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一号”在时空乱流中颠簸前行，锅灵努力维持着形态稳定，锅身上的叶子纹路忽明忽暗，像是个紧张的呼吸灯。船舱里，众人挤在手工缝制的坐垫上，随着每一次颠簸东倒西歪。
“李、李某觉得……”李白紧紧抓住座椅扶手，脸色发青，“这和骑马……不太一样……”
苏轼倒是镇定些，还从随身行囊里摸出个茶壶：“颠簸之中，正宜品茶。诸位要不要来一杯？苏某带了安神的菊花茶。”
“苏先生您这茶壶怎么固定住的？”林薇好奇地问——她手里的水杯已经第三次滚到地板上了。
苏轼神秘一笑：“用糯米胶粘在桌子上了。出发前苏某就料到会颠簸。”
众人：“……”
锅灵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带着歉疚：【对不起各位，我还没完全掌握星际航行的技巧……前面就是时空枢纽的入境检查站了，大家坐稳！】
前方虚空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光门，门上漂浮着各文明语言的欢迎词。门两侧站着两排机械守卫，胸口印着美食协会的徽章。
“来者通报身份。”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姜小勺从怀里掏出贾饕给的邀请函，通过舷窗展示。机械守卫的眼睛射出扫描光束，在邀请函上停留三秒。
“验证通过。年度膳主姜小勺，随行人员九名，准许入境。请停泊在第三十七号浮空码头。”
光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那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球形空间，内部被分割成无数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文明建筑风格。最下层是原始部落的草屋，中间是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上层是未来感十足的金属建筑，最顶层甚至漂浮着几个水泡状的透明空间，里面游动着水生文明的代表。
“饕餮一号”按照指引，摇摇晃晃地降落在三十七号码头。码头是个浮空平台，平台上已经停了不少奇怪的载具：有骑着会飞的金色烤鸭的，有坐着用面条编织的飞毯的，还有直接把自己塞进巨大面包里滚过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万界博览会啊！”小碗趴在舷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众人走下锅船，锅灵变回人形锅身，六只锅手好奇地四处张望。刚落地，就听见一个热情的声音：
“姜掌柜！欢迎欢迎！”
贾饕从人群中挤过来，依然笑容满面。他今天换了身更华丽的袍子，上面绣的已经不是美食图案，而是各文明的标志性餐具——从石臼到光能菜刀，应有尽有。
“贾大使，”姜小勺拱手，“劳您亲自迎接。”
“应该的应该的！”贾饕目光扫过姜小勺身后众人，尤其在锅灵和小碗的锅上多停留了一瞬，“诸位远道而来，我先带你们去住宿区安顿。博览会明天正式开幕，今天大家可以先逛逛预热区。”
他领着众人穿过浮空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各展区的筹备情况：一群长着触须的外星人正在调试一台会唱歌的烤箱；几个穿着铠甲的骑士在练习用剑切豆腐；还有几个飘浮的光球，正用光线在空中绘制菜谱。
“那是光裔文明的代表，”贾饕介绍，“他们不用嘴吃饭，用吸收光线的方式获取营养。这次带来的是‘七色谱料理’，据说吃下去能让人心情变彩虹。”
李白小声对苏轼说：“比李某的‘将进酒’还玄乎。”
住宿区是栋融合了各文明风格的建筑，每个人分配到的房间都不一样。姜小勺的房间是中式园林风格，推开窗就能看到小桥流水——虽然水是倒着流的，鱼在天上游。
小碗的房间更神奇，整个房间就是个巨大的南瓜，床是蘑菇做的，桌子是树桩。他一进去，墙上的藤蔓就自动递过来一杯果汁。
“这是植物文明的待客之道，”贾饕笑眯眯地说，“小碗小友要是喜欢，博览会结束后可以申请去他们那儿交流学习。”
安顿好后，贾饕说要去准备开幕式，告辞离开。他一走，众人立刻聚到姜小勺房间。
“不对劲，”林薇第一个开口，“太顺利了。协会居然没给我们使绊子？”
云游点头：“我也觉得奇怪。按照协会一贯作风，至少会在住宿或饮食上做点手脚，测试我们的反应。”
“或许……”苏轼沉吟，“他们改了策略，想用怀柔让我们放松警惕？”
