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当年巫妖大战,十二祖巫几近全军覆没,巫族精锐丧尽,残部退守北俱芦洲与幽冥地府,苟延残喘。
岁月流转,人皇时代开启。轩辕氏与蚩尤争于逐鹿,天下震动。那蚩尤,正是祖巫大尤转世,身负巫族中兴之望,手中一柄虎魄刀,杀得轩辕节节败退。轩辕无奈,只得向天庭求援。
彼时昊天上帝初登帝位,天庭草创,根基未稳。他急于在三界传播天庭威名,树立天帝权威,便派下九天玄女,携天书兵法,相助轩辕。玄女以天兵天将之阵克制蚩尤的巫术,又有应龙助战,终于大败蚩尤。大尤被斩于冀州之野,巫族中兴之梦,再次破碎。
消息传回北俱芦洲,大巫刑天气愤填膺。他与大尤交情深厚,闻知噩耗,怒不可遏。那刑天身材魁梧,力能破天,手持干戚,孤身一人上天庭,要与昊天讨个说法。
那一日,南天门震动,刑天挥斧杀入天界。
彼时昊天正在瑶池闭关,炼化道祖所赐的先天灵宝昊天镜,试图以此寄托恶念,再斩出恶尸化身。
而以本体混沌玉石斩出的善尸化身,代他处理天庭政务,忽然天摇地动,刑天杀到。
刑天手中那柄干戚,乃是盘古开天之时残留的一道斧光所化,内蕴一缕开天意志。此斧寻常之时,威力虽强,却也不至于奈何得了昊天。
然而此刻昊天正值斩尸关头,心神分于两处,而那刑天与干戚又突然斧光猛然暴涨,爆发出了远超寻常的威力!
一斧劈下!
昊天善尸化身——那具混沌玉石化形的人影——被斧光劈中,竟从肩头至腰际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纹!
昊天大惊,急忙催动法力稳住善尸,又以天界之力镇压刑天。刑天被擒,头颅被斩,葬于常羊之山。然刑天怨气不散,以双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成了后世传说。
昊天虽胜,善尸却已受损。那混沌玉石上的裂纹如同蛛网,遍布全身,若不修复,轻则善尸溃散,重则牵连本体。
昊天思虑再三,想出一个法子——他将玉石上的裂纹尽数聚于一处,使原本完整的一块玉石碎下一小块。
大的那块保留了善尸的本源,小的那块则是一块碎片。他将两块玉石尽数投入轮回之中,欲借轮回之力,历经人世悲欢,以众生愿力修复道伤。
两块玉石在轮回中辗转沉浮,经历无数劫难,大的一块化为男子,日后成了玉皇大帝;小的一块化为女子,便是后来的瑶姬长公主。
再说那大块混沌玉石,在轮回中历经无数世,见识了人间百态——有人饿死街头,有人含冤而终,有母子离散,有夫妻反目。那些悲欢离合、人情冷暖,一点一滴地渗入玉石之中。
它本是昊天的善尸化身,寄托了昊天的全部善念,然而在世无数劫后,竟再度生出了善恶之念。更让昊天震惊的是,那恶念竟在一次转世中占了上风,化作一团漆黑,盘踞在玉石深处。
这怎么可能?
昊天百思不得其解。斩三尸之法,是道祖鸿钧所传,以善念寄托善尸,以恶念寄托恶尸,以执念寄托自我尸,三尸尽斩,本我清净,以证混元。善尸之中,不该再有恶念;恶尸之中,不该再有善念。这是三尸之法的根基,是道祖亲口所传的无上秘法。
如今善尸再生恶念,岂非意味着……善恶本是一体,根本斩不干净?
昊天心中生出了深深的疑惑。若善恶之念斩而复生,三尸之法岂非成了笑话?道祖所传,究竟是证道无上秘法,还是另有玄机?
瑶池秘境中,昊天本体与瑶池王母本体相对而坐。
瑶池见昊天面色凝重,眉宇间隐隐有忧色,不禁问道:“师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昊天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妹,你的善尸化身陪我轮回,即将功行圆满。然这最后一世,我那善尸化身出了点意外。”
王母一惊:“是何意外?”
昊天叹息一声,道:“我那善尸,竟再度起了恶念。那恶念在轮回中吸收了无数生灵的怨愤与贪婪,日渐壮大,如今其恶念之强,竟不在……”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重重宫阙,望向凌霄宝殿上那面高悬的昊天镜——那是他以恶念斩出的恶尸化身,“竟不在那位之下。”
“什么?”
