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妄瞄见那手印。
“小树已经到家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
看来淡定只是表面，他心里也在担心孩子。
姜禾便劝他：
“这是你的失误，一会儿进去，记得跟孩子们先道个歉。”
她有些担心陆妄会抵触自己的劝说。
没想到陆妄并非只是在她面前表现，那神情倒像是真听进去了！
他还挠挠头，无措地说：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谢谢你提醒我。”
姜禾歪了下头，认真打量着一脸谦虚的陆妄。
他这态度，倒不像她以为的那种不负责任、自以为是的父亲。
反而好像一个……生疏而笨拙的新手父亲？
孩子都多大了，还新手？
她转念一想，猜测陆妄或许因为常年在部队任务繁重，与孩子聚少离多，才会相处生疏。
不过，姜禾依然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两人迈进院子。
敞开的房门内乌漆漆的一片，安静到落针可闻。
走得近了，才能听见右侧小隔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陆妄上前询问：
“是小树你在洗澡吗？”
“是哥哥哟！”
回答陆妄的，是个含含糊糊的软糯童声。
姜禾循声回头——
一只白嫩嫩、软滚滚的小团子从拐角冒出两个小揪揪。
白面馒头般圆圆的脸蛋上，嵌着双黑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睛。
那眼神清澈得能倒映出人影，而此时正好奇望着姜禾。
姜禾知道，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陆妄提过的三岁小女儿沈乐安了。
她赶紧用手肘撞了下陆妄。
陆妄从善如流地介绍起：
“安安过来，这是刚刚和爸爸结婚的对象，你应该叫她……”
“妈妈！”
沈乐安突然从墙后冲出来，像团软绵的小云朵，直直撞到姜禾腿上！
然后，二话不说地紧紧抱住姜禾的腿，仰头就喊，
“妈妈！我终于等到你啦！”
她咧嘴大笑，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那大大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母爱最纯粹的向往！
姜禾有些懵，下意识地抱住软乎乎的小女孩儿。
陆妄则是一脸的震惊和意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隔间里突然传来一阵乒里乓啷的声响！
陆妄的话被打断，他皱眉凑过去。
“小树，你摔倒了？”
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
小男孩站在那里，衣服皱巴巴，一看就知道是匆匆穿上的。
他生得皮肤冷白、眉眼精致，像一尊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刚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那漂亮的眉眼。
只隐约看到那黑漆漆的眼底，藏着团化不开的浓雾……
这模样，简直与刚才那脏兮兮的泥猴儿形成了鲜明对比！
男孩叫沈嘉树，是陆妄的大儿子，今年5岁。
从他身上，姜禾总能感觉到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疏离感。
像头伺机而动的小狼崽子。
此时。
沈嘉树抿了抿唇：
“安安，过来。”
沈乐安抱紧了姜禾的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要不要！妈妈回来了！我要妈妈！”
沈嘉树表情僵了下：
“……这不是妈妈。”
沈乐安先是一点点瞪大眼睛。
紧接着，泪珠子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是妈妈……就是妈妈……”
她似乎很少和哥哥唱反调，连反驳都是声音小小。
哭声更是低到听不见，只是憋红了一张白嫩嫩的脸蛋儿。
抓住姜禾衣角的手，也跟着攥得更紧。
姜禾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立即弯腰抱起小小一团的沈乐安。
“嗯，我是妈妈，我在这里。”
沈乐安满脸依恋地抱紧她的脖子，止不住地小声啜泣。
姜禾只能心疼地拍拍她的后背安慰。
陆妄看了也觉得难受。
换作之前不懂的时候，他大概会训斥沈嘉树。
可是经过姜禾提醒，他明白要把孩子当成个体来沟通。
于是，他不赞同地看向沈嘉树。
“小树，不要惹妹妹哭。”
沈嘉树垂着脑袋，双拳握得紧紧的。
看起来，他这是生气了？
下一秒沈嘉树就松开双手。
他绷紧脸蛋儿。
“对不起。”
这句硬梆梆的道歉，是对姜禾陆妄说的。
“安安，哥哥对不起你，不该故意弄哭你。”
这句明显变软许多的话，是对妹妹沈乐安说的。
沈乐安抬起头，睁着红通通的眼睛：
“哥哥，这就是妈妈！”
“……嗯。”
沈嘉树偏开脸，很低地应了声。
沈乐安的反应同样迅速，小脸儿迅速转晴。
那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就已经咧嘴露出灿烂的笑。
“妈妈！”
这次对着姜禾，沈乐安喊得更加有底气且欢快了！
姜禾不由得跟着露出笑。
而余光却依然瞥着倔强沉默的沈嘉树。
这个孩子的反应，与她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经过刚才不算愉快的初遇，她本以为沈嘉树见了自己会充满敌意和攻击性。
她甚至做好了要打长期拉锯战的准备……
然而沈嘉树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客气。
好像那瞬间流露出的委屈害怕绝望是姜禾看错了。
姜禾当然不可能看错。
所以——
沈嘉树这个孩子，远比姜禾想象中的更加早慧，并且对外界充满防御。
这绝对和他与身边人的相处有关系。
姜禾看了看四周：
“照顾两个孩子的人呢？”
路上陆妄跟姜禾说起孩子们的情况时，简单提过一嘴。
他离开这段时间，都是拜托邻居一位大娘帮忙照顾孩子。
说是帮忙，其实陆妄是付过钱的。
临走时还买了不少东西留下，反复叮嘱过那位大娘。
陆妄原本以为对方是个可靠的人。
可是看到此时空荡荡的屋子，他的表情骤沉。
他问：“小树，张奶奶呢？”
沈嘉树这才抬起脸。
黑漆漆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讥讽。
“张奶奶他……”
“小陆你回来了？”
风风火火的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娘出现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菜篮子，乐呵呵地跨进屋内。
看那样子似乎对陆妄的怒意浑然不觉。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一天到了？哎哟，这位女同志是谁啊？模样生得真俊！”