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危局·第五日,卯时。
晨雾像扯不开的棉絮,裹着山寮的校场。二十五匹快马肃立待发,主马铺着厚绒鞍鞯,备用马驮着干粮药箱,马蹄铁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墨木匠正蹲在地上,一圈圈给墨汐的马镫缠软布,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颠得厉害就拽我衣角,困了就靠在我背上睡,千万别自己乱跑。”
墨汐安静地坐在马背上,手里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木蝴蝶,长长的睫毛垂着,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眼神还带着未散的茫然,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鹿。
“长军。”梅吟红走上前,指尖颤抖着系好腰间的并蒂莲香囊,声音哽咽得发颤,“这里面是吟雪连夜配的驱瘴药粉和信号弹,遇到危险就捏碎。我和吟雪每天都会在山门口等你,不管多久,我们都等。”
韦长军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眶:“放心。我答应你,一定带着墨汐平安回来。等了结了这件事,我们就去江南,找个有桃花有流水的地方,再也不打打杀杀了。”
“嗯。”梅吟红用力点头,泪水终于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尖发疼。
梅吟雪递过沉甸甸的药箱,铜锁扣在晨光里闪着光:“药材都按用法分好了,红瓶是解毒丹,蓝瓶是驱蛊散。凝神丹记住了——蛊毒轻发能压半个时辰,若是被笛声刺激暴走,最多只能撑一刻钟。绝对不能让她碰活蛊,也不能听尖锐笛声,否则蛊毒会立刻反噬。”
她又塞过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护心丹,你自己带着。你的余毒还没清干净,千万别强行运功。我让大弟子青禾跟你们去,她懂基础蛊术,能帮上忙。”
背着小药箱的青禾从人群中走出,抱拳行礼,眼神清亮又坚定。
“公子!俺真的要跟你去!”林啸急得直跺脚,大刀在地上剁得尘土飞扬,“俺能砍死所有蛊师,能背墨汐姑娘过河,还能给你挡刀子!你就让俺去吧!”
“山寮离不开你。”韦长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黑袍人最擅长声东击西,我们走后,他一定会趁机偷袭。你和陈稳、沈公子守好这里,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可是……”
“别可是了。”陈稳按住林啸的胳膊,沉声道,“山寮是我们的根。公子放心,我已经加派了五倍暗哨,天牢和粮仓都加固了三层。黑袍人敢来,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沈砚走上前,递过半张泛黄的麻纸和一枚青铜响箭:“这是从墨沧日记里撕下来的残图,是他当年游历南疆手绘的,标了瘴气林的避祸山洞。另外半张在墨木匠手里,你们路上拼着看。”
他指着图上的骷髅标记:“死人谷入口有断魂崖,只能走左侧栈道,右侧全是流沙。这枚响箭能传三十里,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就点燃它,我带五百骑兵驰援,最多十天赶到。”
墨木匠立刻从怀里掏出另外半张麻纸,两张拼在一起,刚好是一张完整的南疆地形图,边缘还留着当年被火烧过的焦痕。
“都准备好了吗?”影姬翻身上马,二十名精锐护卫齐齐勒缰,马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她已经派了两名暗卫提前探路,此刻腰间的信号囊微微鼓起。
韦长军最后看了一眼山寮门口挥手的梅家姐妹,勒转马头,扬鞭大喝:“出发!”
马蹄声踏碎晨雾,卷起一路尘土,朝着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风里带着离别的伤感,也带着前路未卜的沉重。
七日后,南疆边境,瘴气林。
刚踏入林子,一股混杂着腐肉和霉味的恶臭就扑面而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晃动的鬼手。地上的落叶积了半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底下偶尔露出半截白骨,看得人头皮发麻。
白色的瘴气像幽灵一样在林间飘荡,触碰到的树叶瞬间枯黄发黑。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凄厉得像女人的哭声。
“屏住呼吸!用湿布捂住口鼻!”韦长军勒住马缰,沉声下令,“排成一字长蛇阵,跟着影姬的标记走,不要掉队,不要碰任何东西!这片瘴气吸一口,半个时辰就会浑身溃烂而死!”
