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楼的方向。
“师兄……师兄……刚刚那是……”师弟的声音颤抖，还好厉无咎魔女渡劫完后重新开了一道留影符。
没想到居然还能录下如此精彩的画面。
师兄猛地一拍大腿：“哦哦哦！拍到了没有？拍到了没有！”
他激动道:“自天机一脚之后，又出了新的一脚，北溟一脚，不……是北溟鹿脚！
天机一脚踹的是魔子，北溟鹿脚踹的还是同一个，只不过上次是男魔子，这次是女魔女！”
师弟在旁边弱弱地纠正：“师兄，她还没正式称号呢，魔女还是魔子，风云楼总部那边没发话……”
“管她什么称号，咱们只管录制精彩画面，剩下的由几十个楼主大人考虑。”
…………
远处云团上，凌昊不望着厉无咎在云海上狼狈稳住身形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炎烈：
“你看看，你看看。厉无咎这小……小魔女……还是不记教训。以为师叔不在就没人治得了她了？
笑死！”
炎烈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道冰冷的视线便如刀子般刺了过来。
厉无咎站在数百丈外的云海上，捂着胸口那只还在扩散冰霜寒气的蹄印，暗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凌昊。
凌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脚步一错，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干净利落地闪到了洛璃身后一丈多的距离。
动作行云流水。
他从洛璃身后探出小脑袋瓜，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欠揍的理直气壮：“师叔母，她瞪我。救救！”
洛璃沉默了。
她微微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斜斜地瞥了一眼身后那颗探头探脑的脑袋。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嫌弃，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你跟他果然是一脉相承”的了然，但最终这些都归于她惯常的清冷。
她慢慢放下了触碰璃霜挽月簪的手。
厉无咎的目光死死的瞪着挑衅她的凌昊许久后，才将目光投向洛璃与霜灵。
那只白鹿依旧四蹄踏在虚空中，鹿角对准她的方向，乌溜溜的鹿眸中没有半分平时的娇憨，只有一种冰冷的警惕与威严。
先天神兽，天生近道。
她刚刚渡完九道雷劫，经脉还在修复中，胸口那道蹄印还在与她的魔气互相侵蚀。
现在动手，她没有半分胜算。
“啧——”厉无咎咂了咂嘴。
这一个字里浓缩了全部的暴怒、屈辱、不甘与恨意，但没有再前进一步。
她成功怒了一下。
然后转身，暗红魔气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头也不回地朝仙浮云岛的方向掠去。
“就这样？没意思，没意思。”炎烈把长枪往肩上一扛，满脸写着“老子还没看够”。
他原本还期待厉无咎能再冲一波，让他多看几眼那只白鹿打架的风采，结果这位九幽魔女居然就这么走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仙浮云岛的方向飞去。
剑无涯早在厉无咎转身的那一刻便已抱着古剑离开了。
对他来说，观摩这场渡劫纯粹是出于对合道魔修战力的评估，既然厉无咎被一只鹿一蹄子踢退，评估结果已经很明显，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
玉丹尘依旧是那副眉眼温润的模样，朝众人微微颔首，便带着丹鼎仙宗的弟子们不疾不徐地离去。
蛇姬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指尖那缕碧绿毒雾缓缓绕回袖中，扭动腰肢消失在了云海深处。
她对厉无咎的阴魔之躯确实有几分好奇，但既然人已经走了，这份好奇大可留到下次见面再慢慢探究。
观战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原本热闹的云海转眼间便空旷了大半。
凌昊站在洛璃身侧，看着各家道子圣女陆续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嘀咕。
按理说，这种场合应该是北溟寒宫率先离场才对。
洛璃师叔母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清冷寡言，不喜热闹，能来观劫已是破例，断不会在散场后还逗留于此。
但她没有走。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白衣如雪，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云海尽头，似乎在等什么。
“咳……谢谢，师叔母。”凌昊决定不等了，他朝洛璃拱手行了一礼:“那我也先回去……”
“等等。”洛璃开口。
凌昊迈开的腿僵在了半空中。
坏了。
师叔母要追究他刚才借她势的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转过身，正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等着。”洛璃吐出两个字，惜字如金，然后便再没有说任何话。
凌昊愣了。
等？等谁？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各家道子圣女都已经走光了，云海上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还有风云楼的几个窥子。
等等。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师叔？
师叔母从来不会做无谓的事，她既然留下来等，一定是在等一个值得她等的人。
而放眼整个苍玄界，能让北溟寒宫圣女在云海上站着干等的人，除了师叔还能有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师叔要回来了。
凌昊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绽开，一道水蓝色的剑光便从天际尽头破云而来。
那剑光温润如水，却快得惊人，上一瞬还在天际尽头，下一瞬已到了众人眼前。
剑光敛去，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云端落下。
浅青色的道袍在尚未散尽的雷暴余风中轻轻拂动，长发用一根简素的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温婉而坚韧的模样，眉眼间却比上次分别时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压都压不住的期待。
炼虚中期巅峰。
“晚晴师妹！！”凌昊瞪大了眼。
他看看江晚晴，又看看洛璃，又看看江晚晴。
不是师叔？洛璃师叔母在这里等了半天，等的不是师叔，是晚晴师妹？
坏了，是师叔的修罗场！
师叔，快回来啊，这场面弟子害怕！
“洛璃，凌昊师兄。”她依次行礼，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婉的调子:“路上遇到些变故，耽搁了许久。”
