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屏障展开后，时味居内部的时间流速果然变慢了。按照铁锅的计算，外界七天，屏障内是七十天。七十天，两个多月的时间来准备——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氧气供应。屏障隔绝了内外，空气不流通，不到半天大家就开始觉得闷。白如霜紧急布置了几个小型换气阵法，勉强维持空气新鲜，但阵法需要定时维护，这就占用了她大量时间。
其次是食物储备。虽然有时空井可以连接其他时代获取食材，但屏障开启状态下，井水的波动变得极不稳定。姜小勺尝试从宋代买米，结果买回来的米有一半变成了生米和熟饭的混合体——时空错乱导致的。
最麻烦的是，屏障本身也在消耗稳定器的能量。铁锅计算过，以现在的消耗速度，七十天后稳定器能量刚好耗尽，屏障解除，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掐得死死的，没有一点容错空间。
“所以这七十天，我们必须完成三件事，”姜小勺召集所有人开会，“第一，稳定系统能量，控制混沌效应；第二，铁锅要完全掌握十道招牌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要领悟厨神之心。”
任务清单列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每一条都难如登天。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苏轼打破沉默，“锅兄学做菜，苏某可以当试吃官。别的不敢说，品鉴美食，苏某还是有些心得的。”
“那贫僧来帮忙稳定心神，”玄奘合十，“厨神之心关乎本心，需得心境澄明。”
“我负责监测能量波动，”白如霜说，“有任何异常立刻预警。”
分工明确，特训开始。
第一天，铁锅学做“佛跳墙”——这道菜工序复杂，用料讲究，正好考验耐心和细致。铁锅系上围裙，对照食谱，开始准备食材：鲍鱼、海参、鱼翅、干贝、火腿、蹄筋、花菇……一共十八种主料，十二种辅料。
“先处理干货，”姜小勺指导，“鲍鱼、海参要提前两天泡发，鱼翅要蒸煮去腥……”
铁锅用锅手拿起鲍鱼，正准备泡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掌柜的，咱们只有七十天，提前两天泡发是不是太奢侈了？】
“呃……”姜小勺也愣了。时间流速变慢，但食材处理的时间需求没变啊！泡发干货还是要两天，炖煮还是要十几个时辰。
“看来得调整计划，”白如霜拿出本子记录，“需要长时间处理的菜先放一放，从快手菜开始。”
于是佛跳墙计划取消，改为“宫保鸡丁”。这道菜讲究火候和调味，正好练基本功。
铁锅开始切鸡丁。这次它吸取了西湖醋鱼的教训，专心致志，刀工稳定了许多。鸡丁切得大小均匀，虽然还是不如姜小勺，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接下来是调酱汁：料酒、酱油、糖、醋、水淀粉、豆瓣酱……铁锅按照比例一样样加，每加一样就尝一下，调整比例。这个过程重复了七遍，直到第八遍调出的酱汁让苏轼尝了直点头：“就是这个味儿！酸甜微辣，咸鲜适口！”
铁锅高兴地准备下锅炒，结果一转身——撞到了飘过来的蜜莉。小精灵正抱着一罐蜂蜜飞过，被这么一撞，蜂蜜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掉进了酱汁碗里。
“啊！我的蜂蜜！”蜜莉惊呼。
【我的酱汁！】铁锅哀嚎。
一碗完美的宫保鸡丁酱汁，现在变成了甜腻的蜂蜜混合物。姜小勺尝了一口，表情扭曲：“这味道……像是宫保鸡丁和甜品打架，然后甜品赢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
第二天，铁锅再接再厉。这次它学乖了，做菜前先清场，确保周围三米内没有会飞的小精灵、会走动的诗人、会突然冒出来的历史名人。
宫保鸡丁终于成功了。鸡丁滑嫩，花生香脆，酱汁味道正宗。苏轼试吃后赞不绝口：“锅兄此菜，已得姜掌柜九分精髓！”
铁锅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突然发出警报：【警告！混沌效应指数上升！检测到时味居外出现小型时空裂缝！】
