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母死了。
不出意外地死在了帝俊的手里。
原地,只剩下一颗心脏。
母虫之心。
心脏通体如黄金铸就,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蜂巢状孔洞。
若有虫裔在此,便能感受到那颗心脏中蕴含的磅礴气息,正是虫族无数纪元的传承结晶。
琼蝉出手,将其封入禁制,随后挥手一送。
心脏冲天而去,被天宫中的禁制牵引,瞬间消失在茫茫虚空。
到了此刻,火祖帝俊的身影才从牢笼中显露出来。
他的气息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精血。
虫母手段极为可怕,若非遇到了属性克制的帝俊,若非帝俊作为古之大帝,底蕴太过深厚,恐怕没办法一对一杀死她。
就算如此,帝俊此刻也不好受。
虫母临死前,倾尽了她全部的本源,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那一击夹杂着金行权柄的割裂之力,饶是以帝俊的底蕴,也承受不住。
重创。
帝俊受了重创。
一切都和蠪蛭预料的一样。
接下来,就该他他出手,坐收渔翁之利了。
兽祖蠪蛭怒吼一声,想也不想钻入牢笼,朝着帝俊扑去。
趁其病,要其命。
这是最好的机会。
就在这时,只见木祖抬手。
无数翠绿色根须插入大地,疯狂生长,竟然隔绝了大地与牢笼的联系。
这就相当于克制了蠪蛭的恢复能力。
蠪蛭前进的脚步顿时一僵。
他猛地转头,看向木祖。
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木祖,你!!”
蠪蛭想不通,实在想不通,木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插手他和帝俊的战斗。
没道理啊!
按理说,现在木祖应该帮助他对抗帝俊才是。
就算再不济,也应该袖手旁观。
毕竟,火虽然不直接克木。
但某种程度上,火对木是存在克制效果的。
而其他两行。
土与水,一个被木克制,一个反而生木。
也就是说。
对木祖来说,下一个死亡的最好选择,就是帝俊。
再说了,只要帝俊一死,帝俊与琼蝉这对父子联盟就会瓦解。
父子联盟,这种坚固的联盟,是必须要瓦解的存在,否则,最终若是这两人临最后反水,以二敌一,剩下那一个人必死无疑。
所以,现在怎么看木祖都该帮助他才对。
但,木祖此刻确反而帮助帝俊削弱他蠪蛭的力量。
“为什么?”蠪蛭问道。
他可不相信木祖是因为对帝俊的忠诚才这么做。
不可能的。
木祖这等老狐狸,怎么可能对帝俊忠诚。
对帝俊忠诚,就是自寻死路。
木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
他的双手已化为了无数根须。
根须疯长,对大地之力的隔绝效果越来越强。
蠪蛭此刻只剩下愤怒。
他完全想不通木祖到底还有什么算计。
难道他还有什么算计能让他以一敌二,对付帝俊父子。
难道是他准备联合琼蝉,对抗帝俊吗?
但现实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思考了,帝俊的攻击已经到来。
蠪蛭仰天咆哮,灰色的土行权柄疯狂运转,一拳轰出,抵挡帝俊的攻击。
第二轮困兽之斗,开始了。
这是一场远超之前所有战斗的厮杀。
帝俊很强。
这是三界公认的事实。
作为荒古至今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他的底蕴深不可测。
即便受了伤,他的强依旧令人绝望。
但蠪蛭,也不弱。
或者说,他的底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深厚得多。
荒古底蕴。
蠪蛭竟然是一位拥有荒古底蕴的古老存在。
他隐藏得太深了。
木祖与他认识了几十万年,直到被帝俊逼入绝境,他才展示出真正的实力。
土行权柄在他手中运转到了极致。
人们本以为,土祖根本没有对抗灵活异常的帝俊的能力。
但是蠪蛭却做到了。
他展现出了空间之力。
极致的土行,竟然让他在地表拥有了空间移动的能力。
极致的大地,极致的重力能够扭曲空间,突破空间褶皱的屏障,便能完成瞬移。
这便是蠪蛭的底牌之一。
帝俊速度很快,虫母便是拜在他的速度之下,而蠪蛭却能依靠空间之力,与帝俊抗衡。
两人的速度,一次次攀升,一次次突破所有人的认知。
帝俊受伤在前,此刻的蠪蛭,竟然借助空间之力,在对拼中,隐隐占据了上风。
但帝俊并不着急。
因为他有后援。
每当局势不利,木祖与水祖便联合催动牢笼。
藤蔓如潮水般合拢,将蠪蛭困在狭小的空间内,断掉他与外界的联系。