众人立刻拿出湿布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跟在影姬身后。她的剑尖在树干上刻着淡淡的月牙标记,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墨木匠紧紧牵着墨汐的马缰,走在队伍最中间。墨汐往他身边缩了缩,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师兄,我怕……这里好黑。”
“别怕。”墨木匠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从怀里掏出一颗麦芽糖,塞进她手里,“吃颗糖就不怕了。等过了这片林子,我们就能找到神医,治好你的病,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墨汐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木蝴蝶,没人注意到,蝴蝶翅膀的缝隙里,藏着一把指甲盖大小的淬毒袖珍匕首——是山寮里残留的黑袍人内应,昨夜偷偷塞进她手里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一名年轻护卫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小声对身边的老护卫说:“王大哥,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咱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别说话,集中精神。”老护卫瞪了他一眼,“影姬姑娘提前探过路了,跟着标记走准没错。记住,千万别摘湿布。”
话音刚落,前方探路的影姬突然折返,脸色凝重:“公子,不对劲。前面树上全是死鸟,地上有蛊虫爬过的黏液痕迹,有人提前在这里放了蛊。”
“戒备!”韦长军立刻拔剑,声音刚落,那名年轻护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他躺在地上浑身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色,嘴角流出黑血,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不过十息就没了呼吸。他的颈动脉处,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咬痕,正在缓缓渗血。
“是血蚊蛊!”青禾脸色煞白,失声喊道,“南疆最毒的蛊虫之一,只有针尖大,专吸人血!不过它们只能活三个时辰,肯定是黑袍人用恒温蛊箱提前带过来的!”
周围的瘴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无数黑色的血蚊像乌云一样铺天盖地涌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点火把!烧艾草!血蚊怕火怕烟!”韦长军大喊一声,率先点燃火把和艾草束。
众人纷纷点燃火把,艾草的浓烟弥漫开来,形成一道烟墙,挡住了大部分血蚊。可还是有漏网之鱼冲破烟网,扑到护卫身上,被咬到的人瞬间倒地,抽搐几下就没了气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会被耗死的!”影姬挥剑斩落一片血蚊,急声喊道,“墨木匠,地图上有没有近路?”
“有!”墨木匠立刻展开地图,指着一条虚线,“左侧有个硫磺洞,洞里的硫磺烟能驱百蛊!还能绕过瘴气最浓的地方,直达出口!”
“跟我走!”韦长军一马当先,带着众人朝着左侧小路冲去。
墨木匠在前面带路,对这条路熟得像走了几百遍——这是他师父墨沧当年亲手踩出来的路。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一个山洞,洞口飘着淡淡的硫磺味。
众人冲进山洞,韦长军和影姬守在洞口,用火把和艾草束挡住追来的血蚊。硫磺烟果然是血蚊的克星,它们在洞口盘旋了几圈,就纷纷掉落地上,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直到彻底安全,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山洞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虽然刺鼻,却让人安心。
韦长军看着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脸色凝重:“黑袍人一直跟着我们。他放血蚊蛊,就是想消耗我们的人手和体力。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这个挨千刀的老鬼!”墨木匠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指节渗出血来,“等我抓到他,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墨汐突然浑身一颤,手里的糖掉在了地上。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空洞无神,朝着山洞外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笑容,和黑袍人的笑容一模一样。
“墨汐?你怎么了?”墨木匠连忙扶住她,声音发颤。
墨汐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山坳里的一座破庙,嘴里喃喃地念着:“主上……主上……”
“不好!蛊毒要发作了!青禾,快拿凝神丹!”韦长军大喊一声,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青禾立刻掏出凝神丹,想要喂给墨汐。可墨汐突然猛地推开她,力气大得惊人,挣脱墨木匠的手,朝着破庙的方向狂奔而去。
“墨汐!回来!”墨木匠大喊着追了上去。
“影姬,你留下照看弟兄们!我和青禾去追!”韦长军也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追进破庙,只见墨汐正跪在神像前,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染红了地上的灰尘。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主上饶命……弟子知错了……主上饶命……”声音沙哑诡异,听得人毛骨悚然。
“妹妹!你醒醒!”墨木匠冲上去抱住她,泪水夺眶而出,“我是师兄啊!不是什么主上!你看看我!”
