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钟山宏大得超乎想象。
整座神山并非孤峰,而是由足足四十九座大山连绵组成,山头林立,峰峦叠嶂,气象磅礴。
最中心的主峰如擎天之柱,高耸入云,山巅没入终年不散的云雾之中,看不真切。
其余四十八座大小不一的山峰如同众星捧月,层层拱卫着主峰,构成了一座浑然天成的浩大阵法。
姜浩与老羊此刻便身处靠近主峰的一座侧峰之上。
二人居高临下眺望,前方还横亘着两三座山头,看似不远,实则望山跑死马。
以他们的脚程,全速赶路也得两三天才能抵达主峰山脚。
更别说一路上古尸陆续复苏,时不时便有上古守山者从地底、古木、岩缝中窜出偷袭,走走停停,耗时只会更长。
“七品血脉落在这等位置,已经不算远了。”
老羊甩了甩尾巴,金色眸子扫过前方山峦。
“能跑到我们前头的,也就八品、九品血脉的那寥寥几个家伙。
你以七品之身追平八品的进度,说出去都能吓掉一地下巴。”
姜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主峰方向,神色平静。
血脉品级决定的只是起点,决定不了最终的高度。
菩提古树在前,谁能笑到最后,还尚未可知。
二人没有多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纵身跃下山头,继续朝着主峰进发。
沿途古木参天,血色雾气时浓时淡,一人一羊配合默契,遇古尸便斩,遇灵药便采,速度不快,却稳扎稳打,步步向前。
而在更靠近主峰的一座内围山头上,另一道身影正独行于密林之间。
丁昊。
背刀负剑,黑发如墨,鼻梁高挺,一双眼眸炯炯有神,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久经杀伐的冷冽。
凛冽的剑气与刀芒在他周身三尺外隐隐流转,澎湃的气血毫不掩饰地释放着,惊得周遭潜伏的一些古尸不敢靠近。
他一身白衣早已被血色浸染,衣袍上布满了撕裂的痕迹与干涸的血渍,显然是一路拼杀过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身姿依旧挺拔,神完气足,半点不见疲态。
能孤身一人闯到内围区域,这份实力,足以傲视绝大多数同阶试炼者。
就在不久前,他还与五色孔雀意外相遇。
两人在一处狭窄山谷中撞了个正着,没有多余的话,几乎是照面便出手。
丁昊刀剑齐出,刀意刚猛,剑气凌厉,阴阳相济,刚柔并济。
五色孔雀则以五色神光应对,刷动兵刃,消解攻势,玄妙莫测。
双方试探性交手了数十招,各有忌惮,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可激战的动静太大,引来了周遭十余具上古古尸围攻,其中甚至有两尊一品圆满的凶物。
迫于形势,二人默契地同时停手,一左一右,分头突围而去。
一场本该惊天动地的天骄对决,就这么无疾而终。
丁昊收摄心神,继续前行。
可刚走出数百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投向左侧的密林深处。
那里生长着一株干枯的老树,树干极粗,足有七八人合抱,枝桠虬结如鬼爪,光秃秃的没有半片叶子,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而在老树最粗壮的横枝上,架着一个硕大的鸟巢——竟是以森白的枯骨搭建而成。
许多不知名生灵的头骨、肢骨层层叠叠,远远望去便觉得阴气森森,骇人至极。
丁昊目露凝重,周身刀剑之意瞬间提至巅峰,死死盯着那座骨巢。
骨巢边缘,静静立着一只人面怪鸟。
它形似猫头鹰,通体羽毛漆黑如墨,唯独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
最奇特的是它的双爪,并非寻常禽爪,而是酷似人手的形状,指节分明,指甲锋锐如钩,泛着冷冽的寒光。
鴸鸟!
