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行到白热化阶段,邪神真身忽然停了。
它那庞大的躯体悬在战场上空,暗红星云停止了翻涌,九目竖瞳停止了转动,连那些被吞噬的位面残骸都停止了哀嚎。
它站在那里,如同一座突然凝固的暗红巨山。然后它动了。它的身体开始收缩。
从遮天蔽日的暗红星云收缩为千丈,从千丈收缩为百丈,从百丈收缩为十丈。
暗红魔气如同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海,从四面八方涌入它的体内。
它的轮廓在收缩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像一个……人。
数息后,邪神真身化为了人形。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他的身形修长而匀称,如同一柄被反复淬炼的剑。
他的面容模糊,如同一团被揉皱的暗红雾气,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
可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团雾气中隐约有一双眼睛。暗红色的,竖瞳的,瞳孔中映着万物归墟的景象。
他的气息不再暴烈,不再铺天盖地,反而变得极淡,极静,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
可正是这种淡薄,让徐寒脊背发凉。巨兽形态的邪神是海,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人形的邪神是剑,一柄被反复淬炼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剑。剑比海更可怕。因为剑有锋。
海没有。
邪神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的双手,十指修长,指节分明,如同一双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暗红光芒从指尖射出,如同一根极细的针,穿过整片战场,精准地刺在联军平台东侧的生命结界上。生命结界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极细极长,如同一张被割开的纸。
生命真神面色一变,翠绿神力从体内涌出,将裂缝逐一修补。
可邪神没有再出第二指。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徐寒,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如同一柄被拔出一寸的剑在剑鞘中摩擦:“巨兽形态太笨重了。万年来,本座一直在以巨兽形态示人。巨兽形态有力量,有威压,有铺天盖地的魔气。可它太慢了。太散了。太容易被人找到破绽。人形才是本座真正的形态。速度更快,力量更集中,每一击都蕴含混沌海对岸的毁灭真意。小子,本座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毁灭。”
他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他只是从原地消失了。
徐寒的帝神之眼在灰金竖瞳中亮到极致,九色神光与暗金印记同时旋转,又多了一层暗紫光芒。
他看见了。邪神的身影如同一道暗红闪电,从正面直冲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他抬手,混沌钟在身前轻叩。钟声如同一道无形的壁障,挡在邪神的冲锋路线上。
可邪神没有撞上壁障。他在壁障前忽然消失,从左侧出现,一掌拍向徐寒的肋下。
那一掌极快极狠,暗红魔气在掌缘凝成一道极细的刃,如同一柄被压缩到极致的手术刀。
徐寒以虚空指在肋下划出一道空间裂缝,将那一掌引入裂缝。可邪神没有收掌。
他的掌缘直接切开了空间裂缝,从裂缝另一侧穿出,继续拍向徐寒的肋下。
徐寒闷哼一声,九色神环在肋下凝成一道护盾。
掌刃撞在护盾上,护盾从中间裂开,掌刃余劲透入肋下,将暗金色的真神甲撕开一道裂口。
灰金色的血液从裂口中渗出。
徐寒后退三步,混沌钟在身前轻叩第二声。
灰金色的钟声如同一道涟漪,将邪神逼退三步。
可邪神只退了三步。
他在三步之外再次消失,从右侧出现,一指点向徐寒的眉心。
那一指极快极准,暗红魔气在指尖凝成一道极细的针,如同一柄被压缩到极致的匕首。
徐寒以时光指在眉心前拨出一道时间缓滞,将那一指的速度放慢了一瞬。
可邪神的手指只是微微一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刺入时间缓滞区。徐寒侧头,那一指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在太阳穴上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
他后退五步,混沌钟在身前轻叩第三声。钟声将邪神逼退五步。可邪神只退了五步。
他在五步之外再次消失,从上方出现,一脚踏向徐寒的头顶。
那一脚极重极沉,暗红魔气在脚底凝成一道极厚的壁障,如同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山。
徐寒以虚空指在头顶划出一道空间折叠,将那一脚引入折叠空间。可邪神一脚踏碎了折叠空间,从碎裂的空间中穿出,继续踏向徐寒头顶。
徐寒将混沌钟往头顶一抛,钟身迎风暴涨,从千丈膨胀到万丈,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钟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一脚踩在钟壁上,钟壁从顶部裂开一道缝,裂缝迅速蔓延至整个钟壁。
徐寒在钟内闷哼一声,一口灰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
他被全面压制。节节败退。
帝神之眼勉强能捕捉到邪神的轨迹,可身体跟不上。邪神的速度太快了。
人形形态下,他的速度比巨兽形态快了何止十倍。
他的每一击都蕴含混沌海对岸的毁灭真意,那真意如同一柄被反复淬炼了万年的剑,每一击都在徐寒的护体神光上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徐寒的混沌神力在快速消耗,九色神环在反复震颤,暗金色的真神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口。
他退到了战场边缘,混沌钟的钟壁从千丈缩回百丈,从百丈缩回十丈,如同一口残破的钟罩在他头顶。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灰金竖瞳中九色神光与暗金印记同时亮到极致,又多了一层暗紫光芒。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极稳:“你比巨兽形态更强。可你忘了一件事。”
邪神站在他面前十丈处,黑袍在暗红天穹下猎猎作响。他歪了歪头,暗红雾气中的竖瞳微微眯起:“什么事?”徐寒将混沌钟收入体内,将九色神环收回体内,将暗金色的真神甲逐一卸下。
他站在原地,赤裸着上身,灰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可他的眼神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加明亮。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邪神耳中:“巨兽形态的你,靠的是吞噬。人形形态的你,靠的是集中。可你集中的,不只是力量,还有你的执念。你集中了万年来对混沌海的恨,对混沌大帝的恨,对混沌真神的恨。你的每一击都带着这些恨。可恨太重了。重到会压垮你自己。”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上,没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