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妃紧紧攥住胡澜枝的手,温热的掌心微微发紧。
望着眼前已然长成独当一面模样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恍惚间,她还能想起他幼时软糯小小的模样,一晃经年,昔日稚童早已长大成人,要远赴沙场历经生死。
儿大不中留,她满心不舍,却从不愿成为儿子的牵绊,纵有千般万般心疼与牵挂,到了嘴边,最终也只剩叮嘱,半句苛责、一句挽留都未曾说出。
就在母子二人默然相对、心绪沉沉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两道清脆稚嫩的呼喊,带着浓浓的慌张。
“四哥!四哥!”
两道小小的身影风风火火冲进汀兰殿,步子踉跄,满脸泪痕。
胡云舒率先扑进胡澜枝的怀里,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泪水簌簌往下掉,哽咽着哀求:“四哥,都是我的错!我愿意前去和亲!你别去出征好不好,我宁愿远赴西北和亲,也不要你去战场上拼命!”
胡澜枝抬手,温柔地揉着妹妹的头顶,掌心轻轻安抚着她颤抖的身子,语气温柔又坚定。
“傻妹妹,四哥请缨出征,从来不全是为了你。”
他耐心轻声开导:“和亲从来都是下下之策,靠女子联姻换来的安稳,本就虚无缥缈,西北部落狼子野心,人心最是难测,谁也不敢保证,你去和亲便能换得大靖长久太平,朝堂和大靖,都赌不起这虚无的承诺。”
“唯有彻底击溃来犯之敌,打出大靖的国威,稳住边关局势,才能换来真正的安稳,我身为皇子,亲自出征,方能提振边关将士士气,让所有人知道大靖寸土不让。”
一旁的胡墨煜站在原地,眼圈通红,死死咬着唇,满脸都是担忧焦虑,心里千言万语,却慌乱得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看着兄长。
胡澜枝伸手,顺势将年少的胡墨煜也揽到身侧,一手揽着一人,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叮嘱。
“还有墨煜,你也不算小孩子了,我不在京中,你要好好陪着母妃,懂事安分一些,不要再肆意任性、惹母妃动气,别让我在边关还要分心牵挂家里。”
胡墨煜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抬头望着胡澜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四哥,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闻言,胡澜枝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黯然,前路生死未卜,他无从给出确切答复。
但看着一双弟妹通红期盼的眼眸,他很快压下心头沉郁,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放心,不会太久的。”他轻声许诺,“等我凯旋归来,咱们兄妹三人,还像往年一样,一同陪着母妃过生辰。”
胡云舒和胡墨煜用力点了点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牢牢记住了这句约定。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旸郡王府,氛围截然不同。
空旷的演武场上风声呼啸,木桩立在场地中央,胡霖辉身着劲装,额角青筋紧绷,满脸郁色。
他一言不发,挥拳狠狠砸向木桩,一拳比一拳凌厉,力道越来越重,拳风呼啸作响,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与不甘。
砰砰的重击声接连不断,震得周遭地面微微发颤。
最后,他凝聚全身力道,猛地一记重拳轰出!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粗壮的木桩直接被他拦腰击断,重重砸落在地,尘土飞扬。
胡霖辉微微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布满细密的冷汗,极致的用力过后,心底的憋屈依旧丝毫未减。
一旁等候的侍从齐橙连忙快步上前,双手递上拧好的温热巾帕。
胡霖辉伸手接过,胡乱擦拭着脸上、脖颈间的汗水,眉眼冷厉,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耐与愠怒,声音沉沉:“下次让下人选些结实坚硬的木料,别拿这种一碰就断的朽木来敷衍本王!”
“是!”齐橙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反驳。
廊下阴凉处,一道清瘦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
玉先生一身素衣,眉眼含笑,气质淡然,慢悠悠顺着廊下阴影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满身戾气的胡霖辉身上,语气闲适淡然。
“王爷这般动怒,是为了今日早朝之事吗?区区一次失利,实在犯不着如此动气伤身。”
胡霖辉抬眼扫去,眼神锋利冰冷,带着极强的攻击性,死死盯着来人。
“怎么,连你也觉得,本王不配和胡澜枝争抢这出征的机会?”
玉先生脸上笑意不改,语气从容不迫:“王爷既有胆量当众相争,敢为自己博取前程,那配与不配,早已在王爷心中有了答案。旁人的看法、朝堂的议论,本就无关紧要,何必放在心上?”
胡霖辉随手将用过的巾帕丢给身侧的齐橙,眉宇间满是郁结与不满,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玉先生来府上也有些时日了,当初你说本王身负帝王之相,前程不可限量,可时至今日,本王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还是处处被胡澜枝压上一头!”
他攥紧双拳,满心不甘:“本王始终没有半分出头之机,你今日倒是说说,莫非先前的种种说辞,都是你刻意诓骗本王的假话?”
玉先生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幽深狡黠的笑意,面上依旧温和无害,缓缓摇头。
“王爷说笑了,小人怎敢欺瞒王爷?”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王爷只需静心细看,如今这局势,恰恰是你千载难逢的绝佳机遇。”
胡霖辉浑身一滞,眼中的怒火与郁气瞬间收敛,猛地抬眼,紧紧盯住玉先生,眼底满是探究与急切:“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玉先生并未直言,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压低几分,意味深长道:“王爷,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