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眼神冷了些。
“赵成。”
江舒悦低声说:“那他们可能已经进过山。”
林教授把地图重新压住。
“如果他们进过山,还回来过,说明至少有人掌握了部分路线。”
楚风问王瑶。
“有没有他们出来后的记录?”
王瑶摇头。
“暂时没查全。干河道那边监控太少,有些地方跟原始社会差不多。修车店老板只记得那三辆车后来少了一辆,剩下两辆走得很急。”
江舒悦听得后背发紧。
“少了一辆?”
林教授也沉下脸。
“无人区少车,不是好事。”
楚风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继续查那辆车。车架号、保险、维修、违章,能翻的都翻。”
王瑶点头。
“懂。我这边已经找人问了。”
楚风又看向林教授。
“教授,黄金谷如果在图上这个终点位置,从干河道进去,大概多久?”
林教授没有立刻答。
她拿尺子量了量,又在旁边草纸上写了几个数字。
“按旧路线看,车能走一段,但后面必须徒步。顺利的话,两天半。不顺利,五天也未必进得去。”
王瑶吐槽。
“这哪是寻宝,这是荒野求生加体能考试。”
楚风道:“所以才说不能盲目。”
江舒悦看向地图,嘴唇抿得很紧。
“那赵灵儿的父亲如果当年走这条路,他得多熟悉山里。”
林教授说:“能画出这张图的人,不只是熟悉路。他懂标记,懂古文字,还知道哪些地方不能碰。”
楚风接话。
“也就是说,赵成父亲不只是普通进山人。”
林教授点头。
“至少不是单纯采药、打猎那么简单。他可能接触过某个旧传承,或者见过更早的资料。”
王瑶忍不住说:“这老爷子藏得够深啊。”
江舒悦看向楚风。
“那我们要不要再问问赵灵儿?也许她还知道点什么。”
楚风摇头。
“现在别刺激她。她知道的越多,表现越不自然。有人盯着她,她乱了,对方更容易下手。”
江舒悦咬了下唇。
“可她一个人……”
楚风打断她。
“我加了人。你别再去找她,尤其别带着你妈那边任何人靠近。”
江舒悦脸色一白。
“我知道。”
楚风看了她两秒,语气稍微缓了点。
“刚才电话里,你做得可以。”
江舒悦抬眼。
“真的?”
“嗯。”
她刚要松口气,楚风又说:“但不要飘,徐周丽不是听劝型选手,她属于越拦越来劲。”
王瑶立刻接梗。
“反骨型丈母娘,主打一个你不让我干,我偏要干。”
江舒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别说了,我头疼。”
林教授收好几张拓片照片,语气认真。
“我建议你们今天开始,把所有跟地图相关的消息分级。谁能知道什么,谁不能知道什么,列清楚。亲戚、朋友、员工,都不要靠嘴巴保密,嘴巴最不靠谱。”
楚风点头。
“王瑶,做名单。”
王瑶立刻开新文档。
“知道地图全貌的,老板、江舒悦、苏婉、林教授、我。知道赵灵儿相关的,加上保护组。徐周丽那边,列为高风险外泄源。”
江舒悦表情尴尬。
但她没反驳。
楚风看她。
“难听,但准确。”
江舒悦低下头。
“我知道。”
林教授把扫描件放回防潮袋里。
“原件我不带走,扫描件我需要加密存一份,方便研究。”
楚风说:“可以,但设备用我的,资料不联网传。”
林教授赞同。
“正合我意。”
王瑶举起手。
“我已经准备了离线电脑,U盘全新的,连包装膜都没撕。老板昨天半夜让我买,我还以为他要开网吧。”
楚风看她。
“你废话密度有点高。”
王瑶低头。
“好的,我降低输出频率。”
江舒悦看着林教授开始重新整理资料,心里那口气刚落下,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徐周丽。
是江天。
江舒悦看着屏幕,脸色变得更难看。
楚风扫了一眼。
“接。”
江舒悦有些犹豫。
“他肯定也是我妈让他来的。”
楚风道:“那更要接,听听他们又准备整什么活。”
江舒悦按下接听。
江天的语气比徐周丽还冲。
“姐,你是不是在楚风那儿?妈都快被你气坏了!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跟妈顶嘴,你还是不是咱家人?”
