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掌心合拢的刹那,时间凝滞的领域骤然收紧!
陈峰右脸上那副赤红面具的裂痕迅速蔓延。裂纹深处,赤红火焰不再喷涌,反而向内倒卷,仿佛连火焰本身都被冻结、压缩回面具之中。
黑雪停止飘落。
剑尖抵在青简眉心的黑雪细剑定格在半空。
佝偻老者血肉模糊的茧僵在网中。
整个战场,除了女王和她身后护住的幽萝、煌羽,一切都被拖入缓慢到近乎停滞的时空泥沼。
然而——
就在面具即将彻底崩碎的瞬间。
陈峰那双眼睛,忽然动了。
左眼依旧清明,瞳孔深处倒映着女王冰冷的面容,倒映着这片被凝固的天地,倒映着远处冰阮和火阮惊惶欲绝的神情。
右眼,那只被赤红面具覆盖、本该只剩漆黑空洞的眼眶里——
一抹暗金色的光,骤然亮起。
某种更原始、更暴戾、仿佛从洪荒纪元遗留下来的凶兽竖瞳!
瞳光炸裂的刹那,时间凝滞的领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陈峰的身体动了。
不,不是“动”,是“消失”。
他没有挣脱时间领域的束缚——以大乘巅峰亲手施加的法则禁锢,也绝非此刻半魔半神的他能正面破除。
他选择了更诡异的方式:
让自己“存在”的状态,在时间流中发生了不可理解的扭曲。
上一瞬,他还站在原地,面具裂纹遍布,身形凝固。
下一瞬,他已不在原地。
没有移动轨迹,没有残影残留,甚至没有空间波动的涟漪。
他“出现”在女王身侧。
距离,三尺。
不是正面,是侧面——一个足以让任何修士本能警惕、却又极难在瞬息间做出完美应对的死角。
出现的同时,他右手中那些尚未飘远的黑雪碎屑,自行汇聚、压缩、凝形——
凝成一柄长仅二尺七寸、通体漆黑如夜、剑身布满细密赤红纹路的短剑。
剑成刹那,陈峰挥臂。
剑锋无声,割向女王脖颈。
这一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法则牵引,甚至没有杀意泄露。
它纯粹到只剩“存在”本身:一把剑,一次挥动,一个目标。
也因此,它快到了“存在”这个概念所能承载的极限。
快到了连女王这等境界,才骤然惊觉!
女王瞳孔骤缩。
她已经有多少年……不曾被人近身到这种距离?
三千年?五千年?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被利刃抵住要害时,皮肤传来的那种细微的、令人不悦的刺痛感。
而现在——
剑锋已触及她颈侧肌肤。
冰冷。
刺痛。
以及剑身上那些赤红纹路传来的、让她灵魂都为之躁动的“戮血诅咒”气息。
“放肆。”
女王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让整片凝固的时空轰然震颤!
她没有转头,没有抬手格挡,只是颈侧肌肤表面,自行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着万千墟界本源符文的暗紫色光膜。
“叮——!!!”
短剑斩在光膜上,爆发出刺耳到撕裂灵魂的声响!
光膜向内凹陷三分,表面符文疯狂闪烁,却未被斩破。
而短剑剑身,则因反震之力,寸寸龟裂!
但陈峰没有收剑。
那双眼睛——左眼清明,右眼暗金竖瞳——死死盯着女王颈侧那片光膜,盯着光膜下微微跳动的血管,盯着血管中流淌的、属于墟界之主的高贵血液。
然后,他咧开嘴。
右半边脸上,那副布满裂痕的赤红面具,随着这个笑容,彻底崩碎!
面具碎片如燃烧的流星,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都在空中拖出赤红色的火尾。
面具之下,露出的不是陈峰原本的脸。
是半张彻底魔化的、皮肤如焦炭般漆黑、表面浮动着暗金色古老魔纹的狰狞面孔。
魔纹从右眼角蔓延至下颌,纹路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如熔岩在地脉中奔涌。
他张口,发出的声音不再是重叠的回响,而是某种嘶哑的、仿佛砂纸摩擦金属的尖啸:
“墟——界——之——血——”
每一个字吐出,他右手中的短剑裂纹便多一道,剑身上的赤红纹路便亮一分。
当“血”字落下的瞬间。
短剑,彻底炸裂!