这木水牢笼,极为难缠,就连空间都被彻底封锁,他的空间神通,一时半会竟然也无法撕裂牢笼逃出去。
帝俊便趁此机会,汲取天地间的火行本源,修复伤势,恢复元气。
等状态回升,蠪蛭也差不多脱困了,两人继续打。
如此反复。
蠪蛭在一点一点地变弱。
那过程极其缓慢,慢得让人绝望。
十年,百年,两百年……一千年,三千年……
就算是木祖和水祖联手,也没办法完全隔断土祖与大地的联系。
只要被他找到机会,汲取到大地之力,就能立马恢复一部分实力,卷土重来。
所以,只能硬磨。
土祖实在是太难对付了,硬的就和一块石头一样,饶是火祖帝俊这一位三界最强爆发,也没办法轻易将其击败。
但蠪蛭的底蕴终究是有限的,随着帝俊与其不断缠斗,两人的底蕴不可避免地流逝,气息一点点地衰弱下去。
但他始终没有败亡的迹象。
反而,木祖在这个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老。
木祖看似在打打辅助,但是施展如此大规模的禁术,不断封锁土祖与大地的联系,消耗是极其巨大的。
比土祖和帝俊这两位战斗主力,也就相差一线而已。
原本只是鬓角发白的他,如今已是满头如雪。
蠪蛭对此看得清楚。
他知道,接下来不是他和帝俊之间的耐力比拼,而是他与木祖之间的耐力比拼。
一旦木祖支撑不住,牢笼就不在了。
没有牢笼,他与大地融为一体,火祖再也没有杀死他的能力。
帝俊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如果他不能在木祖老死之前杀死蠪蛭,那么三界之内,就再无人能制住这头凶兽了。
又战斗了半晌,帝俊长长地叹了口气。
“只能如此了。”
他猛然睁开双眼。
无量光明从他体内绽放,如亿万轮太阳同时炸开。
那光芒穿透了牢笼,穿透了虚空,甚至穿透了时光。
整个世界,都被照得炽白一片。
“也该分出胜负了。”
话音落下,十日从天空坠落,融入了帝俊的身体。
下一刻,无量光明从帝俊体内绽放。
一个巨大的虚影浮现。
待虚影消散,帝俊展露出了他的真身。
一头三足金乌。
那金乌,翼展百里,通体燃烧着金色的烈焰。
每一根羽毛都如同一轮太阳。
它是荒古神鸟,是太阳的化身,是帝俊最本初的形态。
“戾!”
金乌仰天啼鸣。
携带着无穷无尽的太阳真火,如坠落的恒星,朝着蠪蛭扑去。
蠪蛭见状瞳孔猛缩。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没有犹豫,他同样撤去了人形,释放出了自己的真身。
“吼!”
一声咆哮,响彻天地。
一头九首龙蛭浮现在大地之上。
九首龙蛭的身躯,庞大到难以想象,如一条横亘天地的山脉。
它的脊背上生着九条蟒蛇般的颈项,每一条颈项的顶端,都长着一颗巨大而狰狞的头颅。
似龙,似蛇,似蜥,似鳄。
每一颗头都代表着一种大地的意志。
单看体型,它甚至比三足金乌还要庞大。
如一座活过来的太古山脉。
那恐怖的气息,虽不及帝俊那般炽烈,却浑厚得让人窒息。
一鸟一兽,两头山海异兽瞬间缠斗在一起。
这是一场真正的天崩地裂。
金乌的利爪撕开龙蛭的山岩。
龙蛭的巨口咬碎金乌的羽翼。
金乌的烈焰焚烧龙蛭的血肉。
龙蛭的岩甲穿刺金乌的身体。
金与黑色的血洒落天地。
每一滴都蕴含着毁灭一域的力量。
日月无光。
天地失色。
这一战,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后,这场旷世之战,终于到达了尾声。
这一日,两头庞然大物纠缠撕咬在一起。
“撕拉!”
一声撕裂声响起。
九首龙蛭,咬住了金乌的右翼,狠狠一扯,将整片羽翼,生生撕了下来。
金乌剧痛,三足齐出,如三根金色的神矛,刺穿了龙蛭的一颗头颅。
“砰!”
两头山海异兽终于分开。
此刻的它们,凄惨无比。
三足金乌,右翼齐根而断,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如一道天河倒挂。
它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九首龙蛭,九颗头只剩下了最后一颗。
它的身体更是千疮百孔,黑色的岩甲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
它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两兽对视。
天地间,只有彼此的喘息声。
片刻之后,两头山海巨兽不约而同地,再次扑向了对方。
这一扑,大概是最后一搏了。
然而,就在这时。
轰。
无尽大地之力突然爆发。
如同火山喷发,瞬间隔开了帝俊的攻击。
下一刻,蠪蛭扒拉了一下大地,朝着大地之力喷发的方向钻了进去。
蠪蛭要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