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海面铺开一层薄银，林羽站在船尾，指尖还搭在魂兽召唤卡匣的边缘。唐舞麟已经回舱休息，甲板上只剩他一人。他望着那片漆黑如墨的海域，逆戟鲸王沉入的地方，水波平静得不像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抬起右手，银色指环贴着皮肤微微发烫，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苏醒。他没动，只是盯着那热度，直到它渐渐稳定下来。
“走。”他低声说。
话音落下，脚下魂力轻涌，身形一沉，直接破水而下。
海水冰冷，压力随深度迅速增加。林羽运转基础魂力护住周身，顺着记忆中的坐标潜行。耳边只有水流摩擦的声音，视线被深蓝逐渐吞噬。越往下，光线越弱，等到周围彻底陷入黑暗时，他的瞳孔开始泛起微弱金光——那是龙神法则残留的感知能力，能在无光环境中捕捉能量流动。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海底轮廓浮现。
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在海床之上，宽不知几许，深不见底。边缘岩石扭曲变形，像是被高温熔化又强行冷却，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最诡异的是，从裂隙深处，正不断渗出一种黏稠的黑色物质，像油，又像活物分泌的体液，缓缓向上漂浮，在水中拉出长长的丝线。
林羽停在距离裂隙五百米外的一处岩脊上，没有再靠近。
他刚站定，眼前空气忽然扭曲，一道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凭空出现。是个少女模样，发间别着二十四枚齿轮发卡，裙摆闪烁着流动的代码光纹。
“检测到高浓度深渊能量。”系统之灵的声音毫无起伏，“污染指数突破临界值，建议立即撤离。”
林羽没看她，目光仍锁着那道裂隙。“你能判断它的源头？”
“无法溯源。能量性质超出数据库记录范围。初步判定为位面级渗透，持续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警告：接触可能导致魂核异变、意识侵蚀、躯体活性丧失。”
林羽手指摩挲过卡匣表面，抽出一张金色卡片。上面刻着三叉戟图案，边缘泛着海浪般的蓝光。
“海神三叉戟体验卡。”他念出名字。
系统之灵投影微微晃动，像是在刷新数据。“限时五分钟，仅限本体使用。当前环境不满足激活条件，强行使用可能导致反噬。”
“我知道。”他说完，直接捏碎卡片。
光芒炸开的瞬间，一柄通体湛蓝的三叉戟出现在他手中。戟身修长，尖端锐利，握柄缠绕着暗金纹路，持在手里便有一股沉重感顺着手臂直冲肩胛。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目前所能驾驭的极限。
但他没犹豫。
双脚在岩脊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裂隙中心。临近边缘时，他将三叉戟猛然刺入那团正在涌出的黑色物质之中。
戟尖触碰的刹那，整片海域猛地一震。
黑雾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瞬间缠绕上戟身，顺着金属表面疯狂上爬。林羽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能量顺着武器逆流而上，直冲手臂经脉。他咬牙稳住身形，魂力全力运转，试图压制这股入侵之力。
可下一瞬，识海剧痛。
无数混乱的信息碎片撞进脑海，像是有千万根针在颅内搅动。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硬是用三叉戟撑住身体才没倒下。
“警告！能量倒灌速度超出阈值！”系统之灵的投影剧烈闪烁，“强制中断使用权限！重复，立即中断！”
林羽没松手。
他反而将三叉戟往里又送了一寸。
黑雾骤然暴涨，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形成一股直径数十米的黑色洪流，裹挟着腐臭与灼热，朝他当头压下。
就在这时，一道庞大的身影从侧方疾冲而来。
冰熊王落地时砸起大片泥沙，七米高的身躯挡在林羽前方，水晶般的毛发在幽光下泛出冷芒。他低吼一声，右掌拍地，绝对零度领域瞬间展开。
寒气如墙推进，与那股黑色洪流正面相撞。
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黑雾遇冷凝固，迅速结成一根根漆黑如墨的冰柱，横贯海底，长达千米。冲击波被硬生生截断，余势仍在扩散，却被一层透明的冰晶屏障牢牢挡住。
