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半生听到“母亲”的时候,手指猛地攥紧。
她母亲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顾千帆的父亲关了这么多年,现在连见自己女儿一面都是奢望。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刺,也是最烈的火。
“嫂子,你说怎么干,我绝无二话。”许半生抬起头,眼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险境,更是挣脱枷锁的机会,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沈清茶却皱着眉毛,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耳边的碎发,轻声道。
“何必非要跟他们硬碰硬?现在趁他现在不在,我们直接跑不行吗?跑得远远的,他们能把我们怎么办?”
“跑?”路逢君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在顾家锦衣玉食这么多年,你想光着脚跑?就算能带点东西,又能跑到哪去?
顾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以为躲到天涯海角就能安生?”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更何况,你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吗?股份、地位、财富……与其灰溜溜地逃,不如赌一把。
把我们手里的力量都攥起来,拼死一搏,赢了,顾家就是我们说了算,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输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厉:“大不了鱼死网破,总比一辈子当笼中鸟强。”
“她说的对,逃跑根本不是办法。”顾明铃这时开口,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算跑了,难道要一辈子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每天提心吊胆,怕被找回来?”
她抬眼扫过三人,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
“顾千帆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男人。我们四个加起来,手里的筹码未必比他少。”
说起底气,顾明铃的声音更稳了些。
“归元集团现在一半的权柄,握在我和薄战手里。剩下的那些,乐欲跟顾千帆本就不是一路人,未必会帮他。”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现在薄望追他的白月光去了,薄战在薄家的话语权加重。
真要对上顾千帆,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与其缩着挨打,不如直接跟他刚到底。”
沈清茶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没意见。”她摊了摊手,语气轻快了些。
“大不了就陪你们疯一把,赢了吃香喝辣,输了……再说输了的话。”
四个人交换了个眼神,无需再多言,彼此眼里的决心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就这么定了。”路逢君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从现在起,大家把能调动的人手、资源都握在手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临战前的冷静:“不管林妩眠是死是活,只要顾千帆敢踏回顾家的门,我们就把他摁在这里。往后这顾家的天,该由我们四个女人说了算了。”
………………
第二天一早,江城的一家婚纱摄影中心。
乐欲被化妆师按在梳妆台前折腾了近一个小时。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西装,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镜中的自己头发被打理的整整齐齐,脸上还被扫了点淡妆,显得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他抬手扯了扯领带,布料顺滑却带着点束缚感,让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昨天从医院出来,他就去找了苏玄,答应了假结婚的事情。
黄家现在显然撑不了多久,万妙华那边随时可能“出关”,必须抢在她们前头把事情解决才行。
今天拍婚纱照,明天就办婚礼,至于领证这个不着急,什么时候都能领。
“嗒嗒嗒”的高跟鞋声从门口传来。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双眼顿时瞪大了些,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摄影间是西式宫殿风格的布景,鎏金的廊柱、彩绘的玻璃,暖黄的灯光从穹顶洒下来,像给一切都镀上了层柔光。
而苏暮挽就站在那片光里,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她穿着一袭白色婚纱,半露着的香肩,裙摆层层叠叠,缀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点点星光。
那张本就清丽的脸,经淡妆修饰后更显精致,眉梢眼角都透着平日里少见的温婉,只是紧抿的唇角和微微闪烁的眼神,泄露了她藏不住的紧张。
长发被挽成优雅的发髻盘在脑后,头顶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丝纱,边缘垂落的蕾丝轻轻扫过肩头。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柔和了她的轮廓,也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抱歉,让你久等了。”苏暮挽站在门口,脚步骤然停住,像是突然有些怯场,目光落在乐欲身上时,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透着粉色。
乐欲站起身,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见过苏暮挽许多模样,却从未想过,当她穿上婚纱,会是何种光景。
干净、温柔,像清晨落在花瓣上的露水,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没事,我也刚弄好。”乐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苏暮挽抬眼望他,睫毛轻轻颤动,小声问:“好看吗?”
“很好看,”乐欲看着她眼底的微光,语气坦诚,“很适合你。”
直白的夸赞让苏暮挽的脸颊染上薄红,她连忙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婚纱的裙摆,轻声道。
“你也是。”
摄影师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举着相机打圆场。
“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来,靠近一点,我们先拍几张亲昵点的。”
乐欲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苏暮挽身边。
按照摄影师的指挥,他们先是并肩而立,他的手臂虚虚环在她身后,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臂弯。
“新郎可以自然点,低头靠近新娘一点,眼神温柔些。”摄影师举着相机不断调整角度。
“新娘笑一笑,对,就是这样,眉眼再柔一点,真漂亮。”
快门声“咔嚓”作响,闪光灯在眼前明明灭灭,映得两人眼底都漾着星光,他们配合得很默契,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很快,大部分场景都拍摄完毕。
摄影师看着屏幕里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好,最后一张了。新郎再靠近一点,新娘把头上的白纱掀起来,罩住两个人,然后轻轻勾住新郎的脖子,对视一下。”
苏暮挽依言抬手,将头顶的白色丝纱掀起,柔软的布料缓缓落下,像一层朦胧的雾,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白里。
她微微踮起脚,指尖轻轻勾住乐欲的脖颈,目光抬起,撞进他的眼底。
咫尺之间,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睫上的细小亮片,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还有那似有若无的、连自己都未明了的情愫。
乐欲的心跳骤然失序,比平时快了半拍,又半拍。
或许是这婚纱太真,或许是这白纱太朦胧,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柔软,竟然让他生出一阵恍惚。
如果这不是假的呢?
如果此刻的婚纱、此刻的对视、此刻的氛围,都是真的呢?
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扶住她纤细的腰身,那触感柔软而真实。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在她微怔的目光里,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柔软的触感传来,带着她唇上淡淡的唇膏甜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唇与唇相碰的那一瞬,远处的相机再次“咔嚓”一声,将这一幕永远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