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长把目光转向童锦，语气随和了不少，像是在聊一个听说了很久的名字：
“童锦，清华毕业。蓝军的刘司令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特招进来的天才少女。我还想着是不是三头六臂，今天一看，居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童锦愣了一下，明显没预料到这个开场白。她张了张嘴，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我……我是童锦。”
她脑海里飞快闪过那天的情景。
某位将军在“天眼项目”结束后把她叫到校长办公室，语气平淡得像在通知一个已经决定好的安排：
“你很不错，我特招了。走特殊稀缺人才专有通道，一年中尉，三年上尉，五年少校……”
那天晚上她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我要去部队挑战自我了”的豪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办完手续、政审通过、拿着调令去指定单位报到，推开门，发现那个原定岗位已经有人了。
那人是个刚军校毕业的姑娘，某位参谋长的女儿，标准的关系户。看上了她这个技术参谋的岗位，因为待遇好，一年后就是中尉。
她不服，去问技术处处长。
结果被技术处处长一句“军人要服从分配”，给打发到了偏远的雷达站，每天对着屏幕看信号波纹，日子过得像被按了慢放键。
要不是后来她看到空降兵一线女兵试点的通知，果断报了名以列兵身份来了木兰排，她现在大概还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盯着雷达发呆。
还要被那个参谋长的女儿以检查工作为由各种刁难。
其实她对待遇没那么重视，特招不打招呼也就算了，岗位被顶了也就算了，说好的实习满一年转中尉，三年上尉，五年少校的待遇没了她也想得开。
但好歹给她安排个像样的去处啊，她一个清华电子工程的，扔在雷达站算什么？就看雷达信号那工作，随便找个学东西快点的培训两个月就行。
还有顶她岗位的那位，低调点行不行，三天两头在她跟前晃荡，还以上级的名义，真是想想就想吐血。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那位将军居然还记着她，还专门给这边打了招呼。
“真是服了……”
童锦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脸上却迅速调整出一个得体的笑，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他还记得啊。”
指挥长笑了一声：
“他自己特招的，能不记得吗？老刘跟我提过，说当时出了点状况。你的岗位被顶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相关人员已经处理了。
至于具体情况，你要想知道，演习结束可以亲自去找他。”
童锦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解释了又能怎样。她总不能当着首长的面说“没关系，我不计较”，显得自己多宽宏大量似的。
可要真较真追问，又能追出什么结果？
那位参谋长的女儿除了老爸，还有个战功赫赫的中校未婚夫，她追究有什么用，还能给开除了？
她咽了一下，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回原处，没让它们浮到脸上来。
指挥长处理完童锦的事，目光转向苏婉宁，语气跟刚才比又换了一种调子，少了几分随和，多了几分认真：
“你就是小苏吧？顾司令跟我提过你。老顾对你评价很高，说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苏婉宁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完蛋。
她跟顾淮分手之后，就再也没去见过顾伯伯和秦阿姨，倒不是其他什么原因，只是觉得见面会尴尬。
她以为那层关系早就翻篇了，没想到顾伯伯不仅跟她们红军的杜司令打过招呼，连这位首长这也提到过她。
真是让她有点“无地自容”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只能保持微笑，装作什么都没多想。
指挥长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翻了翻面前的文件，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我看过你的简历，国防科大航天博士在读，还兼修了电子对抗与单兵作战。按理说，你这样的人才应该走技术干部特招路线，待遇甚至满一年就是少校。你是怎么想到来一线当兵的？”
苏婉宁想了想，开口时语气不急不缓：
“我参与过卫星项目，也参与过前沿项目，发现理论研究如果不能落到一线，永远只能是空头支票。所以想来看看一线到底需要什么。”
指挥长听完，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
“说得好。我看过雷霆演习中你们青鸾的所有战报，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们十个人当兵还不到一年吧？能打成这个效果，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了。”
苏婉宁被他这一连串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指挥长没给她推辞的机会，继续说道：
“而且，我认识当年你兼修电子对抗与单兵作战的负责人。
他说你在校期间所有理论知识全是全优。实战无法评价，是因为你当时是非军籍，没有机会。这次演习我看到了，实战我觉得也可以是全优。”
苏婉宁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笑了一下：
“首长，您要是再这么夸下去，我真要飘了。”
“你们青鸾不就是天上飞的吗？你代号还叫扶摇，飘飘怎么了。”
苏婉宁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口气怎么跟她的导师崔教授一模一样。
指挥长摆了摆手，笑意收了收，语气回到正事上：
“行，开始说正事。现在总指挥部正在组建，人员调动还没完全到位，但我先做个临时安排。”
他看向苏婉宁：
“你暂时以技术参谋的身份参与总指挥调度，跟在我身边，负责技术层面的分析判断。虽然你现在是少尉，但这条线特殊，我希望你不要被军衔限制住。”
他顿了顿，又看向童锦：
“童锦，你就去技术处。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偏头朝门口方向示意了一下，一个四十出头的大校正好推门进来。指挥长招了招手：
“这位是技术处的处长，姓梁。你以后跟他。”
他又转向梁大校：
“老梁，这是童锦，清华电子工程毕业的。你带一带她，她现在还是列兵，当兵还没满一年，不到军衔晋升的时候。
但我希望你不要以列兵的身份去要求她，她走的是特殊技术通道，该以技术尖端干部的标准去要求她。”
梁大校听到“清华电子工程”的时候眼睛已经亮了一下，又听到指挥长说“不要以列兵身份要求她”，当即点了点头。
再看向童锦的目光里，多了一种“我懂了”的认真：
“明白。你叫童锦是吧？欢迎欢迎，我这边正好缺一个懂技术，懂前线，敢创新的副手，你愿意吗？”
“愿意，谢谢首长。”
童锦十分认真的敬了个礼。
梁大校笑着摆了摆手：
“别叫首长，我听着不习惯。你要是不好意思叫老梁，就叫梁处，行吧？”
童锦点了点头：“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