵深战略穿插,目标直指……东北!
“疯了……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顾城渊放下电文,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作为一名成熟军事家本能的质疑。
他几步走到全国态势图前,手指虚划着那条想象中的、从华南直插东北的漫长走廊。
这条路线将穿过湘北、鄂北、豫中、冀南、辽西……全是丧尸密集区域,盘踞着数个已知的海啸级统治者。
没有后方?不顾侧翼?脱离根据地和补给线,深入数千公里被尸潮完全覆盖的国土?这已经不是军事冒险,这看起来更像是集体自杀!
林禹凭什么认为他的部队能在这条“走廊”上生存下来并保持突击力?
就靠之前展现出的常规火力和海上优势?这远远不够!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林禹在电文中明确提出,希望北部特区能够同步行动,最好能“南下策应,形成对中原尸潮的战略夹击”,并隐约提及了未来力量整合的愿景。
“在自身进行如此…如此匪夷所思的军事冒险的同时,还指望北方能够全力配合南下?”
顾城渊揉着眉心,疲惫感与不解交织。
“林禹,你到底是找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致胜钥匙,还是已经被三线压力逼得开始进行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奈:“妈的…这个王八蛋。不声不响,突然扔出这么一个天方夜谭,把我们全都调动起来了。”
他南边一纸命令,我们北边就得跟着重新评估所有预案,部队要动,后勤要跟,防线要调整……全国本来就像个火药桶,现在被他这根龙脊一搅,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他把电文递给闻讯赶来的雷虎和副总参谋长。两人迅速阅读,脸色也是一片愕然。
“这…首长,林禹这是…”
雷虎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计划太大胆了!大胆到…有点不真实。他们哪来的底气,觉得能单纯靠地面部队跑这么远?沿途的海啸级怪物和尸潮集群是摆设吗?光是后勤线就足以拖垮任何一支军队!”
副总参谋长则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从纯军事角度看,这违反了几乎所有关于后勤、侧翼安全和持续作战的原则。除非…他们有办法在突击集群前方和侧翼,预先、且持续地制造出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但这怎么可能?”
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关键节点,“这些都是尸潮的漩涡中心。要清理出通道,需要的是…是覆盖性的毁灭火力,而且必须是持续性的。”
他顿了顿,自己都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想法太不现实:“除非他们有一支能够随时进行大规模、高强度战场遮断和区域清场的战略空军,而且这支空军的力量必须压倒性的、不计消耗的……但这怎么可能?”
“在末世,能维持一支有一定规模的战术空军执行护航和对地支援任务已是奇迹。”
“大规模、持续的战略轰炸?那需要的前沿基地网络、油料弹药后勤保障、机组人员轮换,都是天文数字,复兴根据地不可能具备。这更像个无法实现的假设。”
顾城渊回到桌前,手指敲击着那份电文,陷入沉思。
林禹不是傻子,更不是疯子——至少不是会拿整个根据地命运开玩笑的那种疯子。
他敢提出这个计划,甚至正式通报,必然有所倚仗。
但这倚仗是什么?超越常规认知的武器?某种与北方势力或海外力量达成的秘密协定?还是……他真的掌握了某种能扭转战场平衡的“奇迹”?
顾城渊想破头,也只能想到南方可能在某些技术装备或战术协同上取得了关键突破,但绝不认为这足以支撑“龙脊”这种规模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行动。
“或许,他是在赌。”
顾城渊缓缓道,试图为这个疯狂的计划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赌我们能及时南下,分担中原压力。”
“赌尸潮的反应速度没那么快,指挥体系存在迟滞。”
“赌他的部队韧性超乎想象,能在被合围前冲过去……这是一场压上国运的豪赌。赢了,贯通南北,盘活全局。”
“输了,南方精锐尽丧,我们北部也将失去最重要的战略呼应。”
“那我们还配合吗?”雷虎问出了关键问题。
顾城渊沉默良久。
配合?配合一个看起来像自杀的计划?但如果不配合,一旦林禹真的孤注一掷并陷入绝境,南方崩溃,北部特区将独木难支,未来面对整合后的尸潮和可能的外部威胁,前景将更加黯淡。
可如果配合,就意味着要将北部特区宝贵的机动兵力投入到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南下行动中,北方防线可能因此承受巨大风险。
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作战参谋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室内凝重的气氛:“首长,紧急消息。复兴根据地国家安全局局长顾影疏,已通过特殊渠道抵达我方控制区,正在前往新京的路上。她请求与您进行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谈,并称携带有林禹指挥官更详细的亲笔信函与…部分足以让您重新评估局势的补充说明。”
顾城渊眼中精光一闪。
顾影疏亲自来了!还有“补充说明”?这个词用得微妙。
难道之前电文中语焉不详的部分,或者说林禹那看似疯狂的底气,就藏在这“补充说明”里?
“安排会面,最高保密等级。”
他立刻下令,然后看向雷虎和副总参谋长。
“在我们听到她的‘补充说明’,亲眼看到林禹的亲笔信之前,不要对龙脊计划做任何最终定论。”
“命令前线各部,按原计划加强戒备,但暂缓一切与南下相关的实质性调动准备。”
他顿了顿,再次望向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被标记为深红色的沦陷区。
“但我预感…”
他的声音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林禹这个疯子的名号,恐怕要坐实了”
“只是不知道,他疯狂的底气,究竟藏在哪里。”
“顾影疏…会给我们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