江舒悦压着火。
“江天,我在忙。”
“你忙什么?忙着帮楚风藏女人?我听妈说了,桃花沟那个女的手里有宝贝,楚风是不是想独吞?”
楚风伸手。
江舒悦把手机递给他。
楚风懒洋洋开口。
“江天,早上吃了吗?”
江天那边愣住。
“楚风?”
“问你呢,吃了吗?”
“你管我吃没吃!”
“没吃就去吃点,别空腹犯蠢,伤胃。”
王瑶低头咳了两下,肩膀又开始抖。
江天怒了。
“你少装!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骗我姐的钱,敢把好处给外面女人,我跟你没完!”
楚风语气很轻。
“你跟我什么时候完过?你哪次不是开局气势拉满,结尾自己找台阶?”
江天被怼得喘粗气。
“你等着,我今天就去楚大厨!”
楚风看了江舒悦一眼。
“你们家今天是组团打卡?徐周丽预约了,你又预约,江大生要不要也来?我给你们拼个桌。”
江天吼道:“你别得意!”
楚风直接挂断。
江舒悦怔住。
“你怎么挂了?”
“不挂等他唱完?”
楚风把手机还给她。
“你弟这段位,比你妈还低。你妈至少会找理由,他纯靠嗓门。”
林教授听到这里,忍不住提醒。
“你们家里的冲突,最好别带到这边来。这个村子人少,消息传得快,一旦有人看见陌生人频繁来找事,很容易引起外人注意。”
楚风点头。
“我会处理。”
江舒悦看向他。
“那楚大厨那边……”
“店里照常营业。”楚风站起身,“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我不怕他们闹,就怕他们躲在背后乱传。”
王瑶抬头。
“老板,那我这边要不要同步通知店长?”
“通知。门口加人,监控全开。有人闹事,先劝,劝不住就走流程。别动手,别给他们碰瓷机会。”
王瑶立刻打字。
“懂,文明反击,证据为王。”
楚风嗯了声。
“你偶尔还是会说人话的。”
王瑶表情复杂。
“谢谢老板,我就当你夸我了。”
林教授看了眼时间。
“我需要开始工作了。你们如果有家事要处理,别在这里吵,影响我判断。”
楚风很干脆。
“王瑶留下配合你。江舒悦,你跟我出去。”
江舒悦跟着他走到门口。
上午的太阳照在村口土路上,远处几个女人拎着菜篮经过,朝他们看了两眼,又低声聊着走开。
江舒悦站在台阶下,手指捏着包带。
“楚风,我妈和江天要是去店里,肯定会闹得很难看。”
楚风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豆浆。
“难看不是问题,怕的是你站哪边。”
江舒悦抬头。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会让他们掺和。”
“说是一回事,真闹起来又是一回事。”
楚风看着她。
“你妈哭,你弟喊,你爸在旁边装可怜,亲戚再围着你说不孝,你扛得住吗?”
江舒悦脸色发白。
这些画面,她太熟了。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
她只要稍微拒绝,家里人就会把所有话压过来,压到她喘不过气。
“我会扛。”
她说得不响,但没有躲开楚风的目光。
楚风看了她几秒。
“行。那今天你跟我回店里。”
江舒悦一愣。
“现在?”
“林教授这边交给王瑶,地图已经封存,关键内容也不会外泄。你留在这里帮不上忙。”
楚风把空杯丢进旁边垃圾桶。
“你妈要闹,你最好在现场。别每次都等事情烂了,再跑来问我怎么办。”
江舒悦低声说:“我知道。”
这时,村委会里传来王瑶的喊声。
“老板,林教授说这个符号又对上一个!”
楚风停下脚步,回头。
林教授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纸,神情比刚才更严肃。
“楚风,等一下。”
楚风转身。
“怎么?”