众人冲出门，看到屏障外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色裂缝，像是一道划破空气的伤疤。裂缝中隐约能看到另一个时代的景象——似乎是宋代的街市。
更诡异的是，裂缝中飘出了香味，是……烤鸭的香味？
“那是樊楼的烤鸭，”苏轼嗅了嗅，“没错，就是这个味儿。没想到时空裂缝还能传递香味。”
裂缝只存在了十几秒就消失了，但留下的烤鸭香味久久不散。铁锅监测后发现，这裂缝是系统能量不稳定导致的“时空渗透”，虽然不大，但说明混沌效应在加剧。
“必须加快进度了，”姜小勺皱眉，“铁锅，从今天开始，你学做菜的同时，也要练习控制系统能量。双线并进。”
这对铁锅来说是个巨大挑战。它一边要学新菜，一边要压制系统能量波动，经常顾此失彼。有一次做“麻婆豆腐”，因为分心控制能量，把豆腐炒成了豆腐渣；另一次练习能量控制，因为想着菜谱，差点把厨房的能量场搞崩溃。
第五天，铁锅终于找到了一点平衡。它发现，做菜时的专注状态，其实有助于稳定心神，从而更好地控制能量。于是它开始有意识地将两者结合：切菜时练习精准的能量输出，调味时练习细微的能量调节，翻炒时练习稳定的能量循环。
效果显着。到第十天，铁锅已经掌握了五道招牌菜，系统能量波动也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但这还不够。
第十五天，时味居来了个意外的客人——不是从井里来的，是直接出现在大堂里的。那是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子，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一脸迷茫。
“这里是……时味居？”她环顾四周，“时空坐标应该没错啊，怎么看起来这么古老？”
姜小勺上前：“您是？”
“我是美食研究员艾琳，来自二十三世纪，”女子推了推眼镜，“我正在研究古代美食的时空传播现象。根据记载，时味居是连接多个时代的美食节点，所以我申请了时空穿梭许可，来实地考察。”
二十三世纪？未来人？
铁锅立刻扫描：【身份确认，许可码有效。确实是未来时空管理局的研究员。】
艾琳看到铁锅，眼睛一亮：“哇！这就是记载中的‘锅灵’吧！我能采集点数据吗？”她举起平板，对准铁锅一阵扫描。
铁锅被扫得浑身不自在：【那个……能不能别对着我的‘脸’扫？】
“抱歉抱歉，”艾琳收起平板，“我只是太兴奋了。你们知道吗？在我的时代，时味居已经成了传说。历史书上记载，时味居的主人在大唐时期就领悟了‘厨神之心’，用美食化解了时空危机，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
姜小勺愣了：“历史书？你们的历史书上怎么写的？”
“我查查啊，”艾琳翻看平板，“记载说，公元八世纪中叶，长安城出现时空紊乱现象，是时味居掌柜姜小勺集齐十三印记，前往归墟之地，最终稳定了时空。这段历史被列为‘美食文明的关键转折点’。”
众人面面相觑。历史已经记载了他们将要做的事？
“那……我们成功了吗？”姜小勺小心地问。
“成功了呀，”艾琳奇怪地看着他，“不然历史怎么会有这段记录？不过细节部分有很多争议，比如‘厨神之心’到底是什么，学界吵了几百年也没定论。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亲眼见证。”
这下压力更大了。历史已经写好了结局，他们必须成功，否则……历史会怎么记载失败？
艾琳在时味居住下了，说要做为期七天的实地研究（屏障内七十天）。她带来了不少未来科技，帮了大忙。比如她有个“能量可视化眼镜”，戴上后能看到系统能量的流动，铁锅练习时能更直观地发现问题。
在她的帮助下，铁锅进步飞快。到第三十天，已经掌握了九道招牌菜，系统能量波动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但厨神之心还是没有头绪。
姜小勺试过很多方法：闭关冥想、研究菜谱、与食客深入交流、甚至尝试用十三印记能量做一道“终极菜品”……都没用。
艾琳观察了他很久，在第四十五天时对他说：“姜掌柜，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在‘寻找’厨神之心，但它可能不是找来的。”