“放开我!我要给主上磕头!”墨汐疯狂地挣扎着,眼睛变得通红,后颈的蛊印泛着妖异的红光,整个人像被恶魔附身了一样。
“快按住她!”韦长军大喊道。
青禾和墨木匠一起用力,才勉强按住她,掰开她的嘴,把凝神丹塞了进去。
过了一刻钟,墨汐的挣扎渐渐减弱,眼神也恢复了一丝清明。她茫然地看着墨木匠,小声问道:“师兄……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头好疼……”
“没事了,没事了。”墨木匠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刚才你做了个噩梦,有师兄在,没人能伤害你。”
韦长军环顾四周。这座破庙刚好建在瘴气林的上风处,所以没有瘴气侵袭,只是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神像底座上——那里刻着一道熟悉的阴沉木纹路,和黑木崖大殿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你们看这里。”韦长军指着纹路,沉声道,“黑袍人来过,而且就在昨天。”
影姬这时也带着护卫们赶了过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公子,这里有新鲜的脚印,还有蛊箱的压痕。血蚊蛊就是从这里放出去的。他一直在盯着我们。”
墨木匠浑身发冷,抱着墨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就在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笛声。笛声悠扬婉转,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毒蛇一样钻进人的耳朵里。
听到笛声,墨汐再次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她猛地推开墨木匠,手指抠开木蝴蝶的翅膀,掏出那把淬毒的袖珍匕首,眼神冰冷地盯着韦长军。
“不好!是控蛊笛!”青禾脸色煞白,“快捂住她的耳朵!”
可已经晚了。
破庙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无数五颜六色的毒蛇从房梁上、门缝里钻了出来,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出现在神像头顶,手里拿着一支白骨制成的笛子,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韦长军,我们又见面了。”黑袍人发出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这份血蚊蛊加毒蛇宴的礼物,你还满意吗?”
“黑袍人,有本事冲我来!”韦长军握紧长剑,挡在墨汐身前,“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
“无辜?”黑袍人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怨毒,“当年你血洗木工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无辜?墨沧死在你刀下的时候,墨汐才三岁!她有什么错?要不是我,她早就饿死在乱葬岗了!”
“当年的事是我被蒙蔽了!”韦长军沉声道,“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赎罪。你放了墨汐,有什么仇,我一个人扛!”
“赎罪?”黑袍人冷笑一声,“你的命能换回我师父的命吗?能换回墨汐十几年的自由吗?今天,我就要让你尝尝,亲手杀死最想救赎的人,是什么滋味!”
他猛地吹响骨笛,笛声变得尖锐刺耳,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脑子里。
墨汐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猛地朝着韦长军扑了过去,匕首直刺他的心脏!
“墨汐!不要!”墨木匠大喊着扑上去,却慢了一步。
匕首带着寒光,瞬间就到了韦长军的胸口。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去,却来不及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韦长军猛地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划破衣料,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反手抓住墨汐的手腕,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大声喊道:“墨汐!醒醒!我是韦长军!你父亲墨沧,他一直很爱你!”
墨汐疯狂地挣扎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后颈的蛊印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没用的。”黑袍人站在神像上,冷笑着说道,“子母蛊已经和她的血脉融为一体了。只要我活着,她就永远是我的傀儡。韦长军,你要么杀了她,要么就被她杀死。你选吧!”
他再次吹响骨笛,更多的毒蛇、毒蜘蛛、毒蝎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保护公子!”影姬大喊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练,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毒虫的七寸,很快就在身前清出一片空地。护卫们也纷纷举刀迎战,刀光剑影中,不断有毒虫被斩杀,也不断有护卫受伤倒地。
韦长军抱着挣扎的墨汐,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毒虫,又看了看神像上得意的黑袍人,心中涌起一股绝望。难道,他真的要亲手杀了墨汐,才能结束这一切吗?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墨汐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半块木蝴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和墨沧结拜的玉佩,举到墨汐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墨汐!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你父亲的玉佩!他当年为了保护你,宁愿自己死,也不肯说出你的下落!他一直很爱你!”
墨汐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玉佩,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脑海里,无数模糊的片段飞速闪过:
高大的男人抱着她,坐在院子里刻木蝴蝶,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男人摸着她的头说:“汐儿,这只蝴蝶是你的护身符,爸爸会永远保护你。”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男人把她藏在暗格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汐儿别怕,等爸爸回来。”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爹……”她喃喃地开口,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尖叫:“啊——!我的头好疼!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黑袍人脸色骤变,猛地加大了笛声的力度。可子蛊已经被墨汐的意识反噬,他的笛声再也控制不住她了。
“该死!”黑袍人怒喝一声,从袖中甩出一把淬毒飞刀,直刺韦长军的肩膀——他要逼韦长军松手,让失控的墨汐再次扑上去,完成他等待了十几年的终极报复。
“小心!”
