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彻底平息后,家里的日子慢慢回归安稳踏实。
杜文瑾彻底放下了晋升失利的郁结,每日早出晚归,专心操练厂区安保队。
他训练极其严格,手把手纠正队员动作,将安保队打理得井然有序。
傍晚归家时,他虽满身疲惫,眉眼却始终温和沉稳。
宋沫沫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温柔与心疼。
她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孕相明显,身子愈发笨重酸软。
平日里弯腰洗衣、生火做饭的活计,她早已有些力不从心。
宋清歌看在眼里,默默扛起了家里所有琐碎家务。
他背着书包刚踏进家门,便熟练挽起衣袖走进厨房。
“姐,你坐着歇着,这些活我来就行。”
宋清歌一边淘米生火,一边回头叮嘱着宋沫沫。
如今的他,早已摆脱了往日资本家小崽子的难堪枷锁。
不再遭受旁人的白眼与排挤,不用整日活得小心翼翼、自卑怯懦。
手里攒着姐姐给的零花钱,生活宽裕安稳,心底格外踏实。
身上穿着干净合身的八成新布衣,整洁利落,透着少年清爽。
褪去阴霾与怯懦的少年,整个人彻底蜕变,变得开朗又自信。
放学之后,他从不到处贪玩闲逛,一心归家帮忙干活。
洗菜做饭、刷洗碗筷、晾晒衣物,每一件事都做得细致妥当。
杜文瑾夜里回来,看着收拾得整洁干净的屋子,心中甚是欣慰。
“清歌越来越懂事了,家里多亏有你帮忙。”
宋清歌闻言脸颊微红,笑着摇了摇头。
“姐夫和姐姐辛苦,我做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
难得周六休息日,天气晴好,风轻日暖。
宋沫沫闲来无事,便带着宋清歌去往城外的小河边打鱼。
她怀着身孕,平日里少有出门走动,正好趁着好天气放松散心。
出门前,她特意调配了效果极好的特殊诱饵,细细铺在渔网里。
宋沫沫站稳身形,抬手用力一抛,带着诱饵的渔网稳稳落进水里。
不过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渔网里就钻进了一大堆鲜活的鱼虾。
宋沫沫见状,俯身攥紧手中的鱼线,用力往上拉扯。
网里渔获分量十足,拉扯起来格外吃力。
她不敢大幅度用力,小心翼翼护着肚子,动作略显艰难。
一旁的宋清歌看得真切,惊喜地张大了嘴。
“姐,有鱼!看着好多鱼!”
宋沫沫微微喘息,大致估量了一下重量。
“估计十几斤,太重了,快来帮忙。”
宋清歌立刻快步上前,连忙伸手扶住鱼线搭力。
他一边使劲往上拽网,一边紧张又细心地叮嘱。
“我来了,姐,你小心点,你还怀着孕呢!千万别抻到!”
少年满心担忧,全程护着宋沫沫,主动揽下大半力气。
两人合力,缓缓将满满一网活蹦乱跳的鱼虾拉出水面。
*
城外河边的喜悦尚未散尽,清脆急促的自行车铃声骤然划破宁静。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年轻的小陈骑着车匆匆赶到岸边,满脸慌张。
“嫂子,不好了!”
他气息紊乱,脸上毫无往日的轻松,只剩满心焦急。
宋沫沫闻声立刻松开手里的渔网,猛地从地上站起身。
方才收获满塘鱼虾的喜悦瞬间消散,心头骤然一紧。
“怎么回事?”
她语气急促,眼底瞬间染上浓浓的不安,预感出了大事。
小陈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地带来噩耗。
“队长协助抓捕特务,不小心挨了两枪,现在正在医院紧急抢救!”
一旁的宋清歌脸色瞬间发白,立刻上前开口。
“姐,你快去医院,这里有我看着。”
宋沫沫心乱如麻,满心都是杜文瑾的安危,顾不上满地鲜活的渔获。
她迅速转头看向身旁的小陈,语气果断利落。
“小陈,你留下来和我弟一起把打的鱼带回去,我骑车先赶去医院。”
小陈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满脸担忧,连忙劝阻。
“嫂子,你怀着孕能行吗?路途不近,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宋沫沫此刻心急如焚,根本顾不上自身疲累与身孕。
“不用,我能行。”
话音落下,她立刻跨上停靠一旁的自行车。
双腿用力飞快蹬着脚踏,车身飞速往前窜去。
凌厉的风掠过耳畔,她一心只想快点赶到医院,片刻不敢耽误。
不过转瞬功夫,骑车的身影便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
小陈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转头看向地上满满一网的鱼虾,面露惊叹。
“今天的收获可真不错啊。”
宋清歌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开口询问。
“是啊,刚打了一网好鱼。对了,我姐夫他没事吧?”
小陈收敛神色,认真回道。
“队长目前还在昏迷,医生说只要取出弹片就没有大碍了。”
他随即收拾心绪,主动安排起来。
“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回城,说不定还能去医院搭把手、帮上忙。”
宋清歌重重点头。
“好,听你的。”
两人分工协作,小陈背着十几斤沉甸甸的渔获,宋清歌拿着渔网杂物。
两人一路快步赶路,足足走了三十分钟,才终于顺利回到城内。
*
宋沫沫一路心急如焚,骑着车火速赶到县医院。
长廊灯光惨白清冷,空气里满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她快步冲到手术室门口,紧闭的手术红灯赫然亮着。
杜文瑾的手术还在紧张进行中,迟迟没有结束。
手术室门外,笔直守着几名身着军装的军部战士。
几人身姿挺拔,却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疲惫与自责。
见到急匆匆赶来、尚且怀着身孕的宋沫沫,战士们齐齐抬眼。
为首的年轻战士头上缠着破损的布条,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宋沫沫深深低下头,满眼愧疚与自责。
“嫂子,是我的错。”
他声音沙哑干涩,满是懊悔与不安。
“杜大哥是为了救我,才替我挡了枪,受了这么重的伤。”
其余几名战士也纷纷垂着头,满心愧疚,无言以对。
若是当时杜文瑾没有挺身而出,中弹受伤的人便是他们。
宋沫沫静静看着眼前士兵额前未处理好的伤口。
看着他满身狼狈、惊魂未定又满心自责的模样。
那些堵在喉头、慌乱委屈的伤人话语,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语气温和而通透。
“同志,别这么说。”
“我了解文瑾的性子,他从前是正经军人。”
“就算面对的是素不相识的普通人,他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担当,从来不是你们的过错。”
乱世年代,军人的天职便是守护、救人、挺身而出。
杜文瑾从来都是这般正直热血的性子。
宋沫沫看着几名战士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枪伤痕迹。
眼神温柔又体恤,轻声开口安抚、叮嘱众人。
“我看你们身上也都带着伤,先去护士站好好包扎处理。”
“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你们不用在这里陪着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