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办事员……你回去说说就行了,别太难为人家。这次是你交代不清,别不分青红皂白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谁还给你干活?”
“主任,我明白了。”姜自新重重点了点头。
很快,在他的运作下,十条改装好的大眼网分发了下去。
由各乡镇水产技术员牵头,加上抽调的年轻力壮的村民,组成了十支专业捕捞队。
李向阳没闲着,亲自跑了一趟红河镇,站在堰塘坎上,看着捕捞队下网。
第一网下去,拉上来的全是两斤以上的大鱼,小的鲫鱼、餐条顺着剪开的网眼哗啦啦地漏回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装到大竹篮子依次过秤后,秦巴供销社的财务现场给养殖户点钱。
再由运输公司运往省城。
因为路不好,为了安全,原本满载六吨的车,只拉四吨,一吨水,三吨鱼,运输成本一斤五分,最后按一毛钱算。
供销社这边和秦巴超市联系过,按照当下的物价,鲤鱼零售价格按一块一,草鱼一块三,除去运费,最终给养殖户按照鲤鱼八毛、草鱼一块结算。
全县的鱼提前开捕,最激动的是那些蹲在堰塘坎上等了一年的养鱼户。
至于少卖一些钱的事情,他们当然知道,但是没人反对。
一方面,经委主任带了个头。
最重要的是,好多人家包塘子、买鱼苗子的钱都是凑的,就等着卖了钱还债。
红河镇的陈家湾,养殖户老陈蹲在自家堰塘边,看着一网兜一网兜白花花的鱼从水里提上来,攥着烟袋的手都有些不稳当了。
他今年承包了村里中等的一个十二亩的堰塘,承包费一百五十块,买鱼苗子又花了两百多,其中一大半都是找亲戚借的。
全家老小忙活了大半年,是骡子是马就看这几天了。
“八百二十斤!鲤鱼六百斤,草鱼二百二十斤!”水产技术员扯着嗓子报了数。
旁边供销社的会计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鲤鱼八毛一斤,四百八十块;草鱼一块一斤,二百二十块。总共七百块整。”
老陈接过那沓钞票,手指头蘸着唾沫数了三遍。
七百块,七十张十块的大团结,厚厚一沓。
他把钱攥在手心里,蹲在堰塘坎上,半天没站起来。
老伴儿以为他哪儿不舒服,过来扶他,却看见老头子眼圈红红的。
“他爸,你咋了?”
“没咋。”老陈嗓子哑了,把手里的钱递过去,“你数数,七百块。咱把包塘子和买鱼苗借的债还完,还能剩五百多。”
老伴儿接过钱,手也在抖。
大儿子二十四,小儿子二十二,都还没娶上媳妇。
这下好了,第一批鱼就卖了七百。
七百块是什么概念?听说一个乡干部一年挣不到一千啊。
而且,当初买鱼苗因为没钱,大鱼苗买的少,小苗子卖的多,堰塘里至少还有几千斤鱼。
除去留作明年当鱼苗的,到过年,能卖的只会比这个多,应该还能再卖一两千块钱。
更重要的是,往后年年都有进项了。
“这得多谢人家李主任啊。”老伴儿抹了把眼睛,“要不是他搞这个千塘富民,咱哪知道堰塘还能承包?”
“还有啊!要不是他弄那个鱼方子给咱们供鱼苗,咱上哪儿弄去?”
老陈站起身,拍了拍沟蛋子上的土,没说话,眼睛却望着胜利乡的方向看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他跟老伴儿合计了一路。
最后决定,留一条大鲤鱼和一条大草鱼不卖,用扁担挑着给李主任送去。
“人家不稀罕咱这几条鱼,但咱得有个心意。”老陈咬了咬牙,说道,“往年这时候,咱连饭都吃不饱,今年能过个肥年了。”
白鱼乡的白满仓比老陈头还激动。
他是李向阳的坚定追随者,听说李主任提的千塘富民,村里一个只有五亩的堰塘,他硬给抬到了一百块才竞价成功。
虽然不大,但他因为修路挣了些钱,在王成文的建议下,多买了点半斤网上的鲤鱼和草鱼苗子。
过秤一看,一千五百斤,到手一千三百多块钱。
把钱扔给媳妇,他提上两条鱼,骑着自行车就往胜利乡跑。
他爸白老爷子在后面追着喊:“你干啥去?慢点!”
白满仓哪听得进去。
从他记事起,家里的日子,就一直苦的跟黄连一样。
好不容易土地到户,能吃饱了,媳妇又难产、生病,欠了不少债。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家里穷得连给娃娃买件新棉袄的钱都没有。
是李向阳带着陈俊杰视察,给了二十块钱才给娃娃买了过年衣服。
随后的修路,又是李向阳安排陈俊杰上门做工作,让他带人承包了几个标段。
他尤其记得,原本送了人家几只自己逮的鳖,人家转手回了两吊子肉……
今年好了,修路就不少挣钱了,还买了自行车。
又承包了堰塘,还能存下一千多……
想到这里,他忽然从车座上站起来,扶着车把,狠狠地喊了几嗓子。
车骑到李家院坝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向阳正和母亲商量着小表哥张有喜的婚事,就看见白满仓满头大汗地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上绑着两条大草鱼还在甩尾巴。
“白哥?你这是……”李向阳站起身。
白满仓把自行车支好,把两条鱼递到李向阳面前:“李主任,我来给您报个喜。今天第一批鱼卖了,一千三百多!”
“我知道您家不缺鱼,但是……”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想了一路的话,此刻竟然说不出来了。
李向阳连忙接过鱼,扶他坐下,倒了杯茶,又让陈俊杰去灶房弄两个菜。
白满仓不肯,非要走,说家里还等着他回去。
见他执意要走,李向阳也不再留他,至于把鱼带回去这话也更没提。
但他还是拉着白满仓,让父亲从屋里拿了两瓶酒和一包水果糖:“那你把这个带回去,给白叔和娃娃尝尝。”
白满仓推辞不过,结果网兜绑在车把上,骑上自行车,走了老远还回头冲李向阳挥手。
人心都是肉长的,随着各乡镇第一批鱼相继出塘,那些拿到钱的养鱼户,也都私下议论开了。
“要不是李主任当初顶着压力搞千塘富民,这些堰塘还闲着长草呢。”有人起了个头。
“要不是他拦河弄鱼方子,全县几千口堰塘哪来那么多鱼苗?”有人补充道。
还有人表示,“要不是他联系运输公司、联系省城超市,这鱼卖给谁去?”
说着说着,就有人坐不住了,想着到胜利乡走一走。
一些乡镇也掺和进来,觉得这是和县直部门拉好关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