林教授把纸放到门口的小桌上,指着刚写下来的几个字。
“黄金谷后面还有一段短句,我刚才只破出来一部分。”
江舒悦也凑过去。
“写的什么?”
林教授慢慢开口。
“入谷者,持铜牌。无牌者,止于三石门。”
王瑶从里面探出头。
“三石门?听着就像入口啊。”
林教授点头。
“可能是入口,也可能是最后一道关卡。”
楚风问:“还有吗?”
林教授看着那张纸,语气更低了些。
“后面还有两个字,我暂时只能确认大意。”
江舒悦紧张地问:“什么大意?”
林教授抬头看着他们。
“慎人。”
王瑶没听懂。
“慎人?小心人?”
林教授点头。
“不是小心野兽,不是小心风沙,而是小心人。”
楚风没说话。
江舒悦的手机却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徐周丽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后,徐周丽气冲冲的话立刻响了起来。
“江舒悦,我和你弟已经在去楚大厨的路上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马上过来。还有,我倒要看看那个桃花沟女人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江舒悦猛地抬头。
楚风拿过手机,直接按灭屏幕。
“走吧。”
江舒悦喉咙发紧。
“去店里?”
楚风看向村口停着的车。
“对。”
他说完,又回头对王瑶交代。
“这里交给你,林教授要什么给什么。任何陌生人靠近,别废话,马上通知我。”
王瑶立刻点头。
“明白。”
林教授把地图资料重新收回去。
“我会继续破译。你们那边,别让家事把正事拖进去。”
楚风淡淡道:“放心。”
江舒悦跟着他往车边走。
刚走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村委会。
那张地图已经被收进防潮袋,桌上的灯还亮着。
黄金谷,铜牌,三石门,慎人。
这些字压在她脑子里。
而另一边,徐周丽和江天已经冲着楚大厨去了。
车刚开到村口,楚风的手机先震了。
王瑶发来消息。
“老板,店里那边暂时没动静,徐周丽和江天还在路上,估计堵在镇口了。”
楚风看了一眼,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放。
江舒悦坐在副驾驶,手指攥着安全带。
“要不我们直接去店里吧。”
楚风没急着踩油门,反而把车停在村口老槐树旁边。
“急什么。”
江舒悦愣住。
“你妈都快杀到店里了,你不急?”
楚风推开车门。
“她要真有本事,早把我店拆了,还用提前发语音预告?”
江舒悦抿了抿嘴。
这话难听。
但还真是那么回事。
村口这会儿挺热闹。
几个婶子拎着菜篮子从路边走过,看见楚风,全都停了下来。
“哎,楚老板,今天咋有空出来转转?”
“听说村委会那边来了老教授,是不是又要搞大项目啊?”
“楚老板,我家那老屋你可得看看,虽然破是破了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江舒悦听得一愣。
她这段时间来村里不少次,但以前村里的人看见外人,多半是躲着走。
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个眼睛里都有劲儿。
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施舍的劲儿,是觉得自己能干点事的劲儿。
楚风随手接过一个婶子递来的热玉米,咬了一口。
“刘大妈,你家老屋我记着呢,别天天逮着我问。”
刘大妈立刻乐了。
“我这不是怕你贵人多忘事嘛。”
楚风道:“你家那屋子问题不在屋子,在你家院子里那堆破盆破罐。游客来了,是来住民宿,不是来参观废品回收站。”
旁边几个女人直接笑开。
刘大妈拍了拍大腿。
“哎哟,你这嘴,真是不饶人。”
楚风咽下玉米。
“我嘴不饶人,但我给钱也不含糊。你把院子收干净,墙角那几盆花留着,门口挂两个竹灯笼,能加分。”
刘大妈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啊?”
“真的。”
“那我下午就让我儿子回来收拾!”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凑过来。
“楚老板,那我家的呢?我家屋后有片竹林,可清静了。”
楚风看她一眼。
“你家最大问题是厕所。”
女人尴尬地咳了咳。
“那玩意儿,乡下都那样。”
“现在不行。”
楚风把玉米棒丢进旁边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