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卿沉默了一会儿。
诚然她很厌恶冲锋队这样的组织，但伯利萨的教育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她至今还记得杜维说过的一句话：平民为了生活出卖肉体，政治家为了理想出卖灵魂。
想到这，林若卿笑了，她直视图伦的双眼，道：“我加入。”
“很好，欢迎你，见习队员。”
图伦向林若卿敬了个礼，并没有以“同志”相称。
她还需要经受组织的考验，经受领袖的考验，才能够真正成为冲锋队的一员。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不需要问我，冲锋队人人平等，我们服从于一个共同的上级——领袖。”
“你现在只需要体会领袖的意志，未来该做什么，你会明白的。”
图伦说罢，转身走下舰船，开始招呼各文明的大使。
“疯狂的国家、疯狂的组织……”
林若卿沉吟片刻，而后同样走下舰船。
她不懂，虔信者冲锋队为什么会这般的狂热、无孔不入。
因为她没有接触过帝国的高层事务、也没有接触过云宥。
她认为皇帝更多是帝国的象征，而真正管理帝国、让帝国变得更加富强的，应该是大祭司这样的政治家。
……
三天后，太京星，中枢大厦。
外务部，大祭司办公室。
图伦毕恭毕敬地向卢瑟琳汇报情况：“目前，有一千一百个文明愿意签署八一税条约，另外七百家需要再考虑考虑。”
“让他们慢慢考虑吧，来得越晚、价格也高。”
卢瑟琳一笔笔在条约上签字。
以前签署什一税条约的时候，无论文明大小，都要举办一个签约仪式。
现在缴纳八一税的文明太多了，如果个个都要举办仪式，她今年什么事也别干了。
索性聚拢起来，举办一个大型仪式，正好让所有文明都看一看——什么是万邦来朝！
“大祭司，您引荐的那个林若卿很会办事。”
图伦见缝插针地说道：“来客星使团爆满，她在人手不足、物资不够的情况下，非但控制住了局势，还把一切工作料理得井井有条，众文明大使无不称赞啊。”
“哦？能得到您图大人的夸奖，真是难得呀。”
卢瑟琳微微一笑。
“卑职身为外务部长官，考察下属、为帝国发现人才，是分内之事。”
图伦顺势提议道：“卑职以为，应该将林若卿调回外务部。”
“你觉得她适合出任什么职务啊？”
卢瑟琳继续签字，一副漫不经心模样。
图伦道：“您的外务部联络侍从。”
卢瑟琳和罗格夫作为主管三部的帝国重臣，都有专属的侍从机构，负责联络汇总协调各部门工作。
相当于秘书，是典型的等级低、权力大的职务。
“外务部联络侍从的任命权在您手里，您看着办吧。”
卢瑟琳表面波澜不惊，内心还是很满意的。
按照章程，卢瑟琳不能选择联络侍从，而是由部长大臣任命。
这也是行政程序上的制约，防止大祭司和首席财政大臣对下辖部门的过度掌控。
“是……大祭司，我儿子他……”
图伦为了打消卢瑟琳的疑虑，故意提出一点条件。
毕竟政客之间的事儿，不谈点条件，弄得跟假的似的。
“我会调他去珀尔行省出任哨兵星大法官，珀尔精灵正处于融合期，哨兵星又是典型的顽固派大本营，治安乱、案子多，很容易出成绩。”
“哎呀！卑职拜谢大祭司对犬子的提携之恩！”
图伦重重磕头拜谢。
“你要告诫好你儿子，按照帝国律令办事，不得徇私。”
卢瑟琳说着又补充一句：“皇妃伊岚雪如今就在珀尔行省，如果发生意外，保不准她就直接捅到陛下那儿，那可是通天的大事啊。”
“臣一定尽力。”
图伦额头冒汗，连连应下。
冲锋队不是免死金牌，甚至于是个束缚，一旦图伦的儿子出现问题，组织成员很可能会怀疑他对领袖的忠心，那麻烦就大了。
……
一天后，林若卿抵达太京，向卢瑟琳报告。
“属下林若卿，拜见大祭司！”
林若卿恭恭敬敬地拜倒下来，给卢瑟琳行礼，她非常乐意。
“请起。”
卢瑟琳仍在审阅八一税的具体条款和细则，随口问道：“你对八一税有什么看法？”
“属下不太懂经济。”
林若卿如实答道。
“不应该呀，经济金融也是行政学院学生必修的课程。”
卢瑟琳有些奇怪，行政学院对学员经济学的水平是非常看重的。
只会玩弄权术的人当不好政治家。
甚至于一个国家、公司乃至家庭里，这样的人越多、风气越是败坏。
权谋只是辅助手段，真正的核心还是硬知识！
“属下的经济学课程很一般。”
林若卿的经济学平均分只有九十，而行政学科平均分有九十八！
别人眼里，林若卿是全科学霸，但她本人则认为——自己偏科很严重！
“那你就说说政治方面的看法。”
“我认为陛下对外不应该再以皇帝为号。”
“……”
场面陷入空前的沉寂，但杀气却空前高涨。
潜伏在办公区的卫士们都将手按在了刀剑枪炮之上，只等卢瑟琳一声令下，将这口出狂言的小人物斩作齑粉！
“你这是找死呢？”
卢瑟琳冷冷地盯着林若卿，如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将为这句话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祭司容禀。”
林若卿冷静地解释道：“陛下威震寰宇、恩泽万邦，征服万千世界，布国威于四方！”
“皇帝之名不足以彰显他的威德，属下以为陛下应冠以大帝之号！”
“同时，凡受八一税庇护的文明，其体制中有皇帝者，应免去帝号，降为可汗！”
杀气消散，卢瑟琳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的确如此！”
卢瑟琳深以为然。
从前，云宥只是太永帝国的皇帝，可在黑水危机之后，他便是两千个文明的共主！是星海中的大帝！
这是无法反驳的，因为云宥真正挽救和庇护了两千个文明！
宇宙间还有谁的功德比他大呢？他不称大帝还有谁配称大帝呢？
称大帝，实际上就是在星际之间树立起一个正统观念，云宥这个“大帝”是宇宙的核心，其他文明的“可汗”是奉其为尊的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