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到山脊之下,天光由黄转灰。路明站在北侧高台旁,左手按在肋下,符纸边缘已微微泛黑,那是血渗过封印的痕迹。他没动,目光从忙碌的人影上扫过——弟子们搭帐篷、搬物资,动作迟缓但有序;远处盟友围坐在小火堆边,没人说话,只有木柴轻响。
他转身走下高台,靴底碾碎一块焦石。
“三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人立刻停下动作,“第一组搜缴战利品,凡带灵光之物,不论残缺,一律收进玉匣。第二组清理残留法阵,见符即焚,遇枢即毁,不可触碰核心。第三组标记损毁阵基,用青石划圈,原位不动。”
几人抱拳领命,各自散开。两名年轻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上主队方向。
路明没再说话,沿着东侧焦土带前行。地面裂口纵横,有些还冒着淡烟,踩上去软硬不一。他用剑尖挑起半埋在土里的黑色符纸,那符已经烧去一角,墨线扭曲如虫尸。随行弟子刚想伸手去拿,他侧身一挡。
“隔灵手套。”
那人一愣,连忙从怀中取出薄皮手套戴上。
路明点头,将符纸拨入一只空玉盒,合盖封存。
往西三十步,断墙塌了一半,底下压着具敌修尸体,脸朝下趴着,后背插着半截断剑。他蹲下,用剑柄翻过尸身,在腰间摸出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打开一看,三件法器残片、五瓶丹药,其中两瓶瓶塞松动,药味刺鼻发腥。他把完好的收起,腐坏的连瓶带药扔进坑里,命人覆土三层。
两名弟子抬着一块焦木板过来,上面摆满缴获物品:断裂的飞刀、熔化的护心镜、几枚残存灵光的符箓。他逐一检视,挑出两件可修复的法器,其余归类装箱。有人问要不要拆解研究,他说:“先入库,不是现在。”
西北角一处断墙下,他停住脚。碎砖堆里露出一角金属反光。蹲下扒开瓦砾,是一块阵盘碎片,约巴掌大,表面铭文被刮去一半,剩下几个刻痕尚能辨认。他掏出随身小刀,在旁边石面上画下纹路轮廓,又用脚尖在原地踩实一圈泥印。
“记位置。”他对身后人说,“重建时要用。”
日头彻底落尽,夜风开始带凉。弟子们陆续回来交差,玉匣堆在临时库房前,分成三摞。第一组报数:完整法宝七件,残件十九;丹药十二瓶,其中疗伤类八,增灵类四。第二组汇报清除不稳定符阵五处,拆除自爆机关两枚。第三组标出七处阵基损毁点,全部拍照留样。
路明听完,点头,没说话。他走向一具倒毙在沟壑边的敌修,这人身形瘦小,面巾未摘。他在对方腰间摸到一只青铜小盒,三寸长,表面刻着扭曲回纹,像是某种图腾。打开时,里面躺着一枚漆黑骨片和半张焦边纸条。
他戴上手套,把骨片取出,轻嗅一下,无味。纸条更薄,几乎一碰就碎。他取出一张低阶显影符,贴在灯罩内侧,借微光扫过纸面。三个残字浮现出来:……南……三……驿。
他手指一顿,随即合拢纸条,连同骨片一起收回袖中。盒子也揣进怀里,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捡了块废铁。
有弟子走来问:“还要不要往深处挖?那边山缝里可能还有漏掉的东西。”
“不挖。”他说。
“可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我们守的是据点,不是坟场。敌人来过,死了,走了。现在要的是稳,不是追。”
那人低头称是。
他又道:“所有缴获清点完毕后,统一送入主殿偏库,钥匙由轮值守卫保管。今晚加哨两班,前后山各一人,子时换岗。谁擅离职守,按门规处置。”
命令传下去后,人群渐渐散去。有的回帐篷休息,有的去厨房取水洗漱。库房门口留下两人看守,抱着剑坐在门槛上。
路明最后巡视一圈,确认无人逗留战场,才返回自己帐篷。案上油灯已点,他坐下,从袖中取出笔记,翻开一页空白,提笔写下:
【三月十七,战后初查。得敌遗物若干,重点如下:
一、西北阵盘残片,铭文残存“庚戌”“移位”字样,疑为移动阵法组件;
二、青铜盒一件,内附骨片与焦纸,纸上有极淡传讯印记,显影得三字:南、三、驿。地点不明,需查边境驿道旧档。】
写完合上本子,吹熄灯火。
帐外,夜风穿过断墙缝隙,发出短促的呜声。他坐在黑暗里,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