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令归位后的第三日,神弃之地起了风。
那风从北方来,裹着暗红色的魔气与细碎的灰烬,将暗金色的大地吹得沙沙作响。
徐寒站在崖壁最高处,五色真神力在周身缓缓流转,帝神之眼遥望着北方天际。
混沌神令的波动已经被他收入体内,与混沌神格融为一体。
令牌中那道残存的神念如同一枚种子,在他识海深处缓缓扎根。
他闭上眼,能感觉到混沌神宫的方向,如同一座遥远的灯塔,在东北方的灰金虚空中脉动着。
但那股脉动中夹杂着一种极不协调的暗红色杂音,如同一条清澈的溪流中漂着油污。邪神宫也在找混沌神宫。而且他们离得更近。
徐寒收回目光,正要走下崖壁,白璃忽然从河床外的暗哨方向疾奔而来。
灰金色的兽毛在风中猎猎作响,琥珀色瞳孔中满是警惕。
他化为人形,快步走到徐寒面前,低声道:“北面有动静。约二十人,气息全部在准真神巅峰。领头的那个气息极怪,暗红色的真神力中夹杂着邪神意志,比其他人强出一大截。”徐寒皱眉。
准真神巅峰,在真神界只能依附势力或逃入神弃之地。
可这支队伍的气息太过整齐,行动之间毫无散漫之感,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邪神宫的巡逻队。
他低声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白璃道:“正朝我们这边来。速度很快,最多半炷香就到。”
徐寒转身看向崖壁下。
羲皇正在羲玄墓前静坐,淡金神光在墓前的石碑上缓缓流转。凌战天扛着战戟站在河床东侧,暗金战气翻涌如潮。
苏蝉抱着虫皇幼体从石室中走出,琥珀色眼睛中映着北方的暗红天光。凌无尘与南宫烬各按剑柄,炎舞指尖火苗跳跃,季无常蹲在河床边以万毒帝气布下暗阵。阿菁与阿里在崖壁下守着世界树的幼苗,刑天与刑地率混沌魔卫列阵于河床南端。
所有人都已察觉到了北方的异动。徐寒走下崖壁,对众人道:“邪神宫的巡逻队。约二十人,准真神巅峰。领头的有些门道,身上有邪神意志。
先不要暴露身份。
我来应付。”他顿了顿,看向羲皇,“前辈,你与凌战天退入石室中。你们身上的真神气息太强,准真神感知不到,但那个领头的可能有些手段。”羲皇点头,与凌战天退入崖壁石室中,以淡金神光将气息压到最低。
徐寒又以虚空指在石室入口处布下一层空间隔绝,从外看去石壁如常。
凌无尘与南宫烬的剑域也尽数收敛。炎舞将涅盘火收入体内。
季无常将万毒帝气沉入地脉。
苏蝉的虫群钻入地底。
阿菁与阿里将世界树的幼苗隐入混沌空间。
刑天与刑地率混沌魔卫退入河床南端的乱石堆后,混沌魔气收束如常。
徐寒独自站在河床中央,五色真神力尽数敛入神核深处。
他闭上眼,以混沌神格模拟出一道普通准真神的气息,周身只留一层极淡的灰金色光膜。
那光膜的气息与神弃之地中常见的准真神毫无分别,灰扑扑的,不起眼。片刻后,北方天际线上出现了二十道暗红色的身影。
他们身着统一的漆黑神甲,甲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竖瞳纹路。为首那人身形修长,面容阴鸷,双目呈暗红色,瞳孔中隐约有竖瞳的轮廓。
他的气息比其余十九人强出一大截,真神力浑厚如渊,周身的暗红魔气中夹杂着极其浓郁的邪神意志。邪卫统领。
徐寒以帝神之眼扫过此人,发现他的真神力中有一缕极细的暗红丝线与北方邪神宫相连。那是邪神本尊种下的印记,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的感知与邪神宫总部连接在一起。
邪卫统领在河床北岸停下脚步。他扫了一眼徐寒,又扫了一眼崖壁石室的方向。
他的暗红瞳孔微微收缩,鼻翼翕动,像是在嗅什么。他盯着徐寒看了数息,忽然开口。
声音阴冷如蛇:“混沌神令的气息。三日前的波动就是从这片区域传出来的。你是什么人?”徐寒不慌不忙,将混沌神格的气息进一步压到最低,只留一丝极淡的灰金光芒在体表。他拱手道:“散修,徐三。从南边来的,在这片废土上找落脚的地方。”邪卫统领冷笑一声。
他的暗红竖瞳在徐寒身上来回扫视,如同一柄无形的刀在剥他的皮。
他向前踏出一步,邪神意志如潮水般压向徐寒。那意志中夹杂着极其浓烈的毁灭气息,足以让寻常准真神神魂崩溃。
徐寒面上不动声色,体内的混沌神格却微微调整了运转节奏,将那股邪神意志一丝丝吞入其中,化为养料。
邪卫统领停在三丈外,暗红竖瞳中忽然精光暴涨。