“那是什么？”
“是‘成为’的，”艾琳说，“我研究过很多时代的厨神记载，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是为了成为厨神而做菜，而是因为热爱做菜，不知不觉就成了厨神。你太执着于‘领悟’，反而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
姜小勺若有所思。
第五十天，时味居又来了个特殊的井中客——这次是个矮人。真的矮人，身高不到一米二，胡子拖到地上，扛着把比他还高的锤子。
“听说这里有全时空最好的啤酒和烤肉？”矮人嗓门洪亮，“俺从铁炉堡一路找过来，可别让俺失望！”
铁炉堡？那不是奇幻世界的吗？系统现在连异世界都连接了？
矮人叫格罗姆，是个锻造大师。他喝了时味居自酿的啤酒后，大加赞赏：“不错！比俺们那儿的麦酒还带劲！就是缺了点硝石味儿。”
硝石味儿是什么鬼？
格罗姆在时味居住了三天，用他带来的材料帮铁锅改造了“锅手”——现在铁锅的锅手能变形出各种厨具：刀、勺、铲、夹，甚至能变成打蛋器。这对铁锅学做菜帮助极大。
作为回报，姜小勺给格罗姆做了顿全肉宴：烤全羊、红烧肘子、酱牛肉……矮人吃得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姜掌柜，你这手艺，在俺们那儿能当国王的御厨！”格罗姆拍着肚子说，“可惜俺得回去了，铁炉堡还有一堆订单等着呢。这个送你，当饭钱！”
他丢给姜小勺一个小铁锤，只有巴掌大，但奇重无比。
“这是‘心意锤’，”格罗姆解释，“不是用来打铁的，是用来敲醒自己的。当你迷茫时，用它轻轻敲敲脑袋，说不定能敲出灵感。”
姜小勺哭笑不得地收下了。
第六十五天，离屏障解除还有五天。铁锅已经完美掌握了十道招牌菜，系统能量波动下降了百分之五十，但混沌效应仍在缓慢上升——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无论如何压制，最终还是会开。
厨神之心还是没领悟。
姜小勺坐在井边，拿着格罗姆给的小铁锤，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也许我真不是那块料，”他苦笑，“爷爷当年说我有天赋，可现在……”
井水突然波动，这次很轻微，像是试探。从井里慢慢升起一个虚影——是时迁！
但不是实体，只是一段残留的意识投影，模糊不清，声音断断续续。
“小勺……听得到吗……我是时迁……这是我留在系统里的最后留言……当你听到这段留言时，说明你已经接近终点了……”
姜小勺屏住呼吸。
“厨神之心……不是技巧，不是力量……是选择……选择用美食做什么……是为了炫耀？为了牟利？还是为了……连接人与人，温暖人心……”
投影闪烁得更厉害了。
“记住……饕餮系统存在的意义……不是征服，不是收集……是理解……通过食物理解文明，通过理解……找到共存之道……”
“最后……归墟之地的坐标……在……在你做的第一道让客人真心微笑的菜里……去找吧……”
投影消失了。
姜小勺愣在原地。第一道让客人真心微笑的菜？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做过的菜太多了，哪记得第一道？
他冲回厨房，翻出厚厚的记账本——从开业第一天开始，每一笔生意都有记录。他一页页翻找，回忆着每一个客人的笑脸。
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
那是开业第三天，来的是一对母子。孩子生病没胃口，母亲求他做点开胃的。他做了碗酸辣汤，孩子喝完后，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笑容。
很普通的酸辣汤，没加任何印记能量，只是用心熬的。
姜小勺盯着那行记录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厨神之心，一直都在那里。
从第一天起，从未离开。
他站起身，系上围裙。还有五天，足够了。
这一次，他知道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