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最后一段。”
她快速分配任务。
“定磐、观局、惊鸿、藏锋,四十米外建立弧形警戒线,盯住外围。
哨兵换防还剩四分钟,装甲车绕场周期还有六分钟,你们的窗口是两分钟。
时间一到,不管我们得没得手,立刻撤。”
“天枢、司南,跟我继续向前靠。璇玑、素问、承影,原地留守,负责了望和接应。
璇玑盯雷达站正门,素问盯东侧围墙,承影盯西南方向那条冲沟。
任何异常,敲话筒。”
“明白。”
指令落下,人影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
秦胜男带着阿兰、何青、王和平,借助土坡与荒草的掩护迅速展开,呈扇形向前推进。
每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十五米的间隔,这是猎鹰集训时练过无数遍的班组警戒队形,既能覆盖正面,又不会互相干扰。
童锦把“微扰仪”塞进背包,只留一台袖珍频谱仪挂在胸前。容易最后检查了一遍手绘地图,把路线和盲区边界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把呼吸压回每分钟八次的节奏里。
“走。”
三个人贴着地面向前移动。
三十米。
苏婉宁停住。雷达天线在她头顶缓缓旋转,她能听见齿轮啮合的细微声响。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雷达站正门的方向。哨兵还在。东侧围墙,没有动静。西南方向,冲沟里只有风声。
她打出继续前进的手势。
二十米。
技术保障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车门半敞,里面的设备泛着金属冷光。
工作台上那台“风眼-2型”频谱仪的面板正对着她们,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容易悄悄拿出微型录音机,按下录音键,她们需要记录设备型号和面板布局,这些回去之后要复原成技术报告。
十米。
苏婉宁的手已经能摸到车轮碾过的泥痕。
就在这时——
车内传来一声椅子腿刮擦地板的刺耳声响。那名一直背对车门的士兵忽然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苏婉宁的手指猛地攥进泥土里。
三个人同时僵住。
士兵下车走了几步,停在车门外五米处,背对着她们,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苏婉宁屏住呼吸。
三秒,五秒,八秒——
士兵转身,朝雷达站主掩体方向走去。
就是现在。
她迅速打出前进手势。三道身影从草丛中猛地窜出,弓腰疾进,靴底压着碎石地面,只有极轻的沙沙声。
五米、三米、一米——
三人先后翻入车厢,在车厢地板上一滚,各自贴住一侧厢壁。
苏婉宁靠住车门侧的设备柜,童锦和容易分别卡进工作台和工具架之间的缝隙。
三道呼吸同时压到最低。
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左侧是一整面墙的工具架。
从普通的螺丝刀、扳手、钳子,到精密的射频连接器、同轴电缆、微波元件,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每一件工具的摆放位置都用红笔在背板上勾出轮廓。
右侧是工作区。
两台tEKtRoNIx示波器并排摆放,一台矢量网络分析仪压在上面,旁边是一台信号发生器。
电源插座上还插着一把热风焊台,温度旋钮拧在三百五十度的位置,刚才还有人用过。
童锦的目光瞬间被工作台最内侧的设备锁住了。
那是一台她只在技术文献里见过的频谱仪。深灰色金属外壳,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按键,荧光屏还亮着,显示着一条平稳的底噪曲线。
“是德科技的高端频谱仪……”
她的声音压到极低,仍掩不住那股兴奋。
“频率能上到40Ghz。这玩意儿整个军区可能不超过三台。”
她伸手想去碰,又缩了回来,不能留指纹。
容易已经无声地拉开工具架中层的几个抽屉。
射频转接头、衰减器、滤波器、混频器,各种微波元件分格存放,还有一小盒她没见过的芯片,封装和丝印都不像国产货。
“门阵列开发板。”
容易把盒子轻轻推给童锦。
“应该是进口的。”
童锦接过盒子,翻开盖子看了一眼,眼神更亮了。这些东西在实验室里都是锁在保密柜里的,现在就这么摊在她们面前。
苏婉宁的视线落在工作台角落一台黑色设备上。
那设备没有任何标识,面板上只有几个旋钮和一个极小的荧光屏,此刻处于息屏状态。
机箱侧面刻着一行钢印编号,字迹极小,她凑近了才看清——Ecm-07。
她轻轻掀开侧面的散热盖板,借着车厢内微弱的灯光往里看。内部是层层叠叠的电路板,走线密得像一座微型城市。
中央处理器是一枚她从未见过的芯片,封装是陶瓷的,表面丝印不是英文,而是一行西里尔字母。
她拼读出来。
“量子……”
她的手指悬在那枚芯片上方,没有碰。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级别的雷达站,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战区。
童锦察觉到她的异样,靠过来看了一眼,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这是……量子噪声源?苏联人已经在搞量子雷达的抗干扰技术了?”
“不止这么简单。”
苏婉宁手指轻点芯片周围那些精密的谐振腔结构。
“这是个量子随机数发生器。他们想用真正的随机噪声来加密雷达波形,这样,普通的干扰机就根本猜不到下一个脉冲会是什么样。”
她心念飞转。
如果蓝军连前沿雷达站都配上了这种技术,那他们的核心“天眼”系统,很可能已经用上了更高级的量子加密通信。
以往那些电子对抗手段,恐怕要大打折扣。
但是——
苏婉宁的目光,落在了量子噪声源旁边的一块辅助电路板上。
那上面有个很显眼的设计:
为了兼容现有的老式雷达,它保留了一组模拟控制接口。
而模拟接口,永远比数字信号更容易从外部介入。
“童锦。”
苏婉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静。
“如果我们不从外面干扰它,而是从内部……让它这个‘量子噪声源’输出的噪声,暂时失去随机性,会怎么样?”
童锦一愣,紧接着,她眼睛骤然睁大:
“那雷达的加密波形就会出现规律!虽然可能只有几毫秒的破绽,可如果我们能同时让多个雷达站都出现这种破绽……”
“就能在蓝军的雷达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苏婉宁接过她的话。
“一个足够运输机编队穿过去的口子。”
她转过身,看向车厢深处。
那里有个带锁的铁柜。
容易已经蹲在了柜前,用一根细细的钢线探入锁孔,轻轻拨动。
五秒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
柜门开了。
里面整齐码放着技术文档和备份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