林羽趁机抽回三叉戟，踉跄后退数步，靠在一块巨岩上喘息。
冰熊王站在原地没动，右半身却已完全冻结。不只是表面结冰，连肌肉、骨骼都被极寒侵入，呈现出半透明的晶体状，连带着他腹部嵌着的那块暗红炎晶也黯淡下来。
“还能动？”林羽问。
冰熊王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重：“死不了。就是有点冷。”
林羽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一击耗得不小。绝对零度领域本就极耗魂力，还要对抗带有污染性的深渊能量，反噬不可避免。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三叉戟，发现戟尖已经出现细微裂痕。体验卡的效果正在快速流失，蓝光明灭不定。
“它想吞你。”系统之灵突然开口，投影移到他肩侧，“那东西不是被动泄露，是在主动吸收外界能量。你刚才那一刺，等于打开了它的进食通道。”
林羽眯眼盯着裂隙。
黑雾虽然被暂时封住，但裂隙深处仍有波动传来，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而且刚才短暂接触的瞬间，他察觉到一丝异常——那股能量并非纯粹的破坏或侵蚀，而是带着某种……规律性脉动。
就像心跳。
“这不是裂缝。”他说，“是伤口。”
系统之灵沉默两秒，调出一道半透明界面扫描裂隙内部。“重新评估：目标结构符合‘位面创口’特征。推测为深渊位面与本世界连接点，正处于扩张初期。”
林羽盯着那道裂隙，没再说话。
他知道不能再试了。一次试探几乎让他失控，第二次可能直接被拖进识海深处。可他也清楚，这种东西不能留。一旦彻底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冰熊王缓步走到他身边，左脚踏在地上，支撑着僵硬的右腿。“接下来怎么打算？”
“等。”林羽收起三叉戟，卡匣重新扣回腰间，“等我能安全靠近的时候。”
冰熊王哼了一声：“那你得快点。我这身子冻一半，可不是长久之计。”
林羽看了他一眼：“你随时可以退出。”
“说得轻巧。”冰熊王咧嘴，“那块烤龙腿的情分，我还记得。”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那道被冰封的裂隙，谁都没再动。
远处，海底暗流悄然涌动，带起一片细沙，模糊了部分视野。系统之灵的投影忽明忽暗，最终化作一串代码消散。
林羽的手指再次抚过卡匣。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虽然危险，但也得到了答案——这裂隙能被影响，也能被阻挡。只要方法对，未必没有破解之法。
但现在不行。
他抬头看了看上方。水面遥远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零星微光透过层层海水洒下，落在冰柱表面，折射出破碎的光影。
冰熊王忽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林羽立刻警觉，魂力悄然运转至双足。
海流方向变了。不是自然涌动，而是由某个大型物体破水而下带来的压迫感。速度很快，直线逼近。
他没动，也没出声。
来者若是敌，刚才那一击早就暴露了位置，躲也无用。若是友……
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时，他看清了轮廓。
修长，漆黑，背鳍如刃。
逆戟鲸王缓缓浮至裂隙上方，双眼闭合，额头上的深渊印记微微亮起。它没有看林羽，而是面向那道被冰封的裂隙，尾鳍轻轻一摆。
一圈无形波纹扩散开来。
冰柱内部顿时传出细微的爆裂声，那些被冻结的黑雾开始轻微震颤，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
林羽站在原地，看着它。
逆戟鲸王缓缓睁开眼，红色的眸子扫过林羽，又移向冰熊王，最后停留在那道裂隙上。
【它醒了。】
信息直接传入林羽脑海，比上次更加凝重。
【你们的动作惊动了它。】
林羽心头一紧。
“它？”
逆戟鲸王没回答。它只是缓缓下沉，停在裂隙边缘，尾鳍张开，将整个开口覆盖。
【准备好了吗？】它问。
【下次，不会只是试探。】
林羽没问它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真正的对抗，才刚刚开始。
海底寂静无声，唯有冰柱内部偶尔传来细微的崩裂响动。
林羽抬起手，魂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微光。
逆戟鲸王的影子映在冰面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