正讨论着，房间门被敲响了。门外站着一个矮小的绿皮肤生物，头顶长着三片叶子，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几块晶莹剔透的糕点。
“你好，我是植语族的芽芽，”绿皮肤生物用生硬的通用语说，“这是送给新邻居的见面礼，‘晨曦露糕’，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的露水制作。”
姜小勺接过糕点，道了谢。芽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好奇地看着锅灵：“你的形态……很有趣。是金属与植物的共生体吗？”
锅灵愣了愣：【算是吧。我有部分植物文明的基因。】
“我能感受一下你的能量吗？”芽芽小心翼翼地问，“就一下下！”
锅灵看向姜小勺，见掌柜点头，便伸出一只锅手。芽芽用叶片轻轻触碰，片刻后惊呼：“好温暖的能量！和我们族里的‘古树之心’好像！”
它兴奋地转了个圈，头顶的叶子簌簌抖动：“你一定是善良的生命！明天我们植语族的展位在绿荫区七号，一定要来尝尝我们的‘森林交响曲沙拉’！我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小碗拿起一块晨曦露糕，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像把整个清晨吃进嘴里了！”
众人试吃后都赞不绝口。糕点清甜不腻，确实能尝到阳光、露水和植物清香。
“看来不是所有文明都被协会收买了，”赵虎边吃边说，“也有真心来交流的。”
正说着，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形生物，隔着面罩都能看到里面冒着泡泡的液体。
“水栖族代表，泡泡，”它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出，“这是我们的特产，‘深海记忆果冻’，食用后能短暂体验深海族的一生记忆。请注意，果冻必须在三分钟内食用，否则会蒸发。”
它放下一个透明容器，里面是蓝色果冻状物质，果冻中似乎有光影流动。放完就急匆匆走了，防护服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
“这……”李白看着果冻，“体验一生记忆？会不会太沉重了？”
苏轼倒是感兴趣：“若能体验深海之悠远，或许对诗词创作有益。不过苏某建议，等安定下来再尝试。”
接下来两个小时，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文明的代表，都送了特产。姜小勺的房间很快堆满了各种奇怪的食物：会发光的蘑菇、会自动变形的面条、吃了会让人暂时漂浮的云朵蛋糕……
“咱们这不是来参赛的，”林薇哭笑不得，“是来进货的吧？”
傍晚，众人决定去预热区逛逛。预热区是片开放空间，各文明在这里摆出小摊位，展示一些不太复杂的美食。
刚走进区域，就闻到各种气味混杂——香的、辣的、酸的、甜的，还有根本形容不出来的味道。耳边是各文明语言的吆喝声、烹饪声、品尝后的惊叹声。
小碗拉着锅灵，兴奋地从一个摊位跑到另一个摊位。在一个机械文明的摊位前，他看到一个机器人正用激光雕刻土豆，雕出来的土豆片薄如蝉翼，上面还有精致的花纹。
“这是‘数据薯片’，”机器人介绍，“每一片都储存了一道经典菜谱的数据，吃下去后，菜谱会直接输入你的记忆芯片。”
小碗好奇：“可我没有记忆芯片啊？”
“那你会拉肚子，”机器人诚实地说，“不建议非机械生命食用。”
另一边，李白被一个酒类展位吸引了。那摊主是个红脸膛的大汉，摊位上摆着上百个酒坛，每个坛子都在微微震动。
“俺是震震族的！”大汉声如洪钟，“俺们的酒不是喝的，是‘震’的！把酒坛贴在胸口，感受震动频率，不同的频率带来不同的情绪体验！要来试试不？免费的！”
李白跃跃欲试，被苏轼拉住：“李兄，慎重。你本来就好酒，万一试了这个，作诗时把房子震塌了怎么办？”
正笑闹着，姜小勺注意到不远处有个不起眼的摊位。摊主是个裹着灰袍的人，摊位上只摆着一口黑色的小锅，锅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摊位前却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吃完后都露出恍惚的表情，默默离开。
“过去看看。”
众人走近，听到摊主正对排在最前面的人说：“想尝尝‘遗憾的滋味’吗？免费的。”