王母惊骇莫名,“善尸还能再起恶念?还能强到比得上师兄的恶尸化身?这怎么可能?”
昊天摇头:“我也觉得不可能。然事实如此,由不得我不信。”
王母皱眉沉思,良久方道:“善中有恶,若三尸不再纯粹,那日后如何三尸合一?三尸之法,莫非根本就不圆满?”
她顿了顿,又问道,“师兄,这可怎生是好?”
昊天面露狠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善恶之念能斩一次,我便能再斩第二次。这一次,我要将善恶执念彻底分清,不留后患。”
他看向王母,道:“师妹,还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王母点头应允。
与此同时,下界已是另一番光景。
刘邦斩蛇起义,与项羽争锋,历经数年征战,终于逼得项羽自刎乌江,建立汉朝,定都长安。天下初定,百姓安居乐业,百废待兴。
长安城外,有一处农庄,乃是张姓大户所居。庄主张百忍为人宽厚,乐善好施,邻里皆称其贤。然外人不知,这张百忍,正是昊天善尸化身转世之身。
是日,庄中气氛紧张。
密室之中,张百忍盘膝而坐,周身黑气缭绕,面色狰狞可怖。那黑气如蛇如蟒,缠绕在他身上,不断蠕动。黑光在他身后显化出一道模糊的黑影,那黑影身形高大,面目不清,正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低沉阴邪,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
密室另一边的房间内,传来阵阵痛呼声。那是王母的善尸化身——张百忍之妻,正在临盆。
忽然,一道七彩霞光自天际垂下,穿透屋顶,笼罩了整个产房。霞光之中,灵气氤氲,异香扑鼻,七道光芒在房中流转,映得满室生辉。
紧接着,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清脆响亮。
张百忍面色一正,低喝一声:“给我滚!”
那身后的黑影发出一阵低沉的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嘲讽:“哈哈哈,我阴蚀王还会回来的!”
黑光一闪,黑影脱离张百忍的身体,化作一道漆黑的光芒,冲破屋顶,消失在虚空之中。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张百忍感觉身上一轻,那纠缠了无数世的恶念终于离体而去。他长舒一口气,起身走出密室。
“恭喜张老爷,是七胞胎!七位小仙女呢!”稳婆喜气洋洋地从房间内出来报喜,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张百忍心中又惊又喜,给了赏赐,便匆匆进入产房。
“师妹,你辛苦了!”他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王母的善尸化身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上汗珠未干。纵然是准圣之身转世,这一胎七神女也让她元气大伤。
她勉力一笑,道:“师兄,能帮到你就好。”
她喘了口气,声音微弱却带着担忧:“只是……你把自己的执念连同全部力量,通过我的身体转嫁给女儿们,又把全部恶念赶出体外,只留下纯粹的善念。这样……真的可以吗?”
张百忍叹息一声,道:“这也是没办法了。我恢复记忆这么多世,每一世越是修炼,恶念便增长得越快。若再不切割,我这善尸便全成了恶尸,怕是要影响到本体了。”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天际,沉声道:“现在,我把全部力量和执念留给了女儿们,恶念脱离我身,此身徒留完整的善尸本源。如此,便可功行圆满。只有先恢复三尸,才有在洪荒立足的底气啊。”
王母闻言,心中也是叹息。她与师兄执掌天庭以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上有众圣威压,各怀心思;下有各方势力推诿,阳奉阴违。二人修为不上不下,在天庭这盘大棋中,根本没有多少说话的底气。纵有满腔抱负,也只能随波逐流。
便是胞妹瑶姬和女儿龙吉被算计,也只能隐忍不发。
“哎,希望师兄是对的吧。”王母低声道,闭上了眼睛。
十六年光阴,转瞬即逝。
当年那七个襁褓中的女婴,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七女各有特色,各具风姿,且各有一种突出的美德,仿佛生来便带着某种神秘的使命。
大女张红儿,稳重端庄,行事最为老成,颇有长姐风范;二女张橙儿,原则极强,凡事讲规矩,不越雷池一步;三女张黄儿,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四女张绿儿,聪慧过人,心思玲珑,最善解人意;五女张青儿,真诚坦率,从不虚言假语;六女张蓝儿,善良温柔,连蚂蚁都不忍踩死;七女张紫儿,执着坚定,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七仙女的名号,渐渐传遍了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