丁浩心中猛地一跳,认出了这种只在上古典籍中见过的异鸟。
传说此鸟不祥,现身之处必有贤才遭贬,自带蛊惑与厄运之力,但也并未听说此鸟有过杀人饮血的恶迹。
更让他警惕的是——这是一只活物。
不是沉眠万古的古尸,也不是外来的试炼者,而是这座神山真正的本土生灵!
“扑棱棱。”
鴸鸟动了。
它歪着脑袋,用人面般的脸庞定定地看着丁昊,红色的眸子眨了眨。
几息之后,它发出几声沙哑低沉的鸣叫,声音像是在喊 “朱、朱”,刺耳又诡异。
叫了几声后,它展开翅膀,慢悠悠地朝着密林深处飞去,速度不快,飞一段便回头望一眼,像是在示意丁昊跟上。
丁昊站在原地,眸光闪烁,陷入犹豫。
神山本土生灵主动引路,是福是祸?
跟着去,可能是天大的机缘,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不跟,错过了这场机缘,恐怕会抱憾终身。
他看了一眼骨巢下散落的斑驳骨屑,又望了望鴸鸟远去的方向,眸色渐渐变得坚定。
武道之路,本就是险中求胜。
既入神山,本就是来争机缘的,哪有畏首畏尾的道理。
“我倒要看看,你能引我去何处。”
丁昊低声自语,脚步一抬,纵身跟了上去。
一人一鸟,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了古木参天的密林深处,没了踪迹。
此时此刻,偌大的陵钟山中,各路试炼者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前行,或多或少都有了各自的际遇与收获。
五色孔雀走得极快。
它周身五色神光流转,但凡有古尸靠近,便被神光一扫,要么被刷落兵器,要么直接被定在原地。
它对这座神山似乎格外熟悉,专挑隐蔽的近路走,一路畅通无阻,位置已经十分逼近斗战神猿,目标直指主峰,明确得很。
最前方的,依旧是九品血脉的斗战神猿。
他早已踏入主峰的山脚范围,扛着暗金色的混铁棍,大步流星地沿着山道向上。
战天斗地的桀骜气息毫无遮掩,沿途的古尸感受到这股凶焰,竟大多主动退避,不敢上前招惹。
他走得霸道,走得张扬,仿佛这神山禁地,不过是他家后花园一般。
狐耳青年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摇着折扇,闲庭信步般走在山道上,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中粉光莹莹,魅惑之力无声扩散。
诡异的是,他身后竟跟着四五具上古古尸,一个个低眉顺眼,如同仆人般紧随其后,替他开路挡灾。
所过之处,非但没有厮杀声,反而诡异的安静,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万剑谷的白衣剑手,则走得杀气冲天。
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冲霄而起。
但凡有古尸拦路,无需他动手,周身四溢的剑气便自动绞杀过去,一路之上伏尸遍野,剑下从无一合之敌。
越往深处走,他身上的剑意便越凝炼、越锋锐,仿佛这神山的凶险,反倒成了他磨剑的石头。
他的剑,更利了。
而来自金蝉寺的梵越佛子,则又是另一种气象。
他端坐于六牙青象背上,身披斑斓袈裟,整个人被柔和的佛光笼罩。
山中的血色雾气靠近他身周三尺,便会被佛光净化消散。
行走在这充满凶煞的神山之中,他竟如鱼得水,周身佛韵愈发浓厚,一身气息沉稳厚重,显然也得到了不小的蜕变。
各路天骄,各有际遇,各展神通,都在朝着同一个目标进发。
而在遥远的主峰山巅,云雾最深处。
一株摩天盖地的庞大古树静静矗立,树冠如伞,遮蔽了小半座山巅。
亿万片翠绿的叶片轻轻摇曳,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迷蒙的智慧光晕,淡淡的菩提香弥漫在山巅,沁人心脾。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着,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已在此,看过了万古岁月,见过了无数天骄。
此刻,它轻轻摇曳着枝条,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这一代的有缘人,登上山巅,来到它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