洛璃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霜灵倒是比她直接得多，小鹿四蹄一蹬，从洛璃脚边蹦到江晚晴面前，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然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晚晴姨姨！”
江晚晴微微一愣。她的目光越过霜灵，与洛璃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这……谁教的？
她虽然知道这只小鹿，但没有什么接触，怎么会突然叫她晚晴姨姨？
洛璃无奈扶额，并没有解释。
江晚晴站在云海之上，目光在洛璃与凌昊之间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从落地起就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师叔呢？他……不在仙浮云岛吗？”
虽然已经与云涯确定了关系，但她还是习惯叫他师叔。
这个称呼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微妙背德感，改了口反而觉得别扭。
洛璃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常年行踪不定。”
这话说得平淡，但若是有熟悉她的人在旁边仔细听，便能察觉那清冷的语调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云涯的行踪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她也不会去问，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男人无论走得多远，最终都会回来。
她说完之后并没有结束这个话题，冰蓝色的眼眸落在江晚晴身上，忽然开口：“晚晴，暂时来我这儿吧。”
江晚晴微微一怔。
旁边的凌昊更是差点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什么情况，师叔母居然在邀请晚晴师妹去北溟寒宫驻地，这不是挖墙脚吗？
晚晴师妹可是玄玦师祖的亲传弟子，是上清道门的人，去你北溟寒宫驻地像什么话！
但他没有把心里的吐槽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让他震惊的事实，洛璃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表情，但他总觉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江晚晴看向凌昊，目光里带着询问。
毕竟他是上清道门的道子，按规矩，她这个上清弟子去别家势力驻地，总得知会一声。
凌昊立刻把心里的吐槽和脸上的震惊一并收了回去，正色道：“师妹想去就去，给师妹留的资源我会派人送去。”
江晚晴笑了笑：“谢谢凌昊师兄。”
然后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洛璃的手。
凌昊瞪大了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师叔的后宫居然没有失火？一个北溟寒宫圣女，一个上清道门亲传，两情敌之间居然能相处的这么融洽？
不愧是师叔！
洛璃偏过头，对江晚晴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楚。
江晚晴微微颔首，然后两人并肩转身，朝北溟寒宫驻地的方向走去。
霜灵蹦蹦跳跳地跟在两人身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还在原地发愣的凌昊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在干嘛”。
凌昊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道白衣与浅青的身影并肩消失在云海深处，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灵瓜子，咔嚓咬开。
“师叔，”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虽然你人不在这儿，但弟子对你的敬仰又高了一层。”
————
仙浮云岛，北溟寒宫驻地。
殿内，霜灵正趴在正殿角落一张由整块冰玉雕成的榻上，四蹄蜷在身下，脑袋搁在前蹄上，半眯着眼。
江晚晴站在殿中，看着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洛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个洛璃并肩而坐，同样的白衣如雪，同样的冰蓝眼眸，同样的清冷面容，仿佛面前立着一面无形的镜子。
除了一个头上有簪子，一个没有外，看不出任何区别。
江晚晴的目光在两个洛璃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终于开口：
“本来以为竞争对手只有一个，事实上确实是一个，但又不是一个，所以这是？”
坐在左侧的洛璃化身放下手中的茶盏：“玄冥双生体，可以分化出与本体一般无二的化身。她是本体，我是化身。”
江晚晴微微挑眉，幸好率先出手了，不然她还真没把握从两个洛璃手下抢走师叔。
霜灵的耳朵动了动，乌溜溜的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正好对上江晚晴的目光。
“霜灵。”江晚晴蹲下身，朝她招了招手。
霜灵从软榻上弹起来，四蹄踩着细碎的冰花蹦到江晚晴面前，仰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晚晴姨姨！”
江晚晴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鹿角：“霜灵乖，先去外面玩一会儿好不好？姨姨和你娘亲有话要说。”
霜灵歪了歪头，乌溜溜的眼睛在江晚晴和两个洛璃之间转了一圈，似乎在判断“姨姨和娘亲要说什么我不能听的话”。
但她毕竟是一只懂事的小鹿，只是用鹿角轻轻蹭了蹭江晚晴的手心，便转身朝殿外蹦去。
四蹄踏过殿门时，还不忘回头朝两个洛璃叫了一声：“娘亲，霜灵就在门口，有事喊我！”
殿门轻轻合拢。
江晚晴目送霜灵离开，确认殿门已经完全合拢，才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个洛璃之间扫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所以，”江晚晴在洛璃本体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有进展没？”
两个洛璃的脸颊几乎在同一时刻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那粉色极浅极轻，像是冰层深处透出的一缕朝霞，转瞬即逝，但江晚晴捕捉到了。
江晚晴眨了眨眼，元阴还在。
也对，虽然师叔平时十分不着调，但对于男女情感的问题之上还是十分慎重，并不会轻易出手。
不过能让她这位向来冷若冰霜的洛璃露出这种表情，进展虽不剧烈，却也一定存在。
她略微思索了片刻，唇角微微上扬，试探着问出了她能想到的最保守的猜测：
“亲了？”
两个洛璃同时摇了摇头。
江晚莹这下真的愣住了。元阴还在，没亲过，那方才洛璃脸红什么？
这么纯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