那人点头。摊主从灰袍下伸出手——那是只瘦削、苍白的手，手指很长。他用手指在空锅中虚划一下，锅里居然出现了食物：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面上盖着荷包蛋，撒着葱花。
“这是你母亲最后一次为你做的生日面，”摊主声音平淡，“味道和你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人颤抖着手接过碗，吃了一口，眼泪瞬间流下来。他吃完面，放下碗，对摊主深深鞠躬，然后恍惚地离开了。
“下一位。”
排队的第二个人上前。摊主同样在空锅中一划，这次出现的是一盘焦黑的饼干。
“这是你小时候第一次尝试烘焙的成果，烤糊了，但你自己全吃了，因为不想浪费。”
第二个人也哭了。
姜小勺心里一紧。这摊位太诡异了。他示意锅灵扫描那口黑锅。
【无法扫描！】锅灵的声音带着震惊，【那锅周围有强烈的信息屏蔽场！而且……我感觉到类似‘记忆调和’的能量波动，但比小碗的锅强十倍不止！】
摊主似乎感应到了扫描，抬起头。灰袍兜帽下，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很年轻，皮肤白皙。
他的目光在姜小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继续接待下一个客人。
“掌柜的，”小碗小声说，“那口锅……好像和我的锅有共鸣。它在呼唤我。”
果然，小碗怀里的传承之锅微微发烫，锅身上的纹路亮起微弱的光。
灰袍摊主的手顿了一下。他再次抬头，这次目光直接落在小碗身上。
“传承之锅的持有者，”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多了点兴趣，“你的锅修复得不错。老勺头前辈若在，会欣慰的。”
小碗瞪大眼睛：“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灰袍人说，“很多年前，他来过这里，用一口普通的铁锅，做出了让三千文明代表落泪的‘团圆宴’。”
他站起身——身材修长，比看起来高不少。“今天的份额满了，收摊。”
说完，他竟真的开始收拾。那口黑锅在他手中缩小，变成巴掌大，收进灰袍里。摊位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排队的人茫然散去。
姜小勺上前一步：“阁下怎么称呼？”
灰袍人停下脚步，侧过头：“叫我‘空锅’就好。我们还会再见的，姜掌柜。在博览会的决赛场上。”
他走入人群，几个拐弯就消失不见。
众人面面相觑。
“这人什么来头？”赵虎皱眉，“神神叨叨的。”
云游神色凝重：“他提到老勺头前辈来过这里……但我查过历届博览会记录，没有叫老勺头的参赛者。”
“除非，”林薇推测，“他用的是化名。或者……那届博览会的记录被抹除了。”
夜幕降临，各展区亮起灯火。时空枢纽的夜空是人工模拟的，星辰排列成各文明的星座图案。
回到住处，姜小勺躺在床上，回想白天的一切。贾饕的热情招待，各文明代表的善意，还有那个神秘的“空锅”……
博览会明天才正式开始，但暗流已经涌动。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倒流的河水映着虚假的星光，游鱼在空气中划过弧线。
这时，通讯器响了，是云游发来的信息：“刚截获到协会的内部通讯片段，关键词：’清除计划‘、’决赛日启动‘、’目标：所有非标准系统宿主‘。”
姜小勺看着信息，沉默了。
原来协会的怀柔，真的是诱饵。而博览会，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已经来了，就不能退缩。
他回复云游：“继续监视。另外，查查‘空锅’的资料。我感觉……他可能不是敌人。”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那是某个文明代表乘坐的载具，拖出长长的光尾。
博览会的舞台已经搭好，演员陆续登场。
而姜小勺不知道的是，在住宿区最高层，贾饕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红酒，俯瞰着整个枢纽。
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鱼已入网。按计划，三天后收网。”
通讯器那头传来机械音：“确认。厨神计划，最终阶段启动。”
红酒在杯中摇晃，映出贾饕微笑的脸。
那笑容，和他白天的热情笑容，截然不同。
冰冷，算计，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