他盯着徐寒体表那层灰金色光膜,声音压得极低:“你的气息……不对。普通准真神的真神力是灰白或暗金。你的真神力中有五种颜色。混沌血脉。你是混沌神族的余孽。”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
混沌血脉在真神界极为罕见,邪神宫的追杀令上写得清清楚楚——斩杀混沌魔祖传人者,赏邪神本源一滴,封邪神宫副宫主之位。
他若能将此人抓回去献给邪神本尊,别说副宫主,连真神境的突破资源都能一步到位。他不再废话,右手抬起,暗红色的真神力在掌心凝成一柄漆黑的长矛。矛尖上缠绕着邪神意志,矛身刻满了竖瞳纹路。他沉声道:“抓回去。要活的。”
十九名准真神同时出手。他们的真神力在邪卫统领的邪神意志牵引下汇聚成一道暗红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同时压向徐寒。那道洪流中夹杂着邪神宫的合击阵法,十九人的真神力彼此相连,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红巨网。徐寒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上,一道极淡的灰金色光芒凝聚。那光芒极静,极温,如同一滴落入深潭的露珠。
一指禅第八重——归元。
邪卫统领瞳孔骤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暗红竖瞳中映着那道灰金色的指芒,浑身汗毛倒竖。他疯狂催动体内真神力,将邪神意志凝成一面暗红壁障挡在身前。
但归元之力没有与暗红壁障碰撞。那道灰金色的指芒如同一缕无孔不入的烟,穿过壁障的缝隙,精准地没入邪卫统领的丹田。
下一瞬,邪卫统领面色剧变。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神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倒流。从丹田涌出的真神力,沿着经脉逆行而上,被一股极其温润却不可抗拒的力量逐一分解、吞噬、转化。
他的暗红真神力从丹田开始一层层剥落,如同被融化的寒冰。经脉中的真神力越来越少,越来越淡。
他疯狂运转邪神宫的功法试图阻止,可那些功法在归元之力面前如同纸糊。
他体内的真神力在数息之间被抽空了将近三成。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手中那柄暗红长矛脱手坠地,矛身上的竖瞳纹路逐一熄灭。他抬头看向徐寒,暗红竖瞳中满是恐惧与不解。
他沙哑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徐寒收回手指,灰金色指芒消散。
他走到邪卫统领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回去告诉邪神本尊。混沌神族的人,已经到真神界了。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他顿了顿,看向其余十九名准真神。
那些人早已被归元之力的余波震得瘫倒在地,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体内真神力被抽去了大半。徐寒道:“滚。”
邪卫统领挣扎着爬起来,连那柄暗红长矛都不敢捡,带着十九名残兵跌跌撞撞地向北逃去。
徐寒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暗红天光中,转身走回崖壁。羲皇从石室中走出,淡金神光在眸中缓缓流转。
他道:“你故意放他们走的。”
徐寒点头:“杀了他们,邪神本尊会立刻知道我的位置。放他们回去,那个统领体内的真神力被我抽了三成,他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真神力维持经脉运转。
等他回到邪神宫,至少需要数日才能恢复。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羲皇看着他,灰金瞳孔中映着神弃之地暗金色的荒原,微微点头。
徐寒抬头看向东北方。
混沌神令指引的方向在混沌天穹下如同一道极细的灰金光丝。他道:“混沌神宫,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