影姬身形一闪,挥剑挡开了飞刀。飞刀打在柱子上,发出“叮”的一声,冒出淡淡的黑烟——这是神经性毒素,只通过血液传播。
“撤!”黑袍人见大势已去,知道今天无法得手,留下一句“韦长军,死人谷就是你的坟墓”,转身从破庙后窗跳了出去,消失在了密林里。
随着笛声消失,周围的毒虫也纷纷散去,钻进了草丛里。
破庙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墨汐微弱的哭泣声。韦长军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青禾立刻上前,蹲下身仔细为墨汐诊脉。她的手指搭在墨汐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怎么样?青禾姑娘,我妹妹她怎么样了?”墨木匠攥紧拳头,声音都在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禾。
青禾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情况很不好。刚才蛊毒暴走,子蛊已经顺着血脉钻进了她的五脏六腑,正在一点点啃噬她的生机。”
“那……那还有救吗?”墨木匠的声音带着哭腔,“百草谷谷主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
“能是能,但时间不多了。”青禾摇了摇头,伸出七根手指,“最多还有七天。七天之内若是找不到百草谷谷主,子蛊就会彻底吞噬她的神智,到时候她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思想、只会听令行事的杀人傀儡,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七天……”墨木匠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绝望地低吼,“怎么会只有七天!从这里到百草谷,正常赶路要整整十天啊!我们怎么可能赶得到!”
“十天?”影姬皱紧眉头,“就算我们日夜兼程,不眠不休,最快也要八天,根本赶不上。”
“难道……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妹妹变成傀儡吗?”墨木匠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里满是哀求,“韦长军,你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韦长军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摊开那张拼好的南疆地形图,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着。他的目光扫过一条条蜿蜒的小路,最后停在了一条画着红色虚线、旁边标着骷髅头的路线上。
“有办法。”他突然开口,声音坚定。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他。
“公子,什么办法?”影姬急切地问道。
韦长军指着地图上那条虚线,沉声道:“你们看这里——死人谷。如果我们不走官道,横穿死人谷,就能绕过三座连绵的大山,至少节省三天的路程。算下来,刚好能在第七天傍晚赶到百草谷。”
“死人谷?!”影姬脸色骤变,想都没想就大声反对,“公子,绝对不行!死人谷是南疆公认的绝地,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里面不仅有比瘴气林还毒的迷魂瘴,还有会缠人的血藤和隐居的杀人部落!而且黑袍人肯定早就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一定在里面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我知道危险。”韦长军抬起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墨汐,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决绝,“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墨汐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哪怕死人谷是刀山火海,是地狱阎罗殿,我也必须闯一闯。”
“可是公子,这太冒险了!”影姬还想再劝,“我们可以先派人去百草谷请谷主出山,这样更稳妥!”
“来不及了。”韦长军摇了摇头,“派人去请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墨汐等不起。而且黑袍人一定会在半路截杀我们的人,根本到不了百草谷。”
“我同意走死人谷!”墨木匠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只要能救我妹妹,别说死人谷,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去!韦长军,谢谢你。若是我妹妹能活下来,我墨木匠这条命就是你的,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绝无半句怨言!”
“不用谢我。”韦长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我欠你们的。当年我犯下的错,就该由我来弥补。”
他转向影姬,语气不容置疑:“影姬,立刻传令下去,所有人休整一个时辰,补充干粮和水。把多余的行囊都留下,轻装简从。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死人谷。”
“公子……”影姬还想说什么,看到韦长军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属下遵命!”
影姬转身去安排护卫们休整,破庙里只剩下韦长军、墨木匠和青禾。青禾正在给墨汐喂安神汤,墨木匠坐在旁边,温柔地帮妹妹擦去脸上的泪痕。
韦长军走到破庙门口,望着远处云雾缭绕、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死人谷,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山风吹起他的衣袍,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黑袍人,我知道你就在那里等着我。”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抹寒芒,“这场跨越了两代人的孽缘,也该有个了断了。”
青禾端着空碗走过来,轻声道:“公子,你真的想好了吗?死人谷里,除了黑袍人的埋伏,还有很多我们无法预料的危险。”
韦长军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想好了。而且我总觉得,死人谷里藏着我们一直想找的答案。”
“答案?”青禾疑惑地看着他。
“嗯。”韦长军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关于我父亲的真正死因,关于黑袍人的真实身份,还有这场孽缘的源头……所有的秘密,应该都藏在死人谷里。”
话音刚落,远处的死人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墨木匠打了个寒颤,紧紧握住了墨汐的手。
韦长军抬头望去,只见死人谷的上空,乌云正在快速聚集,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有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