炸开的是浓缩到极致的、蕴含戮血诅咒本源的赤红魔气!
魔气如活物般扑向女王颈侧光膜,疯狂侵蚀、渗透、撕咬!
“嗤嗤嗤——!!!”
光膜表面,第一次出现了细密的、如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女王那双始终平静的暗紫色瞳孔,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惊怒,是某种被冒犯的、居高临下的冰冷。
她缓缓转头。
第一次,正视陈峰。
目光落在他那半张魔化的脸上,落在那只暗金色的竖瞳上,落在那些流动的古老魔纹上。
然后,她抬起左手。
只是伸出食指,对着陈峰眉心,轻轻一点。
“跪下。”
二字如天命。
陈峰周身魔气轰然一滞!
右眼中那抹暗金竖瞳剧烈收缩,魔纹奔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他整个人如被无形山岳压顶,膝盖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形向下佝偻三分——
但,没有跪。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右臂肌肉贲张,皮肤下黑色血管暴凸。左手猛地抬起,五指死死扣住自己右臂,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黑血涌出。
以痛楚,对抗法则!
“我……”
他抬头,左眼清明早已被魔气侵蚀得只剩一线,右眼竖瞳却燃烧着癫狂到极致的暗金火焰。
“不跪——”
最后一个字吼出的瞬间,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枚古老到难以辨识的魔纹图腾。图腾成型的刹那,陈峰周身那些被压制的魔气,轰然逆冲!
“轰——!!!”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时间领域,被硬生生炸开一圈真空!
女王那根点向他眉心的手指,被狂暴的魔气浪潮正面冲撞,指尖微微一颤。
虽只一颤。
但足够了。
陈峰借着这一颤的间隙,身形再度“消失”。
贴地疾掠!
他俯身,右手五指插入那片被凝固的海水表面。扣入的刹那,凝固的海水如活物般“沸腾”,无数黑色水流顺着他手臂倒卷而上,在掌心重新凝成一柄粗糙的、不断滴落黑水的长矛。
矛成,他拧腰,甩臂!
长矛脱手,却不是射向女王。
而是射向——
她身后,那片暗紫色的墟界通道入口!
围魏救赵!
女王眼神一厉。
她终于,彻底动了真怒。
不是因为陈峰伤到了她——那一剑连她护体光膜都未彻底斩破,只是留下了几道裂痕。
也不是因为他抗住了“跪下”的法则命令——魔化状态下短暂抵抗大乘言灵,虽罕见,却并非不可能。
而是因为……
他竟敢,把主意打到墟界通道上。
那是她耗费三成本源才稳固的、接引真身降临的通道。
是她筹谋千年棋局的关键节点。
是虚烬当年以命为代价,为她留下的……唯一“路标”。
“你……”
女王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时,整片战场的温度骤降。
终于,收回了那根点向陈峰的手指。
然后,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
不是结印,是“捧”。
捧起一轮月。
一轮暗紫色的、残缺的、却散发着令天地都为之臣服气息的——
墟月。
武器,墟月。
不是投影,不是仿品,是真正由墟界本源孕育、伴随她征战万载、饮过无数大能鲜血的……
墟月之刃。
刃出刹那,天地无光。
唯有那轮残缺的暗紫弯月,悬浮在她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月芒所及,万物褪色。
连陈峰周身沸腾的魔气,都在月芒照耀下,如潮水般退却、黯淡。
女王抬眸,看向陈峰。
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
“能逼本座动用墟月……”
“陈峰。”
“你足以自傲了。”
话音落。
她掌心那轮墟月,微微一颤。
一道暗紫色的月弧刀芒,无声斩出。
刀芒所过之处——
空间,如纸裁。
【第62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