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是崖壁上最深的一间石室,徐寒以虚空指在四壁刻下隔绝阵纹,又让混沌钟悬于室顶,灰金色的钟光如同一层薄幕,将内外彻底隔开。
他盘坐在石室正中,五色真神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按照羲皇传授的炼化法门,尝试将混沌创世神格与神核彻底融合。神格与神核在丹田中相对而立,如同两颗不同颜色的星辰。
神格呈灰金色,表面五色纹路流转;神核呈暗金色,内部封存着四极封印的真魔力与红尘大法的温润之力。两者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中流淌着真神界的法则碎片。
他闭上眼,以真神力为桥,试图将神格与神核拉近。
五色光芒在丹田中缓缓铺开,如同一张巨网,将两颗星辰同时裹住。神格开始向神核靠拢。一寸。两寸。三寸。缝隙在缩小。
就在神格即将触到神核的刹那,一股极其隐晦、极其沉厚的排斥力从神核深处涌出。那排斥力不暴烈,不凶猛,却极韧极密,如同一层看不见的壁障,将神格硬生生弹开。
徐寒眉头微皱,加大真神力的输出。五色光芒猛地一亮,将排斥力压下去一瞬。神格再次靠近神核。这一次只差半寸。
可就在那半寸之间,排斥力陡然暴涨,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神核内部升起。神格被猛地弹回,徐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
他没有停。他睁开帝神之眼,以灰金竖瞳内视丹田。九色神光在瞳孔中流转,将神格与神核之间的缝隙逐一拆解。
他看见了。神核深处,那些真神界的法则碎片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网的每一条丝线都呈灰金色,比神格中的五色真神力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接近万法之源。
但那些丝线并不接纳神格。它们如同一群守规矩的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将神核围在中央。神格想要融入神核,必须先穿过这张网。可网的丝线只认“秩序”。
神格中的混沌之道是万物的起点,是秩序诞生之前的原始状态。
而真神界的法则已经演化出了完整的秩序,不再需要混沌。甚至,它在排斥混沌。如同一片已经凝固的湖泊排斥尚未凝固的岩浆。
徐寒收回帝神之眼,缓缓睁开肉眼。他坐在石室中,沉默了很久。
五色真神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薄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混沌魔祖当年在魔域沉眠,以真魔力化为四极封印,将魔域与真神界隔开。
他为什么不直接进入真神界?他明明有实力。徐寒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混沌魔祖进不去。真神界的法则排斥混沌。
混沌魔祖若强行进入,要么放弃混沌之道,要么与整个真神界的法则为敌。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留在魔域,守住归墟之门,等待后人。徐寒闭上眼,将真神力缓缓收回神核。他没有再试。试下去也是徒劳。
他站起身,走出静室。
羲皇站在崖壁外,淡金神光在混沌色的天穹下如同一盏孤灯。他见徐寒出来,灰金瞳孔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问结果,只是看着徐寒嘴角那道淡金色的血痕,沉默了片刻。徐寒将方才的发现简要说了。
羲皇听完,缓缓点头。他的面容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就知道会如此的平静。他开口,声音不大:“当年混沌真神,也面临过同样的困境。”徐寒看向他。
羲皇继续道:“混沌真神是混沌魔祖的后裔。他进入真神界时,也发现真神界的法则排斥混沌。他试了数百年,始终无法突破真神境。后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将自己的神国与混沌之道融合,创造出独立于真神界法则之外的混沌神国。所以混沌神宫虽在真神界,却不在真神界的法则之内。它是一方独立的天地,以混沌为根基,以真神力为枝干。九大真神中,混沌真神是唯一一个没有融入真神界法则的真神。”
徐寒沉默片刻,道:“所以我要突破真神境,就得先开辟一方属于自己的混沌神国?”羲皇点头:“真神初境即可开辟神国。但你的神国不能建在真神界的法则之上。必须建在混沌之上。以混沌为地,以真神力为天,以你的道为法则。混沌神宫就是这么来的。”徐寒闭上眼。
开辟神国。
他在混沌海中见过十二羲皇城。那座城已经初具神国雏形。
城中可容纳生灵,可滋养万物,可自成一界。但那是城,不是国。
城有边界,国有疆域。国中有天地,有日月,有四季,有万民。
他目前的修为还远未到开辟神国的层次。真神初境才能开辟神国,而他尚未踏入真神境。
这是一个死循环。要突破真神境,得开辟神国。要开辟神国,得先突破真神境。除非——他睁开眼,看向羲皇。羲皇也看着他,灰金瞳孔中映着混沌色的天穹。
