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直到西弗勒斯开口:“所以,你打算留在这里过夜?”
“嗯。”霍恩佩斯没有移开视线,“布莱克先生说他有些事情想和我聊聊,虽然他说是等我状态恢复些再说,但我不确定他指的是明天一早还是更晚。而且……”
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帮波特他们对抗食死徒,有些事情,我需要和凤凰社的成员当面谈,其中就有……关于之后对抗伏地魔的计划。”
而霍恩的这句话,让西弗勒斯的手指不由自主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动作幅度极小,在昏暗的光线中根本不可能被察觉。
“关于之后对抗伏地魔的计划。”但他还是本能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里的情绪复杂得几乎难以用语言描述。
“比如,关于你在食死徒那边的位置。”霍恩佩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你的身份我只会说给知道罗斯林恩身份的人,有他们从中做调解,我们之后的处境总比完全孤立无援要好一些。”
“而且知道的人太多,也总归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西弗勒斯没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那双黑眸里翻涌的情绪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深水中被风吹皱的倒影。
“霍恩,”不知多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你不必为了我——”
“这不是为了你。”霍恩佩斯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为了我们自己,你身为双面间谍的处境,除去邓布利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罗斯林恩的身份可以在霍格沃茨完全隐藏起来,但在对抗伏地魔的战场上,我们如果需要拉拢绝对可信的盟友,就必须决定坦白一些事。”
西弗勒斯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重新落在霍恩佩斯的脸上。
片刻之后,“你打算对他们说什么?”
“我需要告诉他们,我们在大战来临之前的一些计划,甚至我可能会向小天狼星和卢平坦白身份,其中也包括你双面间谍的事。”
西弗勒斯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台上的蜡烛落下一小段蜡泪,他才开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少了几分紧绷。
“……你觉得他们会接受这个说法?”
“卢平大概会。”霍恩佩斯的回答带着一种近乎肯定的确信,“毕竟他还欠着一个偿还不尽的人情。”
“至于布莱克……他对斯莱特林一直以来都有偏见,这一点不可否认。但他今天毕竟亲眼看到我拉他躲开了必死的结局,因此他对斯莱特林的评价估计会进行一些调整,而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他对你的判断。”
西弗勒斯微微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地板上。
“布莱克对我的看法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彻底改变……”
“我没指望他彻底改变自己的看法。”霍恩佩斯说,“只需要他愿意在关键时刻相信你的判断就行。”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夜风掠过老宅的屋檐,发出一阵低沉的风声,如同这座百年老宅在呼吸一般。
走廊里隐约传来楼下客厅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那些声音被厚重的石墙过滤后变得模糊而遥远。
西弗勒斯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霍恩佩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雾笼罩的庭院上。
“你打算在布莱克老宅待几天?”
“看情况。”霍恩佩斯坦然道,“如果布莱克先生明天就找我谈,那大概今天一晚就够了。”
“如果他要等几天,那我只能自己去找他了,毕竟我出来可没请假,就算我成绩再好,被记旷课也是要扣斯莱特林学院分的。”
“乌姆里奇那边——”
“她今天同样亲眼看到伏地魔出现在了魔法部,显然,她的那些教育令已经失去了立足的基础。即便她现在试图做些什么,也没有人会再听从她的指令了。”
“而且,她试图听过职权压力你制作吐真剂的事,波特那边还留着她的亲笔原件。如果她还想在霍格沃茨继续待下去,那封信随时可以被邓布利多或是凤凰社的任何一人交到魔法部的调查委员会手里。”
西弗勒斯转过身来,黑眸里掠过一丝沉思的光芒。
“看来你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安排好了。”
“我只是提前想了一些可能性。”说着,霍恩佩斯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毕竟如果真的只是跟波特他们冲进预言厅被迫挨一咒,那我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他的邀约。”
西弗勒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再接话,但在转身重新走向房间门口时,他还是停顿了一下,侧过头,“如果有什么需要,用手机联系,我看到会回复。”
“好。”
“还有——”西弗勒斯的手指在门的把手上又一次停顿了一瞬,“伤口的药,你如果明天没法回来,我再从办公室送过来。”
“嗯。”
门被他轻轻拉开一条缝,门外的走廊里透进一丝昏黄的灯光。
但在将要踏出去的那一刻,西弗勒斯却又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那句话还是从他的方向传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沙哑了。
“……别再做今天那样的事了,比起救什么人,我反而希望你有时能活的自私点。”
霍恩佩斯坐在床沿,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如果同样的情况再发生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门开了,西弗勒斯站在那,黑袍的轮廓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就仿佛被那道光线在门框里刻下的静态剪影。
终究,他没有回话,而是迈步走了出去,直到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细微的声响,房间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霍恩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绷带并无渗血迹象。
又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手臂的活动范围没有受到限制,他才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雾笼罩的庭院上。
布莱克老宅的后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荒芜。
几棵枯树在庭院中矗立着,枝叶早已落尽,只剩下扭曲的枝丫刺向夜空。
远处的天空被城市的光芒染成一种模糊的橘灰色,却几乎没有星星能够穿透那层薄雾。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重新在床沿坐下。
他暂时还不能睡,至少在布莱克找上他,或者他去找布莱克之前,他需要提前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比如怎么样坦白才更具有信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