徐寒道:“除非我不走常规的路。我先以混沌钟、四极封印、红尘大法、十二羲皇城为基,在体内开辟一方微型神国。这方神国不需要大,不需要完整,只需要能承载我的混沌之道。然后以神国为跳板,突破真神境。”
羲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极淡,却是徐寒见过的、羲皇最真实的笑容。他道:“你比混沌真神当年更聪明。混沌真神花了数百年才想通的事,你三天就想通了。”徐寒没有笑。他转身走回静室,在石室中盘膝坐下。
他将混沌钟从头顶取下,悬于膝前。
灰金色的钟身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四色纹路与红尘大法的温白底色同时亮起。他闭上眼,将五色真神力全部灌入混沌钟中。钟声轻响。
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每一声钟鸣都将混沌钟内部的法则结构震散一分,又将那些散开的法则碎片重新编织。
他以帝神之眼为引,以四极封印的真魔力为基,以红尘大法的温润之力为魂,以十二羲皇城的本源为骨。
四股力量在混沌钟内交织、碰撞、融合。
混沌钟的钟身从灰金色变为五色,又从五色变为一种极深的暗金。钟面上,一道新的纹路正在缓缓成形。那纹路的形状如同一座微型的城池。
城中有楼台,有街巷,有灵泉,有世界树。那是十二羲皇城的缩影。也是他体内第一方微型神国的雏形。
第三日清晨,静室中忽然传来一声极沉极缓的钟鸣。
那钟鸣不暴烈,不响亮,却如同一颗种子破土时发出的第一声脆响。徐寒从静室中走出。
他的眉心处,帝神之眼的灰金竖瞳中多了一枚暗金色的印记。那印记如同一座微型的城池,在竖瞳中缓缓旋转。
他的五色真神力在周身凝成一层暗金色的光膜,光膜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他的修为没有突破真神初境,但真神力的浑厚程度已远超初入真神境的修士。
他的体内,一方微型的混沌神国已经成形。虽小,却完整。
有天地,有灵气,有法则,有生机。那是他的根。
他走出静室时,徐天青正站在崖壁外。灰白色的无生剑意在真神界的混沌天穹下微微震颤,比前几日更加凝练,更加锋锐。
他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真神境,但无生剑域在真神威压的持续淬炼下已发生了质变。
剑域中那朵灰白色的生花已经绽开,花瓣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他看见徐寒出来,按剑而立,沉声道:“为父该回去了。帝灵大陆需要人镇守。你母亲还在混沌城等你。”徐寒看着父亲,沉默片刻,点头。
他知道,父亲的无生剑道在真神界已经走到了瓶颈。再留下去,反而会压制剑道的自然生长。
回帝灵大陆,与母亲团聚,在混沌城坐镇,才是父亲该走的路。
他伸手,将一枚以真神力凝成的灰金色令牌递给父亲。
令牌上刻着混沌神盟的徽记,背面刻着“无生”二字。
他道:“父亲,帝灵大陆交给你。混沌神盟在北域、南域、东域、西域的四极封印已经稳固。魔域有紫月、赤炎、铁驼、刑天他们守着。帝灵大陆有您和母亲坐镇,孩儿在真神界才能放心。”徐天青接过令牌,按在剑柄上。他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转身化为一柄灰白长剑,破开混沌天穹,向南飞去。
剑光在灰金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极长的弧线,如同一柄利刃割开了万古的沉寂。
送走父亲后,徐寒转身看向羲皇与凌战天。他道:“该接他们了。”
羲皇点头。凌战天扛着战戟,暗金战气翻涌:“我去魔域接人。”
徐寒摇头:“不用。我以混沌钟、四极封印、体内神国为基,重开混沌海之门。这一次,门不从外面开,从里面开。”他盘膝坐下,将混沌钟悬于头顶。
钟声再响。这一次的钟声比前三次都更沉、更厚、更远。
钟声穿过神弃之地的混沌天穹,穿过真神界的法则壁垒,穿过魔域与真神界之间的虚空,落在魔域荒原上那道紧闭的石门上。
石门上,灰金色的混沌古纹逐一亮起。
门缝从中间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缝隙中透出的,是徐寒体内的混沌神国气息。
苏蝉、白璃、凌无尘、南宫烬、炎舞、季无常、阿菁、阿里、刑天、刑地,十道身影在门缝外列阵而立。他们身后,是两万混沌魔军、四万四千北域联军、以及紫月、赤炎、铁驼。苏蝉抱着虫皇幼体,琥珀色眼睛中映着门缝中透出的暗金光。她轻声道:“他开了门。我们走。”十人鱼贯而入。
混沌海之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魔域天穹下,紫月将四色令箭举向天空。刑天的两万混沌魔军齐声呐喊,声浪震得荒原上的碎石簌簌滚动。而门的那一边,真神界的神弃之地上,徐寒睁开帝神之眼。
他看见了十道熟悉的身影从灰金色的光芒中走出。苏蝉、白璃、凌无尘、南宫烬、炎舞、季无常、阿菁、阿里、刑天、刑地。十人齐至。
他站起身,五色真神力在周身流转,暗金色的光膜在混沌天穹下如同一轮初升的日轮。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传遍神弃之地:“人到齐了。从今日起,混